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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大惡人與壞女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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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想象了一會兒自己重新高座神座之上,那時,時間的長河流經身前,高懸的日晷書光華燦爛,金色的鳥雀結隊飛過。長階之下,寧長久被綁在一個金色的十字架上,對著自己稱臣……

司命唇角輕挑,隨後立刻壓下,她蹙眉想著:「活了數千年,怎這般幼稚?雪瓷……你到底是怎麼了?」

司命起床的時候,寧長久已煮好了粥,邀她一起吃。

司命喝過了粥,輕拭唇角,道:「嗯,做得還不錯。」

寧長久笑道:「能得到神官大人一句誇獎,可真是難得。」

司命看著這個人面獸心的少年,淡淡笑著,道:「客套話罷了,你們凡人事事需親力親為,回得多一些,不足為奇。」

寧長久看了一眼床榻,問:「這就是你將被子疊成這樣的理由?」

司命問:「疊得不像豆腐麼?」

寧長久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抽她屁股的衝動,默默地將被子重新疊好。

司命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寧長久收拾好了床榻,問道:「要沐浴之後再走麼?」

司命淡淡道:「不必,我用不慣城中的水,除了九天之上的聖瀑外,人間地層之下滲出的幽靜泉水,我也勉強可以接受一些。」

「哦……」

寧長久懶得和她說話了,他愈發感受到陸嫁嫁的體貼善良,司命這般刁鑽的女人,她竟能與她和諧相處數月,嗯……這樣子的女子,讓她在神位上孤寂許是最好的選擇了,反正……誰娶了誰倒霉!

人間本就有言,旅途是讓一對恩愛情侶走向貌合神離的必經之路。

這只是第一日,在古靈宗尚且融洽的兩人便想看兩厭了。

司命想著後面與這大惡人同行的路途,很是心煩意亂。

寧長久想著日後照顧這壞女人的情形,同樣心力交瘁。

司命無聲地坐在鏡前,袖手以待。

寧長久為她梳完了發。

司命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從腰間解下了狐妖面具,覆在臉上。

昨夜被教訓了一頓,司命雖收斂了許多,卻依舊難改那份高高在上的氣質,她緩緩起身,道:「休憩得差不多了,走吧,我送你上路!」

寧長久聽著這帶有怨念的話語,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兩人一同走下階梯,耳畔忽有議論聲傳來。

「聽說昨夜荒宅那鬧鬼了……」

「鬧什麼鬼?」

「好像裡面有奇怪的聲音傳出來,也不知是哪一戶,據說聽著像女人扇耳光。」

「啊……難道是兩個女鬼在纏鬥?」

「這哪裡知道,反正那裡邪乎,還是離遠些好。」

司命聽著這些話語,默默地堵上了耳朵。

寧長久看著她的神情,很是快意。

兩人在掌櫃的微笑告別中離開了這家客棧。

出門之後,司命心中忽動,她停下腳步,回身看了一眼這家客棧的牌匾。

「大同客棧?」司命輕輕點頭:「恩,天下大同,一家野嶺荒城的小店,竟有這般格局,倒是可圈可點,也不枉我住了一夜。」

寧長久道:「或許只是掌櫃的叫大同。」

「……」司命深吸了一口氣,在識海的賬本上又記了他一筆。

哼,現在任你猖狂,以後有你哭的時候……到時候順便株連了你的師門,讓你們全宗一道受罰,感受本座的神袍之下顫慄!

寧長久打斷了她的思緒:「神官大人馭劍吧。」

「嗯……」司命不情願地走上前,畫出了一道虛劍,輕身踏上,面無表情道:「自己上來。」

寧長久躍上劍尾。

劍虹拔地而起,巨木震顫,林鳥齊飛,司命原本心中有氣,想刻意將劍馭得顛簸些,不曾想寧長久為了穩住身子,直接箍住了自己的腰肢,她頗為無奈,只好重新平穩馭劍。

兩人在劍上依舊沒有閒著,一邊聊著一些神明的八卦往事,順便再以一些丟臉的古神進行一番指桑罵魁的鬥嘴,譬如因橫行霸道,太過囂張,被聖明後人斬去雙足,並留下‘六跪二螯’讖言的帝王神蟹,譬如因勾引神祇不得,被變為醜陋妖婦的北冥九頭海蛟……

