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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惡的故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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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久心如止水,發自肺腑道:「我想與我最愛的女子,在我最喜歡的地方,一道參悟我最擅長的功法!」

司命閉上眼,玉腮微鼓,貝齒輕合,道:「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就不能說些真心話?」

寧長久嘆息道:「還不是留音石讓我誠惶誠恐……更何況,我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哼,我才不上你當!」司命清傲發話。

路過那五顆樹苗時,司命再去澆水,這一次,連帶著寧長久的一起不澆了。

但趙襄兒與寧長久的一起不澆,又顯得他們是一對……這更讓司命苦惱,於是將剩餘的水都倒給了趙襄兒,想要淹死她的樹。

寧長久道:「你厭我歸厭我,樹苗是無辜的呀。」

「你懂什麼?這叫殺樹儆寧!」司命說道:「你現在可無奴紋制我了,以後若是惹惱了我,我就連你帶著嫁嫁他們一鍋端了,所以要記得謹言慎行!」

寧長久只恨自己此刻手腳不能動彈。

寧長久越忍越氣,還是忍不住道:「就算我治不了你,不還有師尊嗎?我可是師尊的關門弟子。」

司命笑意忽盛,她將寧長久推上了臺階,走過了第一道門,然後當著他的面,將門緩緩合上,道:「現在你最後的價值也沒了。」

寧長久靠在背椅上,生無可戀。

司命紅唇傾起,微彎的眼眸間喊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及至神殿門口時,司命輕輕彎下了身子,附在他的耳畔,有些擔憂道:「要我陪你一同進去嗎?」

寧長久也壓低聲音,道:「不用,我要護著你,不能讓你直面心魔。」

司命卻立刻將他賣了,她清咳兩聲,道:「不許這麼說我們師尊,師尊是仙,你才是魔!」

寧長久正想開口,神殿之內,葉嬋宮的聲音已幽幽飄出。

「別鬧了。雪瓷,將你師兄推進來,你先在外面等候。」

司命輕柔行禮。

……

神殿的大門緩緩關上,寧長久自己轉著椅輪,獨自一人來到了映著金影燭紅的白紗前。

他看著白紗上勾勒的影,直到此刻,依舊有如墜夢幻的不真實之感。

寧長久正想感謝一番師尊對於他與司命的救命大恩,卻聽葉嬋宮略顯憊意的聲音飄出,「直接將惡的故事說與我聽吧。」

「是,師尊。」寧長久嚥下了一肚子話。

他緩緩解開了腦海中的封印,將那被他封存於記憶中的故事緩緩取出。

寧長久開始講述這個簡短的、荒誕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地方名為睫臺,那是世界盡頭的懸崖,懸崖邊的石頭一根根曲探而出,像是野獸的牙齒,也像是少女的睫毛。

睫臺之下,有一個國,名為不晝國。

不晝國如其名字一樣,終年被黑暗籠罩著,裡面的子民從來沒有見過光,只能在黑暗中生活,而他們的壽命皆很短,哪怕是最健康的年輕人,也至多活十年之久。

那時候,不晝國有一個傳說:睫臺之上住著一位魔王,魔王將光明都據為了己有,唯有擊敗這位魔王,大家才能快樂地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

但是魔王何其強大。

睫臺崖像是一隻頂天立地的巨眼,代替著魔王注視著他們,時刻檢驗著他們的忠誠。

年輕的國君在權衡之下,依舊不甘心自己與臣子始終活在黑暗之下,他聽說了彼岸光明的傳說,相信著不晝國是一片被詛咒之地,他開始召集勇士,尋找擊敗魔王的辦法,並將王國所有的財富與自己的女兒作為許諾。

