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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南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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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久與陸嫁嫁離開的冥國,他們皆似白雲,被風推回了自己的天空。

回到古靈宗,兩人稍稍修整了一番,打算以拜訪俞晴為由前往縹緲樓,藉機在南溟逛逛,了卻寧長久當初在骸塔廢墟中的疑惑。

若無大事發生,他們就一路向北,路過劍閣之時將柳希婉‘劫’出來,營造一種將她強迫帶在身邊的假象,也唯有白銀之劍在身邊,寧長久才有在對敵劍聖或者神主時,與之一戰或者全身而退的把握。

希望在此之前,雪瓷可以平安回來。

但這麼久過去了,劍書怎麼都沒寄回來一封呢……

寧長久只好安慰自己擔憂無用,絕不可因為衝動亂了計劃,否則到時候,他可能誰也救不了了。

寧長久與陸嫁嫁準備動身之時,他展開太陰之目,於邊緣處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怎麼了?」陸嫁嫁見他忽然停下腳步,問。

寧長久沉默了會,道:「有人來了。」

「誰?」

「嗯……柳希婉。」

「什麼?」

……

古靈宗大門開啟,寧長久看著立在門外,黑色勁裝,革帶束腰,短髮凌亂的背劍少女,很是吃驚。

「柳姑娘……你怎麼來了?」寧長久問。

柳希婉低著頭,緩緩說道:「先前我求你饒了師姐,答應要做你的劍的……柳葉街上,我與師姐得到了師父的劍令,不得不回去,但承諾在先,不告而別是不對的,所以我想方設法回來了。」

寧長久更疑惑了:「你的師兄師姐對你出走沒有意見?」

「我與他們說過的。」柳希婉道:「我就說,我是假裝來投奔你,實則是當臥底的,我潛伏在你身邊,關鍵時候給你來一劍……劍閣雖向來崇尚光明正大,但畢竟是非常時期嘛,大家也能理解,就讓我過來試試了。」

柳希婉頓了頓,竹筒倒豆子似地將陰謀和盤托出:「當然啊,我來當臥底的理由也是編造好的,反正劍閣對外宣稱是這樣的,就是說我對你心生愛慕,然後將劍閣的劍法偷偷傳授給你,而你與二師姐打架時,二師姐發現你會劍閣劍法,心中疑惑,盤問於我,然後我招供了,二師姐顧念舊情,沒有重罰,將我逐出師門,很快天榜就會把這個訊息散佈出去了。」

寧長久聽著她的一番話,嘶得吸了口涼氣,問:「你這小叛徒怎麼當得這般熟練啊?」

柳希婉嘆了口氣,咕噥道:「我能怎麼辦呀?還不是被你們壓迫得,只好當個雙面叛徒,委曲求全,早知道現在這樣,當初就應該留在諭劍天宗的。」

寧長久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真真是辛苦你了。」

柳希婉委屈道:「反正你可別招惹我,小心我隨時叛變,用我的獨門絕學刺死你。」

陸嫁嫁在一旁聽得暈乎乎的,好久才理順了邏輯。

柳希婉已抬起頭,望向了這個多年未見的女子。

那時她是藏匿在天窟峰的劍經之靈,她常常能看見陸嫁嫁去書閣讀書的。

「見過陸峰……宗主。」柳希婉率先開口。

陸嫁嫁道:「柳姑娘你好。」

柳希婉看了她一會兒,低下頭,支支吾吾道:「那個……陸宗主,我,我一直是堅定不移地支援你的!寧長久可以作證。」

當初劍經之靈與血羽君沒事的時候吵架,所爭執的便多是陸嫁嫁與趙襄兒誰大誰小。

寧長久與陸嫁嫁說過這事。

陸嫁嫁不知說什麼好,略顯尷尬道:「嗯……那……謝謝你。」

「不用謝。」柳希婉想了想,認真道:「畢竟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嘛。」

陸嫁嫁一愣,旋即想到天諭劍經潛伏書閣幾十載,而自己小時候入門後便愛在書閣看書,這樣一想,自己還真是這個小丫頭看著長大的。

她的話語雖沒什麼問題,但……聽著怎麼怪怪的。

「嗯……是啊,一下子這麼多年了。」陸嫁嫁佯作緬懷地說,實則也不知道在懷念什麼,當時的劍經之靈於她而言,頂多算個書閣中飄浮的幽靈。

「是啊。」柳希婉卻興致勃勃地懷念了起來:「嫁嫁小時候可瘦了,那時候你穿著劍袍,走路都容易拌跟頭,還倔,摔倒了也不要人扶,自己爬起來後又去書閣角落裡偷偷抹眼淚,那時候你還沒上學堂,不識字,卻也老來書閣,專挑那些有圖片的書看,有時候不小心挑錯了書,看得面紅耳赤,但人又多,不好意思去還,生怕人看到,就翻到沒有畫的一頁,假裝識字地讀。」

