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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星火飄搖夜光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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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出生的日子,他成了畫卷中人。

他在畫卷中睜開了清澈的眼眸,平靜地望著周圍的一切。

他像是真正的畫家,根據塵封中的記憶,將每一個人所在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地模擬了出來。

這個過程極其繁瑣,也極度耗費精力。

天黑之後,他才從神話邏輯的柱子中走出,腳步輕得彷彿沒有重量。

「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寧長久走入洞窟裡,便聽到了女子微弱的聲音。

柳珺卓已經醒來,她眼眸微睜著,看著洞窟外走來的白衣身影,捏緊了披在身上的乾淨大氅。

寧長久笑了笑,問:「木姑娘這麼想死?」

柳珺卓沉默不語,昏迷前的事,她什麼也不記得了,此刻能感受到的,唯有身子的痛苦與虛弱。

寧長久將一柄削好的木劍扔到她的面前,道:「你若是有不甘或者不服,我還可以給你機會。」

柳珺卓盯著那把木劍,她嘴唇輕顫著,卻沒有去將它拾起。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柳珺卓問。

「我想完整地看看你們劍閣的劍法。」寧長久直言不諱。

柳珺卓微愣,不解道:「這就是你不殺我的理由?」

寧長久搖頭道:「不是,是有人保你。」

「誰?」

「你等會就知道了。」寧長久道:「總之,這柄木劍給你,你可以用它來勝我甚至殺我,如果你劍心未滅的話。」

柳珺卓盯著這柄木劍。

「你真當我不敢嗎?我們是死敵,別以為我會感激你的心慈手軟!」柳珺卓說完,咬住了唇,她的身前,那柄木劍顫抖著。

寧長久微笑道:「那你可以試試。」

柳珺卓看著劍,又看著寧長久,她寒聲道:「你這是在辱我?」

寧長久道:「你昨日便已輸得一敗塗地了,還有尊嚴可辱麼?」

柳珺卓忍無可忍,她的藕臂從氅間探出,猛地抓住了木劍,向著寧長久劈去。

寧長久抬起了眼。

劍鳴聲中,一道劍氣阻隔於木劍前。

柳珺卓重傷初醒,力量衰微,這一劍根本沒有多少力氣,寧長久格擋住了它,順勢一掌拍在她的手腕上,柳珺卓輕哼一聲,木劍脫手,被寧長久奪過。

寧長久握著劍,以劍側將柳珺卓撲來的身影抽倒在地,她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到了巖壁上,黑色的氅衣將身軀裹得更緊。

柳珺卓哪怕是初學劍的時候,也絕不至於被人一招奪劍,劍心上的自我懷疑是致命的,她看著寧長久,心知自己劍心已有了陰影,抹去這種陰影的方式唯有擊敗他。

「若只是這樣的劍,就不用拿來刺我了,以後你隨時可以來挑戰我,但我不會留情了。」寧長久說。

說著,他將這柄木劍扔了過去。

柳珺卓盯著木劍,一聲不吭。

大師姐曾告訴她,我輩修劍者,本就是見不平斬不平,遇強敵而越挫越勇,只要尚有一線機會,便須以命去搏,直至最後天高海闊,除了身前一劍,再無他物。

但……

柳珺卓的唇咬得鮮紅,她看著這柄簡簡單單的木劍,腦子忽有些眩暈,也是此刻,門外響起了少女清脆的話語。

「我回來了……藥我都採到了,對了,南荒的松鼠好凶啊,誰招惹它們了啊……」

黑色勁裝的短髮少女御劍來到了洞窟口。

她握著白銀之劍,劍尖上挑著一個闊葉裹成的包裹。

「希婉?」柳珺卓吃了一驚,「你怎麼在這裡?」

她問完之後才忽然意識到,自己身上這件黑色大氅便是自家這位師妹的。

柳希婉驚喜於師姐的醒來,她臉上的疲憊感一下子淡了,她理了理自己的頭髮,笑道:「我……我想念師姐,想陪師姐一道修行,恰好就來了。」

柳珺卓看著她的動作,知道她又在撒謊。

柳珺卓問:「希婉,你實話與師姐說,你怎麼救的我?」

柳希婉知道,師姐是在問自己付出了什麼。

「我與寧長久相熟,他本想廢你氣海,我阻止了他,他念及舊情,就答應了。」柳希婉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她知道,答應幫寧長久一起殺劍聖這樣的事,是斷然不可以告訴師姐的。

柳珺卓看著她,又看了一會兒寧長久,目光幽幽。

「總之師姐你沒事就好了。」柳希婉笑了起來,她來到了柳珺卓的身邊,解開了包裹,清點寶物,她儘量讓自己的話語活潑:「師姐,我爬上爬下跑了一整天,終於找齊了這些,我等下就煉化它們,替師姐療傷吧。」

