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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夢裡春風,峰中雷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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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襄兒這樣想著,卻發現自己的精神恢復得出乎意料的好。嗯……因禍得福?

她緊握著劍,走向了下一個妖王的所在。

她要宣洩心中的怒火。

……

「昨夜又做了什麼好夢了?笑得這麼開心?」司命看著醒來以後一直傻笑的寧長久,蹙眉問道。

寧長久收斂了笑意,吸取了昨天的教訓,道:「我夢到我們拿回了幽冥的權柄,救了小齡與冥國,然後在古靈宗無憂無慮地生活。」

司命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問:「我們?」

寧長久笑道:「當然是我們,你可是我們的宗主,怎能不在?」

司命冷笑道:「我信你的鬼話!你昨夜怕是又夢到你那小嬌妻,與她在夢中顛鸞倒鳳了吧?」

寧長久驚歎於司命對自己的瞭解,他岔開了話題,平靜道:「你怎麼醒得比我還早?」

司命盤膝而坐,指尖熟稔地變化劍訣,她一邊練劍,一邊悠悠道:「來萬妖城的日子裡,我每夜安睡只是因為白日里馭劍太累,這些日權當是遊山玩水,靈力半點沒有消耗,哪裡需要睡眠來補足精神?倒是你,明明什麼也不做,卻睡得一天比一天香。」

「我每日思慮過度,也是……很累的。」寧長久解釋了一句,望向了司命,看了一會兒她修劍,問道:「你這劍法怎麼和往日不太一樣?」

司命雲淡風輕道:「我天資聰穎,劍道修為又有領悟罷了,嗯……簡而言之,就是你離死期更近了。」

寧長久聽聞此言,立刻想起了夢中師尊給自己的經卷。

那經卷會不會有玄機?

自己關顧著和襄兒鬥嘴,倒是險些將此事忘了。

待司命練完了劍,寧長久為她梳完了發,兩人如常地向著門外走去。

「白鹿壽星明日才歸,今天我們去哪裡?」司命問道。

寧長久道:「昨日你便說了,我們要對白鹿做好最壞的打算。」

司命道:「嗯,我們畢竟是來搶東西的,也不能指望它對我們客氣。」

寧長久想了想,道:「先下山看看吧。昨日來的時候,我在邊上見到了一些廟影。」

司命與他走出了童男童女精心安排的客棧,沿著比丘峰的石道向著外面走去。他們的身影在小妖熙攘的道上一閃而過,轉眼來到了碑亭之外,碑亭外的墓碑如新。

「這座山比之先前幾座,妖氣倒是不重,反倒更鳥語花香了些。」司命步履輕緩,她的目光落在光線幽暗的林間,看著林間溼滑的苔蘚與斑駁的影子,輕輕說道。

寧長久道:「若此處能永遠如此,對於妖怪來說,也算是幸運了。」

「痴心妄想。」司命輕笑著搖頭,譏諷道:「普天之下,從無極樂,夕陽墜處,亦無靈山,這裡的安寧總有一日會被打破,真正的上蒼從不會在意凡人的朝生暮死。」

寧長久道:「你雖曾是神靈,但不必這樣悲觀。」

司命道:「見過真相才會悲觀,你終有一日會明白的。」

她說完這句,便向著山下走去。

山腰間有一片花田,花田之下並無土壤,以岩石為底,其間開滿了白色的、端莊的花,花田之外豎著圍欄,其間懸有細線,線上繫著護花鈴,幾個剛剛成精的女子正在花田中耕種。

「這花倒是好看。」寧長久說。

「那是石茶。」司命說道:「一種壽命不長的花,只能開一季,可以入藥。」

說話間,旁邊的山林外,鬧鬨鬨地闖來了一群白鹿,女子們忙去驅趕,防止他們踐踏或者吃掉花田。

走過石茶花田,山峰下,已遙遙可見那刻神木了。

司命看著那棵幾近枯死的神木,露出了緬懷之色:「當年那棵人參果樹被推倒之後不知所蹤,原來被栽在了這裡,竟沒有死透。」

「原來它叫人參果樹。」寧長久輕輕點頭。

司命說道:「人參果樹或許有延年益壽之用,但想借此長生不老,痴心妄想。」

寧長久對此並不瞭解,沒有多言,只是無論是昨天還是今日,他看著那棵神木,心中都泛起一種噁心感——這種噁心感並非發自他的內心,而是金烏髮出的。

離開了比丘峰,他們向著後方連綿的群廟走去。

廟宇高高地在地上拔起,他們的牆壁是由大大小小的墨青色石頭堆成的,人字型屋頂平緩地延展著,無窗,古舊的牆壁上鑿了幾個透光的洞。

他們沿著廟宇一側的道路向上走去。

天氣陰沉沉地,隨時要瀉下一場大雨。

廟宇中供奉的神靈,大都是當年神戰中死去的,一些赫赫有名的巨妖。

這些妖王曾隨聖人征戰,爬天柱,上仙廷,踏碎蒼穹,打得天翻地覆,日月失光,此刻哪怕只是雕塑,依舊帶著令群妖跪伏顫抖的威嚴。它們此刻的真身大都已經破碎,神魂被鎮壓在中土各大王朝之下,在聖人餘暉的遮蔽中苟延殘喘。

