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珺卓問:「你與司命是何關係?」
陸嫁嫁沉吟片刻,不太確定道:「姐妹。」
柳珺卓問:「張久呢?」
陸嫁嫁認真道:「那是我徒弟。」
「你徒弟?」柳珺卓疑惑,心想你雖是紫庭巔峰,但你徒弟境界似乎都要超過你了……
陸嫁嫁解釋道:「是,司宗主平日裡大多於深關靜修,便由我代師收徒。」
柳珺卓好奇問:「那張久境界這般高,就沒有對你這師父起異心,想要另尋高明麼?」
陸嫁嫁道:「沒有。」
柳珺卓看著她傲人的、豔而不俗的絕麗身段,笑著打趣道:「那姑娘可要小心些,你這位弟子,說不定對你圖謀不軌。」
陸嫁嫁眸光微動,雲袖間的手輕輕捏緊,臉上不動聲色道:「放心,我弟子只是敬我。」
柳珺卓不置可否,道:「劍靈同體之身舉世罕見,你沒來劍閣修道,委實可惜,我七師弟八師弟亦是劍靈同體,造詣極高,你若來了,我倒可以讓他們給你指點一二。」
陸嫁嫁並未多言,只是微笑道:「多謝二先生好意。」
柳珺卓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海國宴時,我七師弟敗給一個女子,給人落了笑柄,委實丟人,但如今師弟痛定思痛,境界亦今非昔比了……」
柳珺卓一邊說著,又看了她一眼,只覺得此女劍與人俱澄澈,只是劍意不夠鋒利,猶需打磨。
她話鋒一轉,道:「對了,我叫柳珺卓,美玉為珺,劍法卓然之卓。」
陸嫁嫁回了一禮,猶豫著開口,道:「我叫陸嫁嫁,談婚論嫁的嫁。」
兩人之間,溫度驟降,遍地生霜,原本悠閒著向這裡走來的魚王,立刻貓毛炸起,喵喵叫著跑了一邊。
柳珺卓盯著她,劍目如雪:「你就是陸嫁嫁?!」
……
古靈宗的待客靜室裡,柳珺卓盤膝而坐,雙手結成蓮花,置於膝上,垂睫斂目,神色微冷。
陸嫁嫁淡雅地笑了笑,為她斟了杯茶,道:「如今司宗主尚在閉關,還望柳姑娘能多等兩日,若我招待不周,也望見諒。」
柳珺卓冷冷地看著她,道:「就是你敗了七師弟?」
陸嫁嫁道:「僥倖取勝而已。」
柳珺卓道:「沒什麼僥倖不僥倖的,勝就是勝了,若是戰場上,便是生死之分。」
陸嫁嫁溫和一笑。
柳珺卓自嘲道:「若是如此,我先前邀你來觀,倒是自取其辱了?」
陸嫁嫁很有禮節地道:「柳姑娘一片好心,我很是感動,劍閣亦是所有修道者的聖地,我也是極仰慕的。」
柳珺卓聽著她的客套話,愈發好奇,道:「你敗我七師弟,張久贏我劍與冠,司命得天下第四……你們古靈宗,確實人才輩出。」
陸嫁嫁聽著,面容溫和而平靜。
她沒想到劍閣二弟子竟會真的上門,但此刻,寧長久與司命皆不在身邊,古靈宗唯她一人,她必須沉住氣。
陸嫁嫁道:「柳姑娘的劍與冠便在宗中,宗主姐姐閉關之前與我說過,若你前來尋回,讓我直接給你就是,柳姑娘稍等,我去取劍。」
柳珺卓細眉輕皺,道:「這麼輕易就給我了?」
陸嫁嫁道:「那本就是二先生所擁有之物,我宗代為保管而已。」
柳珺卓卻不同意,她認真道:「我既然將它輸了,就不是我的了,我不能白拿,你說出你的條件吧。」
陸嫁嫁道:「無需條件的。」
柳珺卓道:「那你讓張久來見我,我劍輸給的是他,理應由他決斷。」
陸嫁嫁道:「張久……去其他宗門歷練了,此刻亦不在宗中。」
柳珺卓沉默片刻,道:「可惜了,我原本還想贈他三本絕世劍譜的。」
陸嫁嫁疑惑道:「何需如此?」
柳珺卓淡淡道:「只是想讓他對我家小師妹死心。」
陸嫁嫁神色微變,她身軀不知不覺緊繃了些,抿了抿唇,輕聲問道:「什麼小師妹?」
柳珺卓解釋道:「我的十四師妹,柳希婉……當初她入樓與張久比武,兩人在樓中待了一天一夜,他們雖不明說,但我看得出,他們是互有情愫的,但這注定是不會有結果的,到時候陸姑娘見了他,替我好好勸勸他,讓他早日死心。」
陸嫁嫁木然坐著,低著些頭,檀口輕張,欲言又止。墨髮白裳的身影極美,卻有些涼薄。
柳珺卓注意到了異樣,問:「怎麼了?」
