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已經走不掉了。
次日,陸嫁嫁見到司命時,驚訝地發現,平日裡穿著清涼的雪瓷姐姐,竟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了。
……
「十月二十七日,清晨。
洛神姐姐,我知道我就是你,但我還是更願意稱呼你為姐姐。
這本日記你特意空了幾頁,應是留給我的吧?現在我替你將它寫完。
洛神姐姐,我終於等到師父了,雖然晚了三千五百年零一個月,但小黎大度地取捨一下,大概就當是晚了一個月吧,姐姐原諒他好不好?
現在的樓也不在暗無天日的洛河之底了,樓的旁邊是幽月湖,很美,裡面還有一條叫葉湖裡的魚,我們這最兇的貓都打不過它。
我還認識了很多很好的人,有喜歡裝純良的寧小齡,有看上去壞壞的司命,有喜歡端清冷仙子架子但其實傻傻的陸嫁嫁,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我的老大師父,寧長久。
師父……是個很好的人,就像你當年認識的那樣。
有他們在,洛神姐姐是可以放心的。
若人在悲傷之下的文字也是悲傷的怨靈,那現在,也請依附在日記上的你釋然吧。
紅樓我已打掃乾淨,當年未完的故事應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嗯,寫不下了。那就這樣告別吧。
小黎的字比你好看哎。」
邵小黎擱下了筆,輕輕將墨吹乾,稚嫩的筆觸在風中凝固了,邵小黎忽有一種續完了殘篇著作的驕傲感。
古靈宗的大陣護持下,秋日並沒有太過分明的層次感,幽月湖畔還開著花,它們搖曳在南溟吹來的海風裡,似乎也分不太清四季的區別。
寧長久、陸嫁嫁、司命三人一如當年地在湖邊散著步,陸嫁嫁除去了素色的鞋,輕盈地拎在手中,另一手提著裙襬的一角,赤足走在細軟的沙灘上,湖水潮汐漲落般起伏著。
寧長久與司命則輕輕牽著手,司命氣質微冷,似對於昨晚發生的事有些怨念。
當然,最怨念的還是出不了冥國的寧小齡。
遠處的紅樓裡,邵小黎也心滿意足地走了出來,與他們一同在湖邊散步。
陸嫁嫁看著跑來的少女,笑道:「夫君可真是妻妾成群,出息得令為師咋舌呀。」
司命看著她,問道:「嫁嫁這是慌了?」
「我有什麼慌的?」陸嫁嫁淡淡道。
「嫁嫁心中是以正宮自居的吧?可你實際上鎮得住誰呢?等師尊醒了,等趙襄兒來了,你那弱不禁風的地位可不就蕩然無存了嗎?」司命有條有理地說道。
陸嫁嫁看著淌過足背的湖水,幽幽道:「我哪有這般小家子氣,少妄加揣度。」
「真的沒有嗎?」司命湊了過去,揉上她的心口,笑道:「讓姐姐看看,小嫁嫁的心到底真不真。」
「我才不給有尾巴的狐狸精看。」
「啊……你,你怎麼知道?」
「什麼?真有?」
「你竟敢詐我!」
陸嫁嫁嬌哼著敗走,兩人在湖邊追逐了起來。
邵小黎也來到了寧長久的身邊。
「兩位姐姐好像要打起來了。」邵小黎擔憂道。
「她們天天都這樣,習慣就好。」寧長久安慰道。
邵小黎好奇道:「那到底誰才是最大的妻子呢?」
寧長久平靜道:「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哪來妻妾的分別呢?」
這句話陸嫁嫁與司命都聽到了,她們齊齊回頭,默契地呸了一聲。
三千世界裡,趙襄兒關閉了水鏡,拿起紙筆又記了一賬。
三人在幽月湖邊散著步,一邊聊著師尊什麼時候醒來,一邊構思著讓月亮重見天日,以及擊敗天外之鬼的辦法。
他們其實都知道,在這看似晴朗的日子裡,在那水波粼粼的湖面下,早已潛伏著血口森然的大魚,隨時要甩動魚尾,攪動起旋渦來。
但這些天馬行空的討論,最終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至今沒有人知道暗主是什麼。
但不知為何,寧長久總是回想起趙國皇城的那場雷劫,雷劫中,那個似乎是不可觀中修道二十四載的自己,對他說了一番話。
這番如夢似幻間經歷的話語,時隔多年他依然記得清晰。
「這些年,我時常看到一幅畫面,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星海,滿天懸著的,都是枯死的星星,其中只有幾顆星星還亮著,於是它努力發著光,似是想將火焰傳遞給其他所有死去的星星。」