重賞之下,勇夫出現了。

一位年輕人來到了王殿裡,見過了國君陛下,誠懇地道明瞭自己的身份:是外鄉的來人,因海難才流落至此,他曾在彼岸見到過光明,並知道如何獲得它們。

國君很是喜悅,並讓他見到了自己的女兒。國君的女兒生得很美,她有一雙清澈動人的眼睛和端莊矜貴的身段,只是她的頭髮是灰白色的,看上去像是即將枯槁的草。

年輕人沒有在意她的發,他只看著國君女兒的眼,發誓道:「我一定會用光明點亮這對最珍貴的寶石,您願意隨我一同出發尋找光明嗎?」

郡主殿下久在深宮之中,本就無趣,她欣然接受了年輕勇士的邀約。

年輕人與郡主出發了,他帶上了國君贈送給他的劍與盔甲,坐上了國君專門為他打造的巨舟。

年輕人乘著巨舟,泅渡過了兇猛的風浪,來到了一片深海包圍的谷底裡。

「這裡居然別有洞天。」郡主經歷了幾日的顛簸,臉頰更白了一些,她看著深海之下的洞窟,發出了驚歎。

年輕人道:「這是希望之海,這洞窟之底便是海洋的最深處。」

郡主好奇問道:「那洞窟中藏著什麼呢?」

年輕人道:「希望之海最深處,埋的當然是希望。」

年輕人取來了六根繩索,將它們系在一起,掛在壁上,垂落海中,他與郡主順著繩索爬了下去。

他們來到了深海之底,郡主道:「我什麼也無法看到。」

年輕人微笑著說沒有關係,並給了她一柄斧頭,讓她對著黑暗劈砍。

郡主依照他的說法做了。

她砍下了它們,並與年輕的勇士一起,將它們抱上了船。

船上,年輕人明明身披鎧甲寶劍,卻依舊是滿身鮮血,傷痕累累。郡主卻一點事也沒有,相反,她的衣裙一塵不染,灰白的長髮末梢甚至黑了一些。

「這到底是什麼?」郡主看著懷中的木頭,生氣道:「你帶我來這樣兇險的地方,便是砍些柴火回去?黑暗籠罩的可不是一間房間,而是整個國度,這些柴火又能有什麼用處呢?」

年輕人對於自己的傷勢視而不見,他微笑著解釋道:「這並非普通的木頭,這是畫木。」

「畫木?」郡主更好奇了。

年輕人道:「它們可以當做畫筆,人們將它握在手中,便可以畫出顏色。」

「顏色?那是什麼?」郡主很是疑惑。

在她的世界裡,她從來沒有顏色這樣的概念,不晝城是由黑色構成的,天空上交替的深黑與淡黑,從石頭到王座的,深淺不一的黑,亦或是海面上薄薄的黑,與先前海底濃烈得嚇人的黑。

她甚至無法用‘黑’這個詞來描述這一切,因為這也是顏色的範疇,但她的世界沒有顏色的概念。

年輕人說:「顏色便是光明,那才是魔鬼獨有的秘密,它不希望我們發現,因為我們靠著它,便可以點亮整個世界。」

郡主並不明白,她說:「可是在古老的史詩裡,照亮世界的是太陽,並非你口中的顏色。」

年輕人說:「顏色可以恢復世界的真實,只要世界變成了真實的模樣,人們將獲得前所未有的力量,到時候,我們便可以驅逐魔王離去,呼喚太陽到來,等我回去之後,我會將畫木紛發給所有勇敢的人,到時候,不晝國將改名為七彩國。」

郡主撇了撇嘴,道:「我貴為郡主,卻陪了你這麼久,你若是敢欺瞞我,我便讓父王將你千刀萬剮。」

「我已經體會過千刀萬剮的滋味了。」年輕人半點不生氣,他微笑道:「更何況,我無法欺瞞這般清澈美麗的眼。到時光明重現,我將邀你一起見證新國的誕生。」

郡主將信將疑。

兩人回到了王國裡。

國君看到了這堆木柴,他也很生氣,問:「這就是你奔赴萬里帶回來的東西?」

年輕人微笑道:「陛下稍安勿躁,我將會為你演示它的妙用。」

說著,年輕人拔出寶劍,削下了一小截木頭,然後用火將它點燃。

火光並不能照亮世界,只能讓淺黑色更接近虛無,深黑色更接近純黑。

木頭點上了火焰後,奇蹟發生了。

那是一團擁有顏色的火。

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

國君從沒有見過這種東西,它盯著火苗,顫抖著問道:「這……這究竟是什麼呢?」

「回稟陛下,這是色彩,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也是魔王畏懼之物。」年輕人微笑著說道:「現在,我便為陛下展現它的魔力。」

說著,年輕人將火柴般燃燒的木頭湊近了郡主的臉,道:「我摯愛的殿下,我將為你畫上第一筆色彩。」

郡主看著他誠摯的目光,信任地閉上了眼。

年輕人將閃動火焰的木頭湊了上去。

奇蹟發生了,國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他眼睜睜注視著自己的女兒變成了截然不同的樣子——她的臉頰變成了純粹的、溫柔的顏色,瞳孔卻像是加深的黑暗,那衣裙的顏色讓人感受到莫名的溫暖,那絲巾的顏色又讓人感受到莫名的寒冷。

這是整個世界都沒有出現過的東西。

年輕人告訴了國君它們的名字:「白、黑、紅、藍。」

他說著這些的時候,像是在宣讀最威嚴的聖旨。

年輕人繼續繪畫著,並告訴了國君它們的名字:「這是綠、這是黃、這是青。」

等到他手中木頭燒完的時候,郡主已被畫上了豐富的色彩。

這是近乎魔鬼的美麗。

此刻的她在大殿中顯得無比耀眼。

所有人都被郡主的美麗征服了,這一日,他們終於找到了自己失落的東西,原來所謂的光明,竟是如此斑斕動人的存在,他們為郡主的美歡欣鼓舞。

「這是最初的、真實的美。」年輕人微笑著說:「請郡主務必記住,它會在未來的千百年帶給你好運。」

「千百年?」郡主有些吃驚。此刻的她無法理解十年以上的尺度,因為俗話有云:人生不過十年。

年輕人道:「顏色已經出現,詛咒已經被打破了,從此以後,時間再囚禁不住我們,我們已飛出了籠子,可以享受漫長的光陰。」

郡主相信他說的話,無比高興,想要去親吻他。

年輕人卻婉拒了,他說道:「此刻的自己沒有色彩,無法擁抱擁有真實之美的殿下,還請郡主殿下點燃畫木,為我添上你最愛的顏色。」

郡主小心翼翼地答應了下來。

她按照自己的想法,給他畫上了白色的皮膚,黑色的頭髮和一身金光閃閃的衣袍。

他成為了王國中第二位獲得顏色的人。

郡主高興極了,要將畫木紛發下去,讓大家一起給世界增添顏色。

年輕人卻制止了她,說:「顏色是神聖之物,它們不可放在錯漏之處,花兒有花兒的顏色,樹葉有樹葉的顏色,若是錯了,我們便無法擁抱真實的世界。」

郡主問:「那該怎麼辦?」

年輕人說:「我將會把萬物的顏色譜寫出來,屆時,所有人都可遵照它來為我們的世界增添光明。」

這是不晝國的最後一日,也是七彩國的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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