柳希婉此刻雖灰頭土臉的,她清秀的臉上卻洋溢著生動的笑,她將它們一件件取出,給二師姐繪聲繪色地講解著它們的由來和功效。

柳希婉本就學識淵博,過往斷界城中,他便相當於寧長久的嚮導。

寧長久在一旁靜靜聽著少女說話,沒有出聲打擾,時間像是回到了許多年前。

洞窟的外的細雨飄來,金色的火焰始終沒有熄滅。

深夜,柳希婉扶著柳珺卓去到了洞窟的更深處,她取來了自己採摘的寶物,循序漸進地為師姐療愈著,柳珺卓低著頭,半句沒提白銀之劍的事,她至此依舊覺得,收這個師妹是她這些年做過最正確的事。

寧長久站在洞窟之外,抬起頭,看著空靈無垢的夜空。

夜空中,銀白色的星辰燃燒著明豔火,它們高高地掛在深藍色的幕布上,幽邃而絢麗地鋪開,好似散落珠寶的海沙,美得近乎虛偽。

他喚出金烏,開始第二輪的靈氣吞噬。

山谷中的靈氣積累太久,取之不盡,這一座南荒,養出數百位五道境恐怕都不成問題,南荒尚且如此,更遑論天下……這也讓寧長久愈發開始懷疑靈氣稀薄說的可靠性。

金烏飛回之際,柳希婉也從洞窟中走出,她拿著幾枚果子,不解道:「這是萍秋果,是野山深澗裡結出的野果,味道甘甜。你讓我採這個做什麼?對師姐的劍體似乎沒什麼裨益啊。」

寧長久從她手中取過兩枚果子,咬了一口,道:「這是我自己想吃,順便讓你採的。」

「你……可惡!」柳希婉有些氣惱。

「張嘴。」

「啊?」

少女微愣,寧長久卻將另一個果子塞進了她的口中,柳希婉咬了一口,甘甜爽口的汁液一下子充盈口中,她辛勞了一整日,本就飢腸轆轆,愣了一會兒後,立刻抓起果子,小口小口地快速吃了起來。

兩人在崖邊坐了一會。

「以後我要跟在你身邊麼?」柳希婉咬著果肉,話語模糊地問。

寧長久搖了搖頭,道:「不用,你先追隨你師姐,兩三個月後我來找你。」

柳希婉抿唇輕笑,道:「是怕陸嫁嫁她們有意見?」

「不要多嘴。」寧長久淡淡道。

柳希婉看著自己的身子,她坐在崖上,反手撐著崖石,舒展著纖長緊繃的腿。

「你師姐怎麼樣了?」寧長久問。

柳希婉道:「身子穩定下來了,我扶她休息了……你下手可真重啊。」

寧長久道:「生死相搏本就如此,若我稍有不慎,躺在那裡的恐怕就是我了。」

柳希婉嗯了一聲,問道:「你們,你們為什麼非要爭個你死我活啊?劍聖真的是壞人麼?」

「是。」寧長久斬釘截鐵道。

「有多壞?」

「比我壞一萬倍那種。」

柳希婉深以為然地點頭:「那就很可惡了!」

「死丫頭……」寧長久氣笑道:「天榜的時候沒有打服你?」

「你……不許提這個!」

「不許?你還沒認清你的身份嗎?」寧長久微笑道。

「什麼身份啊。」柳希婉眨著眼,看著很是無辜。

「你是我的劍,那我是你的什麼?」

「棺?」

「……」

「哎,別打,我錯了……師姐還在呢。」

「你師姐若有意見,我就連她一塊打。」

「不要!哎,好……主人……主人行了吧……」

柳希婉理著細發,委屈地叫了幾聲主人,沒過多久,柳珺卓裹著大氅從石窟中走出,面頰虛弱地看著師妹。

柳希婉輕輕掩唇,心想方才的話不會被聽去了吧。

她連忙神色一變,身子挪離了寧長久,義憤填膺道:「寧長久!你敢傷我師姐,我與你不共戴天!」

「……」寧長久雙手攏袖,看著她拙劣的表演,不知說什麼好。

「好了,別裝了。」柳珺卓道。

「哦。」柳希婉很聽師姐的話。

寧長久看著柳珺卓,問道:「木姑娘恢復幾分力氣了?是不服氣又想比劍麼?」

柳珺卓輕輕搖頭,她靜靜地看著寧長久,輕聲問道:「四千年前,有十日出,禾草枯死,焦土百萬,更有九嬰,猰貐,修蛇亂於兇水,其後有大神負弓而出,射九日於空,斬兇獸於野,為萬民稱道,那位射日的大神名為羿,他……是你麼?」

柳希婉聽得吃驚,大羿射日的故事人們都是聽說過的,但……

「師姐,你開什麼玩笑?那位羿可是三四千年的大神了,早已銷聲匿跡,是否真正存在也無可考究,他妻子奔月的故事就更離奇了,怎麼可能是真的……師姐,你的腦子是不是被……」柳希婉一臉憂色地看著二師姐,欲言又止。

「是我。」寧長久正視著柳珺卓,忽然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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