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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傳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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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該乾淨利落斬下的手化作了揮動的衣袖,終究沒有落下。

皇帝在愕然之後回過了神,勃然大怒,下令要斬。

侍衞們撲了上去,孃親哭著去攔,邵小黎沒有逃走,她在混亂的人群裡幽幽轉身,走向了王座。

她成了一個向著王座走去的剪影。

一直到她十七歲到來。

十七歲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劫難。

那是她遇見寧長久的那年,夜除與司命圖窮匕見,雪峽一戰險象環生,她與寧長久逃掠過雪原,在另一個部落裡住了一段時間,接著罪君到來,斷界城生死飄搖。

心魔劫無法具現出神主亦或者神官天君級別的存在,所以它將心魔歷練的最終節點定在了她十七歲召靈的日子。

如今心魔劫中,她已不小心成為了女帝,所以這本應算不上劫難了。

但此刻心魔劫的管理者應該正在和老大談心,無暇修改,她不想給他們添麻煩,便寫了一份詔書,說自己若是召不出靈,無法自證王族血統,就當著所有人的面,自刎而死。

心魔劫的邏輯重新通順。

她看著斷界城外熟悉的景色,想象著如今已被水淹沒的湖泊,明明沒有幾年,卻總是有恍如隔世之感。

十七歲終於到來了。

她穿著繁盛的裙裾和女帝的冠冕,來到了召靈殿中,她虛提裙襬,屈膝欲跪。

一旁的侍女制止了她,告訴她女帝陛下無須對靈行跪禮。

她淡淡一笑,沒有回答,依舊盈盈跪下,雙手合十,安靜等待。

時間的流速緩了下來。

斷界城的天幕由微亮漸漸變作了熾白,熾白達到頂點後又逐漸黯了下去,昏黃與絳紅漸變著。

……

「這些……都是真的嗎?」

詩睜開了眼,咬著牙,話語稚嫩。

寧長久將惡的容貌直接具現給了她,又將她的過去大致言說了一遍,這個過程耗費了不少的時間,幸好,詩在懵懂中回過了神,像是一個被欺騙多年的女孩終於恍然大悟。

「嗯,你若有什麼疑問,儘管告訴我,時間並不多,我會盡可能地說服你。」寧長久道。

詩搖了搖頭,道:「我相信你,你長得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

寧長久抬起頭,發現心魔劫對此並沒有什麼異動。

他猜想得沒錯,暗主把絕大部分精力都用在看守惡上面了,對於這個小女孩並沒有太多防範。

「我已經相信你了,接下來要怎麼做呢?我們要一起去拯救世界,把我哥哥救出來嗎?」詩有點期待。

寧長久無奈地笑了笑,他說:「讓你失望了,我還不知道拯救世界的辦法。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你曾是世界的母神,在你的身上,或許能看到一些線索與希望。」

「母神?」詩抿唇搖首,對於這個稱呼有些不適應,她說道:「那我要怎麼樣做才能幫助到你呢?」

寧長久道:「怎麼樣都可以,你可以給我講述一些事,譬如有關掌櫃的,或者更古老的一些事,我會自己判斷這些內容。」

詩的身子在空中輕盈地飄著,她咬著手指,苦思冥想了一會兒,略帶歉意道:「一想到掌櫃的,我的頭就會有點痛,我,我無法描述它。」

寧長久點了點頭,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沒關係,不要心急,你把你能想到的任何事都告訴我。」寧長久道。

詩道:「我想不起什麼有用的東西……要不你下次再來找我,讓我先想個一年。」

寧長久道:「過了鵷扶年,我以後再來找你恐怕會害你,而且我的這些話,等我離開之後,你用法術忘掉吧,這是秘密,不能被發現。」

「嗯……好。」

「不一定要有用的東西,我想要只是線索,並非結論。」

「嗯,我努力想想。」

寧長久並未催促。

詩苦思冥想了一會兒,道:「我只能想到這些了,若是有用你就拿去,若是沒用你也別怪我哦。」

「嗯,謝謝你。」寧長久說。

詩豎起手掌,寧長久按了上去,她直接將自己回憶中的畫面輸送了過來。

那是尋常的畫面,有隨風起伏的野草,有漂流跌宕的浪花,有高高隆起的山脈,也有它們外表下藏著的不可窺的細節,世間在詩的眼中是一個剖面,寧長久可以看到一層層地殼的切面,看到地脈的走向和下方翻滾的岩漿。