陸嫁嫁輕聲道:「還有這等事啊……或許他們在樓中只是比劍呢?」
柳珺卓道:「我犯了門規,擅闖天榜,親眼所見還能有假?呵,我在門外可是聽他們含情脈脈地聊了許久,我若不去制止,他們恐怕當晚就要睡在一起了。」
「哦,我知道了,我……會與徒兒說的。」陸嫁嫁低聲道。
……
又是一夜。
「寧長久!」
正在讀書的寧長久忽然被喊名字,身子一個激靈,抬起頭,看見陸嫁嫁正冷眼看著他,神色很不友好。
寧長久心想自己也沒犯什麼事呀……
「大師姐,怎麼了?」寧長久問。
陸嫁嫁問:「你知道錯了嗎?」
寧長久很懵,問道:「什麼錯了?我又犯什麼事了?還望師姐指明。」
「你做了什麼還用我說?」陸嫁嫁掂量著戒尺,道:「你好好反思一下,坦白從寬。」
趙襄兒與司命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寧長久沉思片刻,無辜道:「實在想不起來。」
陸嫁嫁清冷道:「那你過來領罰!」
「啊?」寧長久徹底傻了,道:「嫁嫁,我與你向來是統一戰線的呀!」
「叫大師姐!」陸嫁嫁道。
寧長久嘆了口氣,道:「好,大師姐……」
說著,他忍不住輕聲道:「這師姐,也只剩下大了……」
「你說什麼?」陸嫁嫁狹長的秋水長眸輕輕眯起,其間水光盡是森然殺意,「好了,現在你有罪名了,不敬師姐!」
「???」寧長久徹底愣了,心想這哪裡還是自家溫柔的嫁嫁。
他敢怒不敢言,手腕已被陸嫁嫁抓住,一把拽了過去,清脆的聲音響起,戒尺落下,狠打了頓手心,他的身後,趙襄兒與司命拍手稱快。
這一頓打,又打掉了陸嫁嫁五顆劍子,但她並不心疼,反而覺得值得。
雙手紅腫的寧長久回到座位上,艱難翻書。
轉眼一個時辰過去了。
「師弟,你再過來一下。」陸嫁嫁道。
寧長久緩緩起身,戰戰兢兢來到他的身邊。
陸嫁嫁看著他,眸光閃爍,輕輕捉起他的手看了看,嘆了口氣,緩緩道:「師姐……沒打痛你吧?」
「師姐覺得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寧長久深諳禍從口出的道理。
「嘴硬!」陸嫁嫁罵了一聲,卻還是運轉靈力,揉著他的手,替他消腫。
寧長久看著她清冷而柔和的面容,稍稍失神。
「嫁嫁。」寧長久輕輕喊她。
「嗯。」陸嫁嫁應道。
寧長久問:「到底是怎麼了?」
陸嫁嫁淡淡道:「把你手打腫了,你就不能沾花惹草了。」
寧長久愕然,心中湧起愧疚,他翻轉手腕,想要握住對方的手,陸嫁嫁卻啪得將他的手打走,冷冷道:「不許放肆,會扣分的!」
再扣下去,她的劍子就要變成負數了。
另一邊,趙襄兒與司命又打了起來。
沒有了靈力支撐,兩人戰鬥也不講究什麼招式了,不多時又相互擁著滾在了草地上,惹了滿身芳草。
陸嫁嫁與寧長久連忙去勸架。
將兩人分開之後,陸嫁嫁軟硬兼施,才讓她們彼此的態度稍好了一些,虛與委蛇地互道了一聲師姐師妹。
陸嫁嫁心想,看來交流友誼的遊戲還是不能落下,便下令下一節課不上,改為玩遊戲。
趙襄兒與司命不情不願地起身,被強制著玩起了躲貓貓。
一節課之後,她們的友誼未見好轉,倒是自己的劍子又少了五顆。
哎,只剩八顆了……
陸嫁嫁苦惱不已。
想著白日里要應付柳珺卓,晚上還要來道觀受氣,不得安寧。這大師姐,不當也罷!
劍心中,仙音再起:不盡職守,扣劍子三枚。
她抬起頭,恰看到寧長久與趙襄兒在桌子底下做著什麼小動作,她鼓起香腮,氣惱道:「寧長久!我要把你逐出師門!」
……
神殿中,葉嬋宮默然看著,她偶爾會笑,笑意如稍縱即逝的微光。
「差不多了。」她輕聲說著,抬起衣袖,點在了身前,一個虛幻的月條紋纖細,勾勒成型。
那是一個類似日晷的東西。
她輕輕撥轉日晷。
道觀上,日升月落,春去秋來,時光飛速運轉,只是置身其中的人,渾然不覺。
春秋大夢,不過如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