寧長久走入了神廟。

三扇開啟的門將光與陰影分割出了昏暗的邊界。

寧長久輕聲問:「如果哪日我如它們一樣戰死,你會為我修像麼?」

司命問:「陸嫁嫁到底給了你多少錢,你居然都有給自己造一座廟的野心了?」

「……」寧長久沉默片刻,道:「我只是假設。」

司命淡淡道:「當然會。」

寧長久心生感動。卻聽司命繼續道:「建造一座祠堂,用黑鐵做一副你的跪像,告訴世人這是大奸大惡之輩,讓你被人唾棄,遺臭萬年。」

寧長久苦笑道:「神官大人好狠的心啊。」

司命螓首輕點,平靜道:「所以輕易不許死了。」

寧長久微怔,卻見司命緩緩走向了中間的神像。

……

中間供奉的四座妖像,據說是死去的四大妖聖,其濃墨重彩的雕塑下,各自寫清了名號。

蛟龍之下書著覆海大聖,巨獅之下書著移山大聖,古猿之下書著通風大聖,猧狨大妖之下書著驅神大聖。

四座妖聖之像在神廟中近乎頂天立地,它們承著嫋嫋香火,哪怕像上佈滿裂紋,卻依舊不曾倒塌。據廟門上的告示說,若某一日,它們的神魂真正寂滅,那這些神像也會跟著破碎。

若真有那一日,應是很悲壯的場景吧……

寧長久靜靜地想著,目光在妖神廟宇中掠過,他看著大大小小矗立的像,想要禮敬一炷香,然後他驚訝地發現,賣香火的竟又是那隻猴妖!

一人一猴對視了一會兒,皆很吃驚。

「你是什麼來歷?」寧長久隨口問道。

猴妖笑了笑,道:「哪有什麼來歷,就是孃胎裡生的唄。」

「你娘呢?」寧長久問。

猴妖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娘和兄弟姐妹,都讓野老虎給吃了,就活了我一個……」

自己一輩子的運氣,可能就是那時候用完的。

寧長久問它買了幾柱香,將銅錢遞給它,道:「那你可得好好活著。」

猴妖沒有拒絕,它收下銅幣,咧嘴笑了笑,道:「您可真是個善良的客人,一定會有好報的。」

寧長久看著它的尾巴,問:「你的尾巴是怎麼斷的?」

猴妖抓耳撓腮了一番,笑道:「一生下來就斷了唄,我哪裡知道,興許也是被老虎咬的,不過還好只咬了尾巴……半條尾巴換一條命,還是值當的。」

寧長久看了眼司命,司命從小猴子身上收回了目光,輕輕搖頭。

小猴子看著身後的神像,沒捨得燒香,只是虔誠地拜了拜,三跪九叩。

寧長久微微彎腰,禮了禮妖神,司命則是靜立著,無動於衷。

「這些妖怪你都認識嗎?」寧長久問。

小猴妖道:「我也叫不全名字……反正都是了不起的大妖怪。」

寧長久問:「這裡為什麼沒有聖人的像?」

小猴妖一震,旋即堅定道:「當然是因為聖人還活著!聖人絕不會拋棄我們的。嗯……這是我孃親生前告訴我的。」

它的聲音低了一些。它始終覺得,是自己的苦命害死了孃親。

寧長久看著它,笑道:「你好好活下去,說不定有一日,你也能被供奉在神廟裡。」

說完這句話後,寧長久意識到自己的祝福似乎不太對勁。

小猴妖聽了卻高興極了,他甩著斷尾,捏緊拳頭,認真道:「我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妖王的!」

寧長久笑著點頭。

小猴妖意氣風發地說完之後,情緒卻有些低落,它看著寧長久,認真道:「萬妖城可不像客人看到的那樣太平,你們……你們雖是大人物,可也要千萬小心啊,萬妖城,死過不少好人的。」

說完之後,它低著頭,匆匆離去。

小猴子離去後,司命說道:「那天應是我眼花了,它就是一隻普通猴子,毫無特殊之處。」

「嗯,小妖命苦。」寧長久還在琢磨著它最後的話。

兩人並未發現異常,離開了神廟。

離開神廟不久,大雨便傾盆落下,昏暗的色調吞噬了天地間的光。

路過丘峰下的神木時,寧長久放緩了腳步,他望見有人挑著桶去澆灌人參果樹。

桶中所挑的卻不是肥料,而是一堆分不清是野獸還是人的血肉與骨頭,它們在大雨中散發著濃烈的腥氣。

「這就是神木的真相。」司命諷刺了一句,微笑道:「別看了,小心做噩夢。」

寧長久收回了視線,輕輕搖頭。

神木的肥料是新鮮的屍骨,那它結出來的、人一樣的果實又是什麼呢?

寧長久暫時壓下了砸翻這棵人參果樹的念頭,腳步沉重地向著山上走去。

臨近山腰時,天空中電光閃爍,扭曲劈下的電光間,忽然映出了一張滿是雨水的、尖嘴猴腮的臉!

寧長久並無驚慌。

他看著立在山腰石前的猴妖,皺眉問道:「你怎麼還不走?你……是在等我?」

雨水淌滿了小猴子的臉,它在雨中凍得瑟瑟發抖。

它仰起頭,看著天上積壓的陰雲,小聲開口,道:「客人……客人,我有話想對你說。」

「什麼話?」寧長久問。

小猴子伸手抹了抹臉,道:「客人,客人知道為什麼,這些天……我總能遇到你嗎?」

寧長久皺起眉頭,問道:「為什麼?」

哐當!

雷聲震耳欲聾地在炸起,小猴子猛地一個激靈,它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將一個紙團砸給了寧長久,然後撒腿跑向身後的樹林,轉眼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寧長久撿起紙團,開啟,電光撕開雨幕,將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照得清晰:

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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