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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怒雨橫流洗刀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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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嫁嫁身影動時,柳珺卓的劍也來了。

陸嫁嫁察覺到了,劍靈同體催發到了極致,她憑藉著感覺迎上一劍。

可她刺空了。

陸嫁嫁再睜開眼時,柳珺卓的壺中世界裡,層層疊疊的劍已連綿而來,它們就像是生生不息的,由無數刀劍構成的波濤,一浪高過一浪地朝自己壓來。

這是萬千劍匯成的一劍。

陸嫁嫁封劍格擋之餘,想要斬開這片劍海。可人能斬開一片波濤,又如何能斬開真正的海呢?

連綿不絕的劍意像是古韻悠長的曲調,繞樑三千匝,不絕如縷。

陸嫁嫁蹙緊了眉,她看著黑暗中在眼前閃爍不定的光,無法確定柳珺卓的位置,她感覺對方會從身前來、身側來,亦或者背後來……而她被這連綿不絕的劍意拖著,根本無暇反抗。

她的虎口震得發麻,護體的劍氣被敲出裂紋,力量壓到極限後,胸中氣血起伏,外在的壓力和內在的痛意讓她面如金紙。

這便是她和五道劍修道境的差距麼……她甚至生出了希望柳珺卓趁早出手,讓自己直接落敗的自暴自棄之念。

黑暗中,柳珺卓抱劍微笑,她刻意影響著對方的心性,消磨其鬥志,這是純粹的道境上的打壓。

時機成熟,柳珺卓出劍刺向她的後背。簡簡單單的一劍。

陸嫁嫁尚被困在波浪不絕的劍意裡,如孤島獨對雷雨,無暇轉身回防。

這是不可能落敗的一劍。

就在此刻,異變忽生。

湖水中,忽然泛起了一抹紅色的影,那影躍出水面,似一條錦鯉,魚鰭卻要更長些。

魚躍水面本是尋常,可也正是如此,柳珺卓綿綿不絕的劍意出現了一抹裂隙,陸嫁嫁眼前一亮,當機立斷,悍然出劍,似抽刀斷水,順著不和諧的裂隙,將那纏綿不止的劍意攔腰而斬。

柳珺卓蹙眉,想不明白怎麼可能有魚兒能鑽入自己的壺中天。

但她劍已出,由不得改,依舊按著原先的軌跡刺向陸嫁嫁。

錚!

劍鳴聲起,劍光照亮了黑暗中雙方的容顏。

陸嫁嫁已轉過了身,她冷若冰霜,盯著柳珺卓,截住了她的柳枝,柳枝終究是木,竟被這一劍斬為了兩截。

壺中天破碎。

黑暗消逝,日光落下。

幽月湖上,陸嫁嫁白裳雖被湖水打溼,卻折射日光萬道,更襯得宛若神子。

柳珺卓握著斷柳,低首不語,她劍裳片水不沾,卻顯得那般狼狽。

「你……這是養的什麼魚?」柳珺卓不解道。

陸嫁嫁哪裡知道,但她懶得追究,先前接劍之時太過壓抑,此刻她只想誅對方的心,陸嫁嫁直抒胸臆:「此處人傑地靈,你可折柳枝為劍,我為何不可以湖魚破局?天時地利皆在我,你能如何?劍閣……不過爾爾!」

說著,陸嫁嫁轉身離去。

寧小齡小爪子捧著臉,痴痴地看著師父的身影,想著果然不是所有的壞女人都能欺負師父的。

柳珺卓立在原地,捂著胸口,她那顆早已臻至圓滿的劍心鳴聲不斷,身軀竟也忍不住戰慄了起來……這是不知多少年沒有擁有過的情緒了。

「陸嫁嫁!」柳珺卓叱道。

「嗯?」陸嫁嫁停步,微微轉身。

柳珺卓眼眸狂熱,道:「明日此時,最後一劍,我將全力出手不再留情,還望陸姑娘道心能堅忍些,莫要見怪。」

陸嫁嫁點點頭,覺得不能輸了氣勢,便也冷冷道:「你的徒兒柳希婉本就敗給了寧長久,明日之後,你們這對師徒,都將是手下敗將了。」

……

……

萬妖城。

如注的暴雨始終沒有停下。

司命靠在石壁上,微睜著眼,看向洞窟的方向。

閃電時不時亮起,將眼前的一切照成黑漆漆的剪影。

金翅大鵬立在洞穴外,身上淌滿了雨水沖刷過的銀亮光澤,他雙翼上的金羽已經失色,其間淌滿了雨水都沖刷不乾淨的黏稠血液,他後頸處的灰白羽毛散亂著,甲冑下的血肉隱約可見白森森的骨頭,那被斬成了半副的紅鴉面具之下,是一張半老的,滿是疤痕的臉。

