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神國之上》小說信息

第三百三十一章 乘舟過峰一萬重(第2頁,共2頁)

字體:

司命於孤峰上負手,遙望群川,氣度儼然。

奔騰不息的江流在群峰間迂曲盤折,流向北方。

「今夜休憩何處?」司命問道。

兩人馭劍許久,所見唯有荒山孤直,並未尋到城樓人煙的景緻。

寧長久道:「此處群峰綿延,不知十萬百萬,要尋一座彈丸小城,恐怕也難如登天。」

司命道:「飲月為食,餐風宿露也未嘗不可。放心,我沒那麼嬌貴,你也少裝偽君子。」

寧長久好奇道:「我聽說有些女子被責罰之時能從中獲得些歡愉,你……不會也是其中之一吧?」

司命心中一凜,俏臉微紅,怒聲叱道:「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可是神官!」

寧長久道:「你分明不是我的對手,可你這些日子為何總以話語激怒我?我難免遐想。」

「還不是因為你這人太過可恨!」司命冷冷說著,微側過身子,面朝著殘陽,不去看他。

「原來如此。」寧長久並未生氣。

他俯下身,看著群峰之間奔騰不息的江水,道:「你辛苦了一日,晚上就由我來吧。」

「你又想做什麼?!」司命立刻回頭,警惕道。

「別瞎想。」寧長久說了一句,便躍下高峰,穿過雲海,來到一片寒霧環繞的竹林之間,他以指為劍,連伐數竹,將其以柔韌細藤捆穿好。

司命緩緩落到他的身後,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寧長久道:「江流向北,我們也恰好向北,正是同路。」

司命冷哼道:「你可真有閒情逸致。」

「可恨之人總有可圈可點之處嘛。」寧長久笑著說道。

司命道:「浪費時間。」

寧長久道:「江流湍急,並不比我們馭劍慢多少的。」

說話間,寧長久已乾淨利落地捆出了一個竹筏,竹筏很寬,恰好可供司命橫臥。

「上來吧。」寧長久道。

司命微一猶豫,足尖輕點,落在了竹筏之上。

這是她第一次坐竹筏。

江水將竹筏穩穩當當地托起,水流觸手可及,浪花飛濺,輕輕撲打在身上,帶著意料之中的清涼。寧長久坐在前方,以靈力調整者竹筏的方向,防止其傾覆亦或撞上礁石,司命則在後方盤膝而坐下來,她將手指伸向水中,薄薄的、貝母般的指甲輕觸著水,高速的水流在指縫間掠過,所帶來的緊促感是令人愉悅的。

江流帶著他們奔過群峰間迂迴的河道,向著遠處駛去。

群峰在身側掠過。

司命抬頭望去,險峰高聳,一眼不見盡頭,倒是夜空如洗,星斗分明,離自己好似更近一些。

「怒浪翻滾,攪人清夢,這樣如何能睡得著?」司命話語平淡地表達著不滿。

寧長久道:「摒棄雜音,物我兩忘,對你而言應該算不得難事吧?」

司命道:「那不過是虛假的平靜,坐懷天地,寂然忘神,才是真正的心靜。」

寧長久習慣了她的難以伺候,懶得分辨她的話語,只是道:「隨你。」

司命淺淺一笑,也不追究。

月自東方而出,水面如銀,淌向群山盤繞的深處,司命盤膝而坐,銀髮吹舞,神袍當風,眉間的倦意於清風間化作慵懶的笑,她忽地抬袖,於側邊懸崖上斬下一截細竹,握於指尖,手指勁然扣於其上,落指之處,簫洞有序。

