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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相逢孤雲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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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紅衣少女瞳光一凝,立刻道:「在!」

葉嬋宮問:「能持劍否?」

邵小黎心神忽地一清,過往無數個夜晚,師尊傳授自己的心法口訣,流水般在心田中洗過,許多本不該屬於她的記憶,此刻紛至沓來,一時間,她竟分不清自己是誰。

她心門洞開,僅憑藉著直覺,脫口而出道:「願為師尊持劍!」

玉枝如劍,化作了一道流影,繞過了白藏,落在了邵小黎的手中。

邵小黎清澈的瞳孔月亮般蒼白。

……

三千世界。

美若琉璃的空間忽然開始出現裂紋。

一頭金髮的師雨跪坐在雲端,正調演著天象,忽地注意到了瓷器般的雲上,紛紛出現了細紋。

「怎麼回事……」師雨輕聲呢喃。

她立刻起身,向著趙襄兒的寢宮飛去。

她來到寢宮門口時,發現雪鳶已立在那裡,神色難看。

「怎麼了?」師雨問。

雪鳶道:「趙襄兒不見了。」

「不見了?」師雨震驚,問:「不見多久了?」

「應是有一段時辰了。」雪鳶道。

師雨疑惑:「她……她去做什麼了?侍女娘娘如今不見了,若她不回來,這三千世界,可就維繫不住了啊……」

「你隨我來。」

雪鳶說著,帶著她來到了長案前,指了指案上的水鏡。

水鏡中,是一座不知名的城,城中,明豔的劍弧照徹長夜,斬得長街破碎,瓦礫橫飛,盛大的劍光裡,一個白衣少年正苦苦支撐著。

……

劍聖的一切謀算都恰到好處。

身外身雖遠不如本體強大,卻足以殺死尚在五道初境的寧長久。

世人刺殺之時,通常講究以弱勝強,但他並不這麼認為,他殺人只求穩妥,刺殺是為了更加穩妥。

劍聖第一劍落下時,熾烈而決絕的殺意怒火般席捲而過,那條小巷子便像是紙一樣被撕了個粉碎,堅硬的石磚地面更是一步下去就能濺起粉末。

寧長久若是在猝不及防下中劍,便極有可能已被斬殺。

幸好他預料到了這一劍。

劍聖之劍落下時,寧長久毫不猶豫地丟擲了二師兄贈送給他的五色土。

五色土洋洋灑灑地揮出,宛若一道缺色的彩虹,在陋巷中顯得尤為明彩。

劍聖的殺戮之劍一刻不停,觸及五色土,轟然劈下,也是此刻,那平平無奇的五色土幻化成了巍峨的城樓,寧長久的身前,兩個的身距飛速拉開,雄城的虛影掀起陋巷的殘片,推著他飛速倒退,躲避劍意的追擊。

劍聖盯著那五色雄城,神色微異,他輕喝一聲,一步踏出,身影撞上雄城。

劍聖腳步慢了一些,宛若滿身泥濘之人涉水而行。

這是當初五帝之城的縮影,如今帝城雖毀,殘土猶存,將這位天下第一人攔住了去路。

「原來是五帝啊……」柯問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殘城早已消亡,巨人只骨灰雖洋洋灑灑,又能光復幾分昔日榮光呢?」

他話音落下,先前被壓抑住的劍氣如聞諭令,忽然大方光明。

寧長久看不清劍聖是怎麼出劍的,只是一瞬間,身後高聳的雄城開始崩塌,劍氣高速橫切而來,將百丈的距離瞬間抹平,一下子又逼到了身後。

寧長久無法再躲,道古純陽與太陰兩卷同時燃燒,他手握道劍,與金焰中再度躍起,直面此劍。

他的劍與勇氣一道燃燒著。

劍光與劍氣相觸。

兩人的差距實在太大。

燎天的金焰裡,寧長久高高躍起,似鷹隼撲食般的身影被劍聖一劍截住。

劍聖的劍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了寧長久劍意的最薄弱處。

劍聖握著劍,切金焰如切豆腐,平滑地斬入,撞上了那柄彩色的劍,手臂運勁,將寧長久的身影猛地掀飛。

劍聖收劍歸鞘,第一劍的劍鳴聲驟止,他緊握劍鞘,再次拔劍。

寧長久橫劍去擋,這柄白袍道人溫養了一輩子的劍,立刻被斬成兩截。

劍氣餘波未消,壓著寧長久的身子倒飛出去,撞破了數座木樓。

寧長久的白袍滿是血和木屑,他喉嚨聳動,嚥下了一口血,艱難起身,只覺得五臟六腑似被一隻手握著,擰動翻攪。

他強壓下傷勢,倒還有餘力。只是這柄彩劍斷時,城中的某個角落,原以為死裡逃生的白袍道人慘叫了一聲,他的心魂本就係在劍上,此刻劍斷人亡,在無妄之災下徹底暴斃。

劍聖要出第三劍。

在他的計劃裡,無論寧長久有什麼手段,這第三劍都是必殺之劍。

劍聖出劍,劍又重又緩。

天地如有感應,發出了一聲聲沉悶的聲響,好似喪鐘哀鳴。

此刻,城外,柯問舟古袍破碎,傷痕累累,他衣間是血,額上是血,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片是完整的,尤其是小腹的一道傷口,極深,甚至可以看到一些蠕動的腸子。