白澤到來之後,九靈元聖便無暇去理會他們了,戰場之中的雙獅炸出雷電之音,戰場之外的殘軀者則更逃東西。

重傷的金翅大鵬哪怕骨頭斷了無數根,也沒有停下來休息,他知道,那銀髮女人的傷勢比他更重數倍,他必須第一時間找到他們,搶到金烏,唯有這樣才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雖然耗費了一個多時辰,但幸運的是,總算是找到了……

金翅大鵬看著那白衣殘破的少年,道:「交出金烏,我可饒你們一命,我不願殺你們,九靈元聖才是我們共同之敵。」

寧長久沒有說話,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子。

司命無力地躺著,她的眸中閃過一抹殺意,卻又被疲倦壓垮了,她的眸中沒有一絲冰,透著難得的清澈與明亮,那修長曼妙的身軀也不再似劍,而似一幅黑白相間的傳世古畫,只想讓人珍藏。

「好好休息,別亂動。」寧長久的聲音有些沙啞。

司命輕輕嗯了一聲。

金翅大鵬問:「你與她是主僕?」

寧長久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喚出了金烏。

金翅大鵬沒想到對方這般爽快,尖銳笑道:「原本還當你擁寶自重,不願救這將成廢人的女人,看來是我低估你了。」

寧長久卻將手伸入金烏之中,抽出了一把劍。

那是鬱壘劍。

這一日,鬱壘在金烏神國中再經錘鍛,又變回了接近劍的模樣。

他抽出了劍,從並不寬敞的洞窟中立起身子,滿是殺意的劍目盯著金翅大鵬,肅然道:「我們生死與共,輪不到你這妖人來指指點點。」

金翅大鵬冰冷地盯著他,妖瞳綻放出懾人的紅光。

瞬間,周圍所有的溫度急劇下降,吹入的暴雨化作了冰雪的碎屑。

寧長久卻主動脫下了外裳。

他將外裳披在手腳冰冷的司命身上,俯下身子,輕聲道:「等我回來。」

司命無力去扯衣襟,她感受著衣裳的重量,難得地生出了一絲安全感,她回應了一聲,道:「活著。」

她話音落下時,金翅大鵬已經怒然出手,殘破的金羽重新燃燒了起來,他的傷勢雖遠比寧長久更重,但畢竟曾是五道巔峰的大妖,此刻哪怕肋骨盡斷,氣海枯竭,也絕對是個難纏的敵手。

寧長久沒有半點畏懼。

「滾出去。」他仰起頭,聲音低沉。

金黃色的瞳孔映出了金翅大鵬的影。

在金翅大鵬出劍的一劍,他已悍然起身,手持壁壘,衝刺過岩石洞穴,以修羅之體硬扛著他的劍,朝著他的懷中撞去。

轟!

金翅大鵬傷痕累累的胸口被他撞上,竟真的被他拖著撞飛了出去。

他張開雙翼,強行拖著自己的身軀,手掌向後一翻,握住一柄金羽,朝著寧長久的後背刺去。

寧長久沒有去擋。

他不打算和對方拖下去,而是直接選擇以傷換傷。

他知道金翅大鵬境界雖高,但離真正的崩潰也只有一線了,他哪怕身中萬劍,也要將金翅大鵬推過那條象徵死亡的線。

嗤得一聲裡,血花在雨水中炸開。

兩人同時貫穿了對方的身軀。

金翅大鵬拍下利爪,想要勾住他的咽喉,寧長久接住鏡中水月躲過這一爪,然後喚出金烏,直接刺向他的眼睛。

金翅大鵬大驚,炸開靈力,振翅回退。

寧長久的身影被氣浪掀飛,兩人身軀分開,刀劍也從彼此的身軀中拔出。

寧長久握著染血的鬱壘。

暴雨洗刷去劍上的血,劍刃如幽亮的鏡。

金翅大鵬盯著他,忽然伸出蒼鷹般的利爪,打了個響指。

沒有任何反應。

金翅大鵬皺起了眉,紅鴉面具下的臉孔盡是疑惑之色。

寧長久一邊用時間權柄修復傷口,一邊從懷中取出了一根金色的繩子——幌金繩。

「你是在找這個麼?」寧長久這樣說著,鬆開了手,將其隨手扔下了懸崖。

他早已意識到,幌金繩是金翅大鵬的寶物,留在身上,很有可能會成為背刺自己的劍,所以先前他將其扔入了金烏中,將大鵬留下的印記抹去了。

金翅大鵬看著死蛇般落下的法寶,愣了一會兒,忽然大笑了起來。

「好……很好,金烏……聖人留給我的聖器恰好是弓……原來如此啊,原來你才是我等了幾百年的對手!」

三千年前,天空中的九隻金烏,便是被神明以箭射殺的。

今日,也是他的拔弓射日之時麼?

電與雷還在天空中不停跳躍。

長空中,兩人對峙著,所有的陰謀詭計盡數湮滅,命運未來的走向,都託付到了他們手中冰冷的劍刃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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