司命手持竹簫,貼於唇邊,魅舞而動的指間,簫聲飄然而出,和著松濤與水聲,似仙子乘鶴悠然雲去,亦似深閨佳人獨往空樓,其間的縹緲與怨慕參差。

寧長久聽著簫聲,心緒平靜,不由回憶起蓮田鎮與陸嫁嫁泛舟之時。

只是司命的簫聲帶著若有若無的感染力,寧長久恍然發覺,記憶中陸嫁嫁的臉,竟換成了司命清美的銀髮冰眸。

他微微回神,笑著摒棄了這些念頭。

簫聲隨州跨越萬水,天空上的雲緩緩開啟,將星光灑在他們的衣衫上。

竹筏來到了最湍急的河流間。

竹筏下的河流陡然拱起。

一頭惡蛟從水面下抬起了頭顱,兩鰭大張,血盆大口間利齒森然,它怒嘯著,對著這隻竹筏撲了過去。

寧長久寂然不動,豎指推出一劍。

一線白光由上而下劃過。

嘯聲轉而淒厲,惡蛟頃刻間被斬成兩截,如兩道鞭子向著水面抽打過去。血霧散於風中。

司命自始至終閉著眼,忘情撫簫,和著天地間自然的聲響,漸漸宏大,彷彿這聲音並非簫中來,而是來自於萬壑千山。

許久之後,簫聲漸止。

司命隨手將此簫扔入了水中。

寧長久道:「此曲當為千古之唱,這般丟棄,不免有些可惜。」

司命雲淡風輕道:「吹簫棄簫,皆因興致來去而已,有此良夜銘記,並不可惜。」

寧長久聽著她的話語,輕聲笑聲,卻以指劍在舟上劃了道線。

司命問:「這是做什麼?」

寧長久道:「我覺得可惜,所以刻下標記,以後重遊此地,可將這支竹簫尋回。」

司命看著舟上的刻痕,淡然一笑,道:「裝瘋賣傻。」

寧長久問:「你遊歷人間將近一載,所見所聞,感觸如何?」

司命道:「與我當初高座神座之時所見的,是全然不同的。」

寧長久問:「你在神座之時,見到的是怎麼樣的?」

司命道:「盡是塵埃。」

寧長久道:「從來如此,這個世界神明稱之為塵世,百姓稱之為人間。」

司命若有所思,道:「無論如何,總有一天我是要回歸我的神國的。」

寧長久輕輕點頭,道:「一切但憑你的決意。」

司命看著天空,道:「以後再見,我們應是要隔著夜空相望了。」

寧長久淡淡笑了笑,他輕聲道:「那到時候全憑司姑娘庇護了。」

「我會庇護嫁嫁,小齡,你……自求多福。」司命的話語一如既往的清冷。

她孤獨地坐著,看著飛掠過的山峰與水,它們在視線中一閃即逝著,若不細看,便只是一座座黑壓壓的影,但不知為何,司命卻忽有一種這個世界接納了我的感覺。

她輕輕搖頭。

寧長久道:「對了,如果未來你發現自己的神國不在,可以來尋我。」

「尋你何用?」司命問。

寧長久道:「我不是也有一座神國麼?雖然破爛了些,卻也好歹是個國,神官的位置永遠為你留著,如何?」

「誰稀罕!」司命冷冷淡淡回應了一句。

她將寧長久的話語聽得真切,可他心中的弦外之音,她卻沒有聽清。

竹筏順水而去。

星空在頭頂翻轉。

寧長久再次回頭之際,司命已枕藉於筏上,夜風與水拍打著她的面容,卻未能讓她醒來。

坐懷天地,寂然忘我。

寧長久注視了一會兒她靜謐的,美得不真實的容顏,群峰皆淡出視野之外,只餘最美的一對,他靜看良久,出神良久。

滿天星光如水,他便這樣於舟頭,孤坐了一夜。

司命悠悠甦醒,已是東方既白,輕舟過了萬重山。

她慵懶地舒展了一下身子,看著寧長久略顯憊意的眼眸,道:「辛苦了。」

寧長久輕輕一笑。

兩人下了竹筏,仍由其隨波逐流,奔向更遠的地方。

綿延的群山與江流已過,眼前的世界開闊而繁華了起來,兩人並未急著趕路,而是默契地入了幾座城,閒走了一番。

這一次,司命似念及他夜裡行船的辛勞,並未冷言冷語相加,轉而輕聲說笑,一如多年故友。

寧長久雙手攏袖,與她在街間走著。

司命看上了不少人間的珍奇玩意,卻並未購買。因為她知道自己早晚離開,這些或大或小的牽絆早晚要丟,不如起初就不要。

時近正午。

司命忽然好奇問道:「你整日花陸嫁嫁給你的錢,不會內疚麼?」

寧長久問:「為何內疚?」

司命嘆了口氣,覺得他比自己更不像人。

她正要再次出言譏諷,卻路過了一家神秘的小店,她瞥了一眼,便見店中掛著不少狐狸尾巴。司命神色立刻柔和了許多,軟語喊了寧長久一聲主人,拉著他趕緊離開了這條街道。

兩人吃過了飯,繼續趕路。

「你的劍心似又通明瞭幾分。」寧長久說道。

昨夜之後,司命又生妙悟,境界更攀高了一分。

司命道:「距離巔峰尚有很長的距離,不足為道。」

可她話語雖然冷淡,好似這沒什麼值得驕傲的,身下之劍卻又快了幾分,於暗中向寧長久彰顯著自己的強大。

接下來這場百萬裡的跋涉中,他們並未遇到什麼實質的艱難險阻,哪怕偶然遇見,也只是強盜山賊,魑魅魍魎之屬,不足為怪,還不如他們的吵架拌嘴殺傷力大。

就這樣,寧長久立在司命的身後,隨著她一同御劍凌空,看了幾遍日生日落。

不久之後,那座巍然屹立的萬妖城,將在他們眼前,揭開龐大而神秘的面容。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