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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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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妖一驚為時已晚,他沒有注意腳下臺階的高低,跑步之時踢在了落差處,身子不穩,臉朝著地面落去。

寧長久伸出手,隔空扶住了猴子。

猴妖雖未摔倒,籃中的花卻灑了一地。

它看著滿地的花,心頭劇顫——這花又賣不了了。

它緩緩立定,捏緊了拳頭,彎腰拾起花籃,雖已習慣,卻還是忍不住長長嘆氣。

寧長久問:「你不算命了?」

小猴子哭喪著臉道:「籤桶弄丟了……算不成了。」

寧長久道:「你怎麼這般冒失?」

小猴子笑道:「我能保著性命活到今天就不容易了。」

寧長久看著它,忽然覺得這小猴子似乎有些靈性,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猴子想了想,道:「我一隻野猴子,哪來什麼名字啊。」

寧長久替它拾起了花籃,收拾好了殘花,他看著他腰間纏著一件破衣服,破衣服的下緣,大腿處的毛髮燒傷眼中。他輕輕收回了目光,排出了一排銅錢,道:「這籃花連帶著籃子我買了。」

司命冷笑道:「又亂花錢?」

寧長久平靜道:「這些花物美價廉,我感覺值得。」

司命道:「呵,落在地上的花我才不戴。」

寧長久回擊道:「你又不是買給你戴的。」

司命道:「難不成你自己戴?」

司命神色慍怒。

「兩位好客人,別吵了。」小猴妖抬起頭,衝著他們擠出了一個微笑,接著,他從寧長久的懷中接過了花籃,從中取出了一朵壓在下面的,未沾塵埃的花遞給了寧長久,道:「公子,你是一個好人,這朵花送你了,其他的汙了,不值錢了。」

寧長久要付錢,卻被小猴妖再次推拒。

「這花送給客人了。」它說道:「客人別把錢糟蹋給我了,這錢只要稍稍多些,我就留不住的……」

「為什麼?」寧長久問。

小猴妖抬頭,強顏歡笑,道:「命就是這樣……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啊,上次客人給的錢多了些,我就險些葬身蛇腹了。」

寧長久看著他,以神識在它身上搜尋,看看是否印有詛咒,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寧長久收好了銅錢,只留下一枚遞給了它,小猴妖卻還是推拒了,他抱著花籃,低著頭,貓著腰,小跑著離去了,肩膀聳動著。

等到猴妖離去後,司命忽然開口:「它有點古怪。」

「嗯?」寧長久問:「你看出些什麼了?」

司命說道:「它……體內似乎封印著什麼,我也未能看清,興許只是錯覺吧。」

小猴妖消失在了山林裡。

寧長久拿著那支花遞給了司命,司命是很記仇的,她淡淡地接過了花,反手插在了寧長久的髮間。

寧長久取下花,想要插回去,司命的身影卻已掠上高坡,她輕笑著回頭,挑釁地看了寧長久一眼。寧長久緊追其後,兩人穿梭山崖林中,騰躍之間,終於來到了高崖之上。

女兒峰比想象中更美,其間綵緞飄飄,花團錦簇,遠遠便可望見一股蒸騰而起的霞瑞之氣。女兒峰的妖精也生得漂亮,完完全全化作了人形,無論是穿衣打扮還是紅粉妝容都挑不出瑕疵。

「別進去了。」司命伸出手臂,攔住了他。

寧長久問:「怎麼了?」

司命說道:「我感知過了,裡面沒有權柄殘留的痕跡,不必去白費功夫了。」

寧長久懷疑問:「你確定?」

「我是在懷疑我對小齡的關心?」司命淡淡道:「難不成你還要去找女兒峰的峰主嚴刑拷問?」

寧長久聽著她諷刺的話語,他笑道:「我相信你,既然此處沒有,就不浪費時間了。」

司命對他的反應還算滿意,她閉上眼眸,又認認真真地感知了一番,輕輕搖頭。

她在九幽殿居住多年,對於幽冥之氣的親近與熟悉是遠超寧長久的。

下了女兒峰,兩人前往比丘峰。

比丘峰下,兩人見到了白象口中的那棵神樹,神樹四周,身披甲冑的守衞手持兵刃,將那幾十合抱粗的聖神木團團圍著。

寧長久立在對岸的山峰上,遠遠眺望。

那棵神木沒有一丁點葉子,質感泛著了無生機的灰白色,霜皮龍鱗間生滿了樹瘤和裂紋,這棵巨木傾斜著生長,枝幹繁密地伸向了天空,像是一隻無助張開的,枯死的手。而枯死的枝丫間,奇蹟般生長著一枚果子,那果子形同嬰兒,看上去似乎還未成熟。