世界在他的識海中溫柔地呼吸著。

詩鬆開了手掌,將自己所記得的全部輸送給了他。

寧長久暫時還不知道這些記憶有何用處,只將它們埋在了識海的深處。

「這就是全部了,沒有隱瞞的。」詩說。

寧長久點頭道:「嗯,我會盡力幫助你和哥哥,以及你們的世界的。」

詩看著寧長久,道:「那我現在,是不是被關在這裡的?」

「是。」

「那你一定要記得來救我啊。」

「一定。」

「嗯,說好了!對了,心魔劫快過去了,那位姐姐好像在等你,你快回去吧。」

寧長久望向了下方的斷界城。

夜色將至,邵小黎依舊跪在光幕前,安靜地等待,沒有半點焦躁。

終於,在心魔劫將要過去時,光幕開始晃動。

邵小黎睜開眼,看著晃動的光幕,那襲白袍好似是從水面下浮上來的。

她看到了寧長久寧靜清秀的面容。

寧長久對著她伸出了手,「久等了。」

「你怎麼才來呀,我腿都跪麻了。」邵小黎笑著抱怨。

寧長久也微笑著,道:「起來吧,該回家了。」

邵小黎卻執意不肯起,她像七歲時那樣伸出了手,眨著眼,道:「要抱。」

……

草堂內,邵小黎身上的繭絲漸漸褪去,她的玉骨香壑是歷經了空山新雨,變得尤為出塵,她睜開眼時,寧長久已在注視著她了,外面傳來了密集的雷聲,這些雷聲讓她漸漸找回了自我。

「老大,外面在打雷,小黎怕。」邵小黎坐起了身,抱住雙膝,理直氣壯地說。

寧長久淡淡發問:「要抱?」

邵小黎眼眸一亮,道:「可以嘛?」

她一邊說著一邊張開手臂,寧長久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拉到了身前,反手按在了膝上,邵小黎大吃一驚,連忙求饒:「好了,小黎聽話,小黎這就去渡劫。」

寧長久放了她一馬。

邵小黎收拾了一下衣裙,對著外面滿天的劫雷走了出去。

劫雷看似恐怖,但邵小黎的破境屬於厚積薄發,才一邁入紫庭,便已到了三樓巔峰,隨時都會破境,後面幾樓也是可以預見的順風順水。

這劫雷對她而言根本構不成威脅。

邵小黎走出了屋外,眉目漸漸冷豔,變作了雪原上揮劍斬巨龍的冷漠少女。

她縱身一躍,在雷電還未砸落之時,便將身軀投入到了滾滾蒼雷裡。

天雷勃然大怒,發出了狂暴的咆哮,雷鳴伴隨著閃光在長空中炸起,翻滾的雷屑好似掃過雲層的風暴,將光與暗都攪在了裡面。

寧長久看著閃爍不定的窗欞,耳畔暴躁的雷鳴聲越來越小。

最終,雷聲如巨獸負傷遁走,很快歸於平靜。

邵小黎回來時,紅裙不染纖塵。

「小黎表現如何?」邵小黎感受著嶄新的境界,心情良好。

寧長久吝嗇讚美:「尚可。」

邵小黎也不惱,她坐在鏡前,攏發而梳,道:「放心,我會抓緊修行的,等將來再有災難來臨,我不會拖你們後腿的。」

寧長久道:「我也會盡力保護好你們的。」

邵小黎想起一事,忽然問:「對了,老大你當初走了之後,先見的陸嫁嫁還是趙襄兒啊。」

「……」寧長久嘆息道:「你們怎麼每個人都要問一遍這個問題?」

邵小黎目光狡黠,「確認一下哪位是大姐姐呀。」

寧長久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邵小黎心中有了答案,沒有追問。

她以手挽發,側過些頭,望向了窗外,看著湖泊的方向,忽然感慨道:「整座斷界城現在都被淹了,以後也再也回不去了……」

寧長久道:「我們掐個避水訣,還是能回去的。」

「不許強詞奪理,我正傷感呢。」邵小黎微惱道:「我的意思是,我的家沒了,所以老大要給我個家才好。」

寧長久先前被她套話,有些記仇,所以此刻並未搭理邵小黎。

邵小黎靈機一動,道:「老大隻要娶了我就能繼承我的家產了,難道你一點兒不心動?」

寧長久不心動,但有些好奇,「家都淹了,你還剩什麼家產?」

邵小黎牙齒微咬指尖,她思考了一會後立了起來,來到了草堂的角落裡,翻箱倒櫃間取出了一個箱子,道:「喏,只剩下這個了,老大不要嫌棄。」

寧長久隨意地瞥了一眼,覺得有點眼熟。

他又瞥了一眼,想了想,霍然回憶起箱子裡裝的是什麼,眼眸中一下子流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他震驚道:

「這你竟然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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