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神國之上》小說信息

第四百二十五章 開始收束的線(第2頁,共2頁)

字體:

等到寧長久回頭之際,她們已收拾好了一切,葉嬋宮依舊坐在床沿上,只是衣著不再素氣了。

她穿著黑色的裙,罩著白色的紗,束帶顏色深紅,腰後綁著大大的蝴蝶結,滿頭長髮梳得整齊,墜著銀冠般的裝飾,纖細的小腿上是雪色的棉襪,棉襪緊貼肌膚,透露著柔軟的質感。

她不再像是月宮的神女,更像是星空的精靈。

大家看著葉嬋宮,許久之後才回過神。

葉嬋宮對於裝束倒沒什麼在意的,她看著寧長久,平靜道:

「繼續與我說那個破廟老者的故事吧,我想知道更多細節,我覺得,這件事會很重要。」

輕鬆的氣氛之後,大家也神色也嚴肅了起來。陸嫁嫁與司命一道複述了當時的場景。

葉嬋宮安靜地聽著。

她們所見到的畫面並不多,三言兩句也就說完了。

「當初聖人不是說不要飛昇麼?諸如豢龍者之類的飛昇者也皆盡失敗了,為何他能奇蹟般離開洛書呢?」司命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洛書中的人並非真正的歷史人物,他們只是濃郁靈氣分化出的無數書靈,在扮演人物,演繹歷史而已。

當然,作為書靈的他們,有些洞悉了世界的真相,但大部分還是不自知的。

與人想成仙一樣,書靈亦想離開洛書的天空,去到外面的世界。

但他們演繹的只是歷史上自己的宿命。

歷史上的他們已註定了失敗。

唯有寂耳山的老人是一個例外……難道說,五百年前,真的有一個這樣的老人成功飛昇了?他的成功是巧合麼?他又去到了哪裡?

陸嫁嫁道:「聖人也說,飛昇是騙局,難道說他識破了騙局?」

寧長久聽完了她們的描述,卻搖頭道:「那個老人在飛昇之時發瘋了,他覺得自己心儀的理論和世界的規則對應不上,在醜陋但正確與美麗但錯誤的兩份天碑間,他應該選擇了後者,打算以死殉道,但……」

葉嬋宮接話道:「但天地卻認可了他的天碑。」

這句話很普通,但細思之後,他們的識海像是被一道道驚雷洗禮了過去。

老人自殺式的飛昇居然成功了。

那說明他的天碑是正確的。

可天碑如果正確,不就說明,是世界的法則錯了麼?

世界能維持這樣協調的運轉,靠的就是一個又一個法則的累積,而天碑則是對這些法則的深入解釋。

如果法則是錯的,那說明整個世界都是錯的。

若世界沒有意義,他們這些生靈又算是什麼呢?