「後來嫁嫁長大了些,終於不那麼瘦了,但天賦太高,被其他弟子排擠,後來你在山下捉了只小貓,想養,在書閣看了一整天的小貓養殖書籍,回去的時候卻發現貓不見了,一問才知道那是別峰長老養的,走丟了,現在又要回去了,嫁嫁聽完之後,又跑來書閣角落偷偷哭。」

「哭完之後你拿了一本術算方面的書籍,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結果皺著眉頭看了一個時辰,也沒能翻到下一頁。對了,還有……」

「停!別說了!」

陸嫁嫁耳根滾燙,臉頰羞紅,一手捂住臉,一臉去捂柳希婉的嘴,這些丟人的陳年往事,雅竹私下與她說起時,她都會嬌嗔一番,此刻當著寧長久的面被揭露出來,她實在有些無地自容。

寧長久卻聽得饒有興致,他看著陸嫁嫁,道:「嫁嫁小時候可真可愛呀。」

柳希婉點了點頭,道:「對呀,很可愛的,我還記得好多事情呢……」

陸嫁嫁深吸了口氣,她一把抓住了柳希婉的手腕,將她拉到一邊,附耳小聲說著什麼,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把銀錢,塞到了柳希婉的手裡,鄭重地囑託了幾句。

柳希婉推拒了這筆封口費,說她們皆是一峰之人,有什麼好談錢的呢?

陸嫁嫁行賄失敗,很是傷心,有一種被人捏著把柄的感覺。

她原本以為柳希婉是自己的擁護者,應該很好欺負,沒想到……這是假擁護者吧。

寧長久倚靠著大門笑了起來,他從未想到,在打敗雪瓷後在家中頗有無敵之勢的嫁嫁,竟會栽在柳希婉這丫頭手裡。

柳希婉主動到來,劍閣一行也就省了,為此,寧長久還是很高興的。

「對了,你二師姐怎麼樣了?」寧長久問。

柳希婉道:「二師姐……總之你要小心一些,當初你走之後,二師姐參悟了半個月,融入了殘國之中,境界又大漲了一截的。」

寧長久輕輕點頭。

他不太在乎柳珺卓的境界,因為人力總是有限的。他更關心她的選擇。

陸嫁嫁看著寧長久,道:「既然柳姑娘來了,那要晚些出發麼?她既然是你的白銀之劍,那你們是否需要磨合一下?還是說……已經磨合過了?」

寧長久與柳希婉對視了一眼,一同搖頭。

寧長久思怵著說:「磨合一事尚需機緣,我們先去縹緲樓,剩下的事可以路上慢慢說。」

陸嫁嫁點點頭:「也好。」

寧長久看了眼古靈宗,又問:「要去見見其他人麼?小黎她們還在宗中的。」

柳希婉搖了搖頭,自我揭短道:「算了,以前我對她還有非分之想呢,現在她看我這副樣子,定會嘲笑我,我才不去自討沒趣。」

寧長久微笑著嗯了一聲。

古靈宗的大門外,柳希婉回首看了一眼氣派的宗門,十座山峰的形狀在門後拔起,其上披著的木閣塔樓隱約可見,它們沐浴在午後的陽光裡,但因幽冥之氣的緣故,總泛著些昏黃的光暈。

此處於他們而言更似驛站,並非家鄉,但陸嫁嫁對此宗門卻也有著特殊的情感。

她親手將門大門推上,隨手拂去了門前石獅上的塵埃。

從前方的山崖上遠眺,可以看到遠處衣裳街的輪廓,其間川流不息的車馬在眼中像是細細的涓流,他們也曾在那裡度過了難忘的雪夜。

人總是在離去的時候,才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天的高遠與地的遼闊。人逐漸變成仙人,從仰望山嶽變成了俯瞰地脈,世界在眼中跌落為了平面,於是這些流散於這個平面裡的真情實感,也顯得彌足珍貴起來。

寧長久陪著陸嫁嫁立在古靈宗的門口眺望了一會兒。

柳希婉也稍顯生疏地跟在他們身邊,緊了緊背上古劍的繫帶,心中緊張。

她並不知道前路會遇見什麼,只知道自己與劍閣算是真正背道而馳了。

希望以後二師姐不要站在自己的對面……

古靈宗外,三道劍虹拔地而起,向著東邊凌空而去。

古靈宗以東,廣袤無垠的土地之後,仙氣盎然的縹緲樓懸浮海上,其下雲蒸霞蔚,不見根基,遠望之時真似一座浮於半空的孤島。

孤島上蓮花開滿,俞晴道袍孤坐,於坐忘中醒來,神色愈發不安。

而縹緲樓以南的海域上,無劍的劍聖滿頭枯槁白髮,腳踩蘆葦,渡海而來,他並非妖族,失去一臂再難生長,右臂空空蕩蕩,迎著海面,像是一面破爛的殘旗。

五百年光陰如梭,當初南溟之上,眾妖雲集,以海水為酒,放肆豪飲,如今卻只剩死寂波濤。

他不知道這麼多年,自己究竟有沒有做好準備。

但他明白,自己乃至天下的結局,很快就要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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