但他的臉色依舊古板而嚴肅,好似在做一件神聖的事,漠視了一切苦難。

四人的圍殺一刻不停地持續著,天羅地網已經佈下,若柯問舟始終維持在這個水準,那接下來的每一劍,都有可能斬下他的頭顱。

可城中的喪鐘之鳴遠遠地傳了過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司命。

她望了一眼孤雲城,看到了孤城上空的劍氣——凝若實質的劍氣。

司命瞳孔驟縮。

「身外身?!」九靈元聖與白澤同時反應了過來。

他們驚呼之時,夜空中已出現了一道日晷。

自從先前她與金翅大鵬和九靈元聖的一戰裡,日晷破碎,她險些身死之後,她便下定決心,除非真正的生死關頭,否則絕不動用它。

但劍氣騰起的一顆,司命想也未想,祭出了日晷,凝結了時間,身影在她創造出的時間長河中飛掠著,以她所能抵達的最快速度,趕赴孤雲城。

可她是來不及的。

劍聖已算好了司命馳援的時間。

日晷才一亮起時,劍聖之劍便已落了下來。

世上再無比這更決然的肅殺之意。

柯問舟為了修劍,斬去了七情六慾,斬去了部分蕪雜的識海,甚至斬去了許多沒用的骨頭。

他是真正為劍而生的人,劍為殺人,他的殺意亦充斥天地。

整個孤雲城都被籠罩了,寧長久能逃去何處?

寧長久放棄了抵禦,他拖著重傷之軀起身,亮出金烏,包裹住了自己,化作了一線金光,竄入了城中所有可以隱蔽的幽暗處。

但殺機就像是他的影子,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都緊緊尾隨。

古劍落下,天空中劍雲破碎,城中較高的城牆和樓房像是被一把刀橫抹過去,整齊切過,不知是劍氣化作了天空,還是天空化作了劍氣,等它壓下之際,整個城中的人都會被殺死。

孤雲城不僅僅是修士,還有許多祖祖輩輩生活於此的無辜百姓。

寧長久沒有再躲。

隱隱約約間,他感覺這一幕在他的生命裡出現過很多次。

天地為刀為劍,要將他斬成屍骨。

而他所能想起的每一世裡,他都是帶著自己的破劍殘軀,迎上那片天地。

數千年來,他從未畏逃過。

死亡帶來的恐懼再次被他掐滅,金烏騰飛於夜色,寧長久看著滿天的劍光,將道古純陽與太陰兩卷盡數燃燒,修羅的金影在他的手臂間層層繚繞,包裹住了他白衣的影,遠看時像一尊大魔。

寧長久不知道自己造了什麼孽,自出道起就被各路妖魔看上了,一個個要置他於死地。

希望還能轉世啊……

遠處,狂掠向此處的司命知道為時已晚,檀口張著,什麼也說不出來,噴吐的唯有寒意,諸多的念頭在她識海中亮起、寂滅,她忽然體會到了當初寧長久看著自己將死時的心情。

何其絕望……

寧長久的金影現身天空之際,原本籠罩滿城的劍意化作了一個點,精準無比地落下。

「不要!!!」

司命失聲大喊,每一粒骨骼,每一縷髮絲都在戰慄,她想象不出寧長久怎麼活下來……於是她所有的想象都破滅了,最重要的東西消失了,一切也都失去了意義。

司命的心中只剩下悔與恨。

她後悔為何自己總這般倔強,每次都要死亡來提醒她愛的深刻……她無比地悔,悔得骨髓都發出銳痛。

而其餘的恨,都宣洩在了劍聖身上,她發誓要殺死他,天涯海角也要殺死他!

孤雲城中,劍氣落下的坑深不見底。

劍聖看著深坑,眉頭緊鎖。

這本該是必殺之劍。

但他無法確定自己的一劍有沒有砍中。

沒有時間給他細想,因為他的真身快要抵擋不住了。

柯問舟閉上了眼,身外身緩緩消散,一身境界融入了遠在城外的真身之中。

一瞬間,他的真身超越了所有人,達到了上古真仙的水準。

哪怕他此刻境界圓融,可他傷勢太重,對決那三位絕世高手也已沒有任何勝算,他也沒打算再戰,司命離去,原本的防守薄弱了許多,他施展全部的境界,竭力斬開一條生路,向著茫茫天地逃逸。

三人同樣不會放過他,銜尾追去。

司命撞毀城牆,化虹來到了那巨坑之處。

她看著深不見底的大坑,識海順著坑壁蔓延而下,探知不到一丁點生機。

這是……形神俱滅了麼?

無盡的苦楚與酸澀湧了上來。

司命有很多話想說,卻已無人再聽了,淚水斷線般在她清冷的面頰上淌下,一瞬間,她怔怔地看著深坑,淚流滿面。

淚水還在旁若無人地淌著,司命的頭頂,卻忽然浮過一抹紅影。

什麼人?

司命警覺抬頭,一截紅傘落入了眼中。

少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四師妹,你這般傷心淚,是在為誰而流呢?」

聲音何其熟悉。

司命緩緩回首,看到了一張姣好的臉,清美幽然,眸中帶笑。

趙襄兒……

而這少女的身邊,立著一個雙袖垂血的少年,少年看著自己,微笑著流下了眼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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