這個想法太過嚇人,他們甚至希望是自己的理解錯了。

屋內安靜了片刻。

葉嬋宮從床榻輕輕落到了地上,雪白的棉襪落到精巧的繡鞋裡,黑色的裙襬柔軟地動著,那大大的蝴蝶結將腰身的弧度勾勒得誇張。

她沒再多說什麼想法,只是道:「我想去輪迴海看看。」

寧小齡擔憂道:「輪迴海中有許多吞靈者,師尊現在的狀態……」

葉嬋宮輕輕搖頭,道:「不必擔心我的,我有分寸。」

小齡點了點頭。

葉嬋宮緩緩走到了寧長久的身邊。

她明明筆挺優雅,看起來卻總有弱不禁風之感。

她伸出了手,道:「金烏借我一下。」

寧長久知道她還在冷,喚出了休息好的金烏,讓它飛入了葉嬋宮的懷中。

葉嬋宮抱著金烏,如抱著一個銅雀暖手爐,微微顫動的身子平和了些。

「你也隨我一同去吧。」葉嬋宮輕柔地說。

寧長久嗯了一聲。

陸嫁嫁與司命皆表示擔憂,想要陪同。

葉嬋宮柔聲道:「我只是確認一些事,很快就回來的。」

師尊堅持,她們就不再堅持了。

寧小齡開啟了後殿的門,在日光與月光的籠罩下,寧長久與葉嬋宮去到了輪迴海中。

……

這是寧長久第一次與師尊單獨在一起。

雖然她是自己前世的妻子,但畢竟兩世為師,他對於葉嬋宮,始終是帶著深深的敬意的。

葉嬋宮卻沒有刻意端什麼架子,她身材嬌小,抱著金烏,看上去像是帶著絨娃娃離家出走的少女。

「師尊來此想確認什麼?」寧長久問。

「我想看看吞靈者。」葉嬋宮說。

「吞靈者……」

寧長久在昏迷之際,意識曾不自覺地飄入輪迴海,與許多吞靈者嘗試過交流。

「師尊是想問他們什麼嗎?」寧長久道。

葉嬋宮閉上眼,輕輕搖頭,道:「只是看看它們,我想知道,它們為何存在。」

寧長久曾與陸嫁嫁討論過這個問題,當時他給出的觀點是妖族的肉身遠比人族堅硬,天道難以將其絞滅,就將它們投入墟海,自生自滅。

他將這個觀點與葉嬋宮說了。

葉嬋宮卻輕輕搖首,道:「我覺得不是。」

寧長久詢問她的看法。

葉嬋宮說:「你還是太低估暗主的力量了,人與妖的體魄差距對於我們而言是巨大的,但對於暗主而言,無非是我們碾死一隻螞蟻和一隻甲蟲的區別,並無太多不同。」

寧長久皺眉,對於吞靈者存在的意義又燃起了好奇。

「可是它們根本無法交流,我們怎麼樣才能弄明白呢?」寧長久問。

「無需交流。」葉嬋宮道:「你知道人最初是怎麼了解動物的嗎?」

「如何瞭解?」寧長久問。

「剖開它們的身子。」葉嬋宮說。

她頓了頓,又道:「由你來剖。」

寧長久作為關門弟子,當然不能讓師尊做這些髒活累活。

兩人游弋了會,並未看到吞靈者的蹤跡。

「輪迴海太大,尋找吞靈者也需要運氣。」寧長久道。

「那你把它引來就是。」葉嬋宮說。

「怎麼引?」寧長久問。

「嗯?」葉嬋宮難得地笑了笑,笑意清稚:「聽陸嫁嫁說,你不是擅長垂釣嗎?」

寧長久想起了當初皇城的往事,自嘲地笑了笑。

比起垂釣,自己或許更適合做魚餌。

他將‘魚餌’灑了出去。

魚餌便是靈氣。

靈氣如水般濾了過去,很快,一頭額上生有四角的鬼面大妖飄了過來,這些吞靈者比之身前皆境界大跌,在寧長久的手中沒有任何抵抗之力了。

寧長久劈開了他兇殘的面容。

吞靈者的魔軀裂為兩半,鬼面扭曲著分開,猙獰的表情便顯得滑稽了。

葉嬋宮抱著金烏,注視著裂為兩半的吞靈者,她的瞳孔漸漸變作了月光似的柔色,她觀察著吞靈者內部的所有結構,眉尖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寧長久按照著葉嬋宮的意思切割著這具吞靈者。

很快,吞靈者原本的面容就看不清了。

「它們的內臟幾乎全部被摧毀了,只留下了一個內部的器官。」葉嬋宮說。

寧長久也注意到了,那個器官看上去像個乾癟的球。

他通過位置判斷出了它的身份。

「這是氣海?」寧長久問。

葉嬋宮頷首,認可了他的看法:「這應是妖的氣海,但似乎……被改造過。」

吞靈者的氣海雖是乾癟的,但若充盈起來,說不定能佔據整個內部空間。

「這是誰改造的?暗主麼?」寧長久問。

「或許。」

「目的呢?」

「目的……」葉嬋宮沉吟了會,似是自問般說:「它們叫什麼呢?」

「它們……吞靈者?」寧長久悠悠自語。

「嗯。」

無需多言,寧長久已明白了她的意思:吞靈者,顧名思義就是吞靈。

當初趙國皇城,九靈臺上,趙襄兒結出了自己的後天靈,彼時四方靈氣於中央匯聚,濃郁到後來下了好幾天的靈氣大雨才終於散盡,也因此引來了吞靈者。

吞靈者神智早已模糊不清,靈氣是它們唯一的渴求。

過去也有一些記載,說是修道者破劫之際,天雷削弱了兩個世界的隔閡,吞靈者從墟海中掙脫出來,直接將渡劫的修道之人一口吃掉。

它們是專門吞噬靈氣的魔物,這也是它們命名的由來。

但很顯然,吞靈者只是天生喜歡靈氣,並非以此為生。因為墟海的隔閡只有在巧合下才會被突破,修道者被吃掉的記載更是少之又少。寧長久此刻解剖的吞靈者,體內也是一丁點靈氣也看不到。

「它們更像是容器。」葉嬋宮得出了她的結論:「容納靈氣的容器。」

「容器……」

輪迴海何其遼闊,吞靈者累積多年,已是數不勝數。

這麼多的容器……

寧長久心中微寒,抬頭仰望上空,似在盯著某個天幕後的恐怖之物。

「它究竟想做什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