這一次,司命靠著學識的淵博嗆得寧長久說不出話,搬回了一程。

劍虹掠入深山老林,司命在一處瀑布幽潭之時停下身影,垂落數道神明難窺的簾幕,除衣沐浴。

寧長久足足靜候了一個時辰,司命才合上衣衫慢悠悠地走出。

她的長髮未用劍火蒸乾,尚自溼漉漉地垂著,眉目之間意帶著空山新雨般的清涼之意,更有水珠自頸後滑落,墜入衣裳深處,惹人遐想。

寧長久不得不承認,這壞女人擁有的皮囊清豔得足以傾倒寰宇。出浴之後,清冷的水霧更在這嬌軀襯得迷濛,微敞的黑袍下,清晰可見的鎖骨玲瓏纖細。

司命眼眸彎如新月,笑看著他,道:「怎麼了?為何這副神情?你若敢動什麼瞎心思,我可都會告訴陸嫁嫁的。」

寧長久吐了口氣,強穩道心。愈發覺得自己像個聖人。

他冷淡道:「過去你不是穿得比誰都多麼?此刻怎這般清涼了?」

司命楚楚可憐道:「還不是為主人所迫?主人……半點不憐惜妾身。」

寧長久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眼皮微跳。哪怕此刻司命的風情萬種是佯作的,他亦不敢與之對視,只好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既然洗好了,就繼續送我上路吧。」

司命從挑逗他中尋到了些久違的樂趣,她一邊繫著衣帶,一邊輕輕福下身子,嗓音柔媚道:「知道了,我會恭送主人的。」

寧長久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生無可戀地閉著眼。

這場旅途還在艱難地進行著。

司命立在前方,溼漉漉的長髮粘濡在寧長久的臉上,被風一點點吹乾。

寧長久靜若石佛。

時間過了半日。

司命馭劍的身影忽然便緩。

「怎麼了?」寧長久問。

司命鼻翼微翕,目光落至下方的蒼莽群山,道:「有妖氣。」

「妖?」寧長久疑惑:「萬妖城要到了麼?」

司命道:「我可沒有日行十萬裡的本事。」

寧長久道:「深山老林藏著大妖,想來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司命靜思片刻,她看到了一條若有若無的線,靈犀稍動,忽然道:「去看看吧。」

說著,司命馭劍而下,落入了妖氣最盛之處。

寧長久從劍上輕輕跳下。

這是一片無人踏足的原始荒野,腐葉成堆的密林裡,巨木參天,其上苔蘚溼滑,爬著拇指大小的蟻,昏暗的林間,玫紅色的光線從葉隙間落下,光束細長而分明。

司命足尖輕點落葉。

其下蟲蠍百足盡數退避。

寧長久與她順著妖氣瀰漫的林間,向著深處走去。

司命道:「這妖氣是新的。」

「新的?」寧長久疑惑,問道:「你的意思是,這頭大妖剛醒?」

司命頷首,道:「它的氣息不同尋常。」

寧長久立刻謹慎了起來。能被司命稱作不同尋常的,想來是一頭凶神惡煞的老妖精。

過了這片林子,是一方積水的池塘,塘邊草木茂盛,水中亦漂滿了藻類和水草,其間游魚穿梭,露出的水面明亮如鏡,斷續倒影著上方的樹影,幽綠之色如被鍍銀的鏡面容納了,呈現的樹影亦是安靜的。

池塘邊,兩頭幼鹿還在結伴喝水,司命與寧長久到來之後,幼鹿才受驚而走。

寧長久望向了池塘的中心。

那裡的浮萍上,安靜地趴著一隻普普通通的紅頭烏龜。

它看著上方篩落的陽光,不知在想些什麼。

寧長久問:「大妖何在?」

司命指了指那隻普普通通的烏龜,道:「就是它。」

烏龜垂下了腦袋,盯著他們,問道:「你們是來找我的?」

它像是經過了漫長的沉睡,說話的聲音很慢。

司命道:「只是路過,偶見妖氣便來看看,無意打擾。」

烏龜看著他們,問道:「過去多少年了啊……」

「什麼多少年?」寧長久問。

烏龜道:「神戰。」

寧長久問:「五百年前那場神戰?」

烏龜想了想,道:「哦,原來過去五百年了啊。」

「……」司命聽著他們的對話,忽然覺得烏龜都比寧長久聰明。

司命問道:「你是那場神戰中存活下來的大妖?」

烏龜目光呆滯地看著上空,緩緩道:「是啊……」

司命道:「能活至今日,真是不易。」

烏龜緩緩出神,回憶道:「彼時神威高坐,降滔天之怒,掀落九霄洪水,化此地為海,欲淹摧妖軍。我乃北海靈龜,修道千年,自命陸地之雨師,入神戰之後,卻未斬落太多功績,心中有很。此災降臨之時,聖人識得我不凡,贈我靈器,命我以身鎮滄海,這一鎮……便五百年了啊。」

他看著廣袤的山林,話語遲緩,聽不出哀傷與否,唯有滄海化桑田的緬懷感。

寧長久與司命對視了一眼。

靈龜看著他們,道:「聖人……還活著嗎?」

寧長久道:「將死。」

靈龜輕輕點頭,似有預料,道:「神戰……還是敗了啊。」

寧長久道:「節哀。」

「你不該為我節哀,該為天下人節哀。」靈龜趴在積蓄著露水的萍上,看著兩者,聲音愈發蒼老:「聖人將定海之靈物交予我,說戰後自會取回,再予我功勳。不曾想……此物轉眼將成遺物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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