司命看著古書的根部,厭惡地收回了視線,道:「你可知道這樹下埋著的都是什麼?」

寧長久搖頭道:「不知道。」

司命冷笑了一聲,道:「你那籤文似乎歪打正著了,我們所要找的權柄,或許真的在比丘峰。」

「與那棵神木有關嗎?」寧長久問。

「神木與幽冥權柄無關,但這棵本該死透的神木依舊結果,很可能是受到了權柄的恩澤。」司命想了想,說道:「算了,空口無憑,上峰一看便知。」

比丘峰頂在各峰之中相對繁榮,入峰頂的碑亭前,萬壽無疆四字便以大筆揮就,看著很是豪情。

過了碑亭,旁邊有一座墓,墓的主人不知是誰,只是墓碑上刻著兩行話「神君持鐵,斷頸怎眠?白骨懷沙,抱憾難終。」

寧長久與司命一同看著墓碑,不求甚解。

司命說道:「墓中並無屍體,只有衣冠。」

寧長久道:「緬懷的興許是五百年前戰死之妖,早已屍骨無存,只好建一個衣冠冢。」

司命對此並不上心,她對著這座比丘峰頗有警惕,神識早早地展開,打探任何的風吹草動。

兩人上了比丘峰,於林間瞥見了成群結隊的白鹿,這些鹿在峰上待遇極好,幾乎沒有被捕食的憂慮。

來到了比丘峰妖城的入口,寧長久發現一對童男童女正立在門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兩位可是來尋壽星爺爺的?」童男緩緩迎上,微笑著開口。

寧長久皺眉:「白鹿妖王知道我們要來?」

童女也走上前,稚聲稚氣道:「壽星爺爺妖力無邊,算盡天地,早在一天前便寫信吩咐我們在此等候貴客了。」

「寫信?」寧長久問道:「莫非白鹿壽星不在峰中?」

童男答道:「正是,壽星爺爺這幾日外出了,得後日才能回來。」

寧長久問:「壽星現在在哪座峰,我們自己去尋便是。」

童女搖頭道:「這可不能說,那裡是任何人都不允許去的禁地啊。」

寧長久與司命對視了一眼。

白鹿壽星問道此刻便在堪輿圖所看不見的黑暗處。

司命問道:「壽星還吩咐你們什麼了嗎?」

童男道:「壽星爺爺還說,他知道你們要尋些什麼,此事事關重大,還請你們安心等候,稍安勿躁,兩日之後,爺爺自會回來,親自與你們細說。」

不等他們再問,童女已經做出了迎客的手勢,她稚嫩的臉頰上泛起了甜甜的笑容:「廂房已經打掃乾淨,還請兩位入住,若有什麼要求,儘管使喚我們就是,我們一切都會照做的哦。」

寧長久猶豫著,司命若有若無地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

「嗯,兩位請帶路吧。」寧長久說。

童男童女領著寧長久與司命走入了城中。

他們來到了城市中央臨水而建的大殿旁,腳踩上水面,與足尖對應之處,便有一條小魚游來,口吐寒氣,凝冰為路。

四人一路走去,足下步步生冰。

童男童女將他們帶入了打掃乾淨的房間裡,這是一間奢華的房屋,並未使用障眼法之類的手段,其間陳設整齊。

將貴客帶到之後,童男童女鞠躬離去。

司命對於這間房間雖很是滿意,卻還是以神識將屋子的內內外外掃過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

「白鹿妖為何會知道我們的行蹤?」司命疑惑自語。

寧長久道:「或是白象妖洩密,或是白鹿壽星確有神通……這並不重要。」

「嗯,我不相信,他會簡簡單單地交出權柄。」司命說道。

寧長久點頭贊同,他也道:「能在城外建那些鬼廟的,怎麼可能是善茬呢,也不知它究竟要做什麼。」

司命嗯了一聲,道:「養好精神,做好惡戰的準備。」

……

夜裡,睏意如常地捲來,寧長久早早地進入了夢鄉。

昨夜的夢延續了下去。

他依舊立在觀中,師尊等待著他的問話,問道:「你願意麼?」

另一邊的夢境裡,朱雀神使也在等待著回答:「小姐,你願意嗎?」

……

「我願意。」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轟!

龜裂的紋路遊走過眼前的畫面。

恍惚之間,寧長久發現自己置身觀外,而他的身邊,立著一個絕美的少女,少女扎著馬尾辮,身上的龍袍換作了雪白的道袍。

少女也正盯著他看。

趙襄兒的眼眸裡,露出了與這稚氣不符的神色……他與三年前一模一樣呀……她恍然回想起往事,當時他從天空落下,砸到自己懷裡的樣子。他當時就是這般的少年模樣,哪怕隔了許多年,許多事,她依舊記憶猶新。好奇妙的夢啊……是試煉時精神太過脆弱,才會喚醒這樣眷戀的回憶嗎?

寧長久也靜靜地看著她。

她與三年前一模一樣,嬌小而曼妙,眉目間說不盡的秀美,當時自己還覺得,誰娶她就是不要命的傻子……傻子,不要命,可不就是自己麼?

他自嘲地笑了笑。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他從不需要彌補什麼前世的遺憾,他們的故事本就是今生今世的姻緣。

「你就是溫柔善良,品貌俱美的趙襄兒姑娘?」寧長久裝傻問道,聲音暗含譏諷之意。

「你就是道法高,品性正,為人淳樸的寧長久公子?」趙襄兒眨了眨眼,故作清純地問道。她本想狠狠教訓他一頓,懲罰他沾花惹草的行為,但轉念一想,本就是夢,自己為何要對一個識海回憶中的影像發洩怒火呢?就當是追憶初見的美好吧……

「幸會。」兩人輕聲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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