「死去的星星,那是什麼?」
「死星域。」
死星域又是什麼呢……
他當時沒有得到更多的回答。
一旁,邵小黎與陸嫁嫁和司命說著話,她們已聊到別處去了。
「哎,真羨慕你們,可以陪師父走這麼多的路,而小黎只能獨自一人留在斷界城苦苦支撐……」邵小黎低著頭,說著。
司命笑了笑,道:「若真論同行路途遙遠,應還是嫁嫁了,說來慚愧,這麼多年,我竟未能真正走一遍南州。」
陸嫁嫁也謙虛了起來,「別這樣說,我覺得最該感謝的還是雪瓷姐姐,當初洛書中若沒有你,我們恐怕都很難平安出來。」
「洛書……」
聽到她們的話語,寧長久想起了一樁小事,微微出神。
邵小黎最為敏銳,她看向了寧長久,問:「師父你怎麼了?從剛剛到現在就一直在想事情。」
寧長久搖搖頭,道:「沒什麼。」
陸嫁嫁蹙起眉,微微不悅道:「對我們還要有所隱瞞嗎?」
寧長久道:「只是想起了一個在寺廟門口遇到的老人。」
「寺廟?老人?」司命疑惑道:「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一點沒有印象?」
寧長久道:「當時我從天榜回來,途徑一座小廟時心生靈犀,去看了看,便遇到了那古怪老人。當時你們是不在身邊的。」
寧長久將那時發生的事大致地說了一下。
此事他的印象是深刻的,因為其中蹊蹺的點太多了。
譬如老人當時說自己一直在找一個他丟了的東西,還說‘黑暗裡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並且他在死去的時候,境界一下子越過了紫庭,來到了五道之中,身死道消時,他還顯化出了另一個模糊的身影,但很快被風吹散了,除了他沒人看見。
「竟還有這等蹊蹺之事?」司命也覺得奇怪。
「會不會是某個隱居的世外高人,走火入魔了?」陸嫁嫁道。
寧長久搖了搖頭,道:「他還有兒子,據寺廟的和尚說,那兒子還來尋過他,只是這老人不認識他了。」
邵小黎推測道:「會不會是被奪舍了?」
「奪舍……」
寧長久想著老人臨死前的畫面,覺得這種可能性應是最高的。
他說:「對了,那老人說自己來自西邊,從寺廟來看,那是洛書樓的方向。當時距離洛書樓遭難,才過去幾個月。」
「洛書樓……」司命沒什麼頭緒,當時洛書樓坍塌,木靈瞳身死,白藏神使從天而降,他們又全力趕回古靈宗,哪顧得上其他呢。
陸嫁嫁也沒什麼思緒,只是隨口問道:「你還記得那個老人長什麼樣嗎?」
「當然記得。」
寧長久應了一聲,伸出手,繪出了老人的模樣。
眾人齊齊搖頭,表示沒見過。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寧長久將老人的影像擦去,隨手又將他身死道消時曇花一現的形象畫了出來。
邵小黎盯著看了會,只覺得是平平無奇的老人。
寧長久正想將這幅也擦去,他卻感到了一股詭異的安靜。
側頭望去,只見司命與陸嫁嫁都怔怔地看著那張懸空的畫,似想起了什麼,僵立原地,瞳孔微縮,臉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麼了?」寧長久問。
司命看著那張畫,忽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她不確定道:
「他……我們好像見過他!」
「見過?」寧長久也感受到一股脊椎透來的寒意:「哪裡見過?」
「洛書,是洛書!」陸嫁嫁徹底想起來了,斬釘截鐵道:「那是一座雪山……對,叫寂耳山,當時這個老人鑿破了他的山,然後自殺了。」
「自殺?」寧長久越來越覺得離奇。
「嫁嫁,你錯了。」司命像是明白了什麼:「他沒有自殺!我們當時都以為他必死無疑,但現在看來,他其實是……」
「飛昇了!」陸嫁嫁驚撥出聲,也明白了過來。
寧長久瞳孔微縮,無數疑團與驚人的想法一股腦地湧了出來。
不待他們繼續討論,湖邊,有白貓靈巧跑來,喵喵地叫了幾聲。
「師尊醒了。」
唯一懂貓語的司命如是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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