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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最終的審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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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存的時光是短暫的。

二月將盡,罪君的神國即將開啟,接下來的一戰雖不會有太多懸念,卻也不可掉以輕心。

前些日子,寧長久還去過一趟天榜,又與惡見了一面。

見到惡的時候,惡像個老人家一樣坐在搖椅裡,渾身水腫,從清瘦的少年變成了個胖子,詩在一旁照顧著他。

惡的水腫主要源於救世時吸了太多的洪水,這些水通過根系傳達到他的身體裡,便成了這副樣子。

當初斷界城時,寧長久曾與罪君戰過一場,那一戰裡,罪君的投影沒太大損傷,可神秘感卻已大打折扣。

寧長久向惡詢問罪君神國的方位,惡並非完全的全知者,哪怕罪君藏得遠不如冥猙那般深,他也只能給出一個大致的位置。

對話間,原君也扛了個椅子出來坐下。

他看著寧長久,問:「有幾分信心了?」

寧長久道:「事未成之前,皆不敢妄言信心。」

原君道:「太平日子過久了,可別得意忘形。」

「日子從來不太平。」寧長久輕嘆了一聲,道:「總之,我會盡可能地為人間爭取足夠的和平時間。」

原君淡淡點頭,道:「我不確定你到底藏了什麼手段,但祝你成功。」

寧長久亦點頭:「暗日不會降臨,紅日會照常升起。」

原君將柺杖靠在椅子上,與他揮手作別:「下次見面是何時?」

寧長久想了想,道:「七年之後。」

……

劍閣裡,寧長久、陸嫁嫁、司命再度圍坐一起,商量著殺死罪君的細節。

柳希婉在劍坪上練著她的必殺之劍。

柳珺卓則在劍堂中親自講授著課,她的身前是一方桌案,案上擺放著黑漆漆的戒尺,與當年的陸嫁嫁倒很是相像。

世界已在不知不覺中恢復了本來的面貌。

這是四千年前暗主還未降臨時,世界真正的模樣。

講授完課程後,柳珺卓來到了幽靜的閣後,大師姐周貞月便在那裡閉關。

周貞月微微睜開眼,道:「這個新世界似乎很美。」

柳珺卓輕聲問:「師姐能感受到世界的改變嗎?」

周貞月搖了搖頭,「無法明確感受到,但我深信不疑它改變了的時候,就能感受到它的美了。」

柳珺卓立在山崖上,佩著崑崙劍,黑色的裙裾迎風飄舞著,她望著遠處的山嵐,道:「我們一定能守護好這份美的,這是劍閣的意志。」

周貞月嗯了一聲,道:「真羨慕你們,還有機會一窺傳說三境的神秘,不似我,傷及了根本,此生無望大道。」

柳珺卓坐在她的身邊,溫柔道:「不可觀的觀主大人說過的,飛昇從來不是修道者最終該追尋的路,宇宙是荒涼孤寂的,與其死在那裡,不如長留人間……我會一直陪在你們身邊的,因為我們從出生起,就已經置身在仙境裡了啊。」

周貞月微笑著點頭,她望著天空中的太陽,道:「哪怕人間就是仙境,哪怕太虛再如何荒涼,這個世上,應也有人想出去的吧。」

柳珺卓想了一會兒,不確定道:「也許會有吧,那些不安於此,想真正追逐大自由,探尋世界邊界者,應還會選擇離去。」

說到這裡,柳珺卓卻舒了口氣,她微笑道:「說不定有一天,離去的修道者能找到嶄新的星辰,在那裡播種嶄新的文明,然後以此為跳板,前往虛空的更深處,將我們的火種播散往更廣闊的地方。總之……無論以後會怎麼樣,我們所做的努力,都是能讓普通的凡民安穩地活在世上,能讓超乎尋常的修道者,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力!」

周貞月聽著師妹描繪的藍圖,道:「希望如此。」

柳珺卓道;「相信閣主大人吧。」

太陽劃過天空,山川很快被暮色籠罩。

洞天中,寧長久等人已準備馭劍出發,前往惡所描述的地點。

臨行前,陸嫁嫁將髮間的晚櫻摘下,插回了瓷瓶中。

司命看著陸嫁嫁,問:「春尚未至,你從哪裡弄來的花?」

陸嫁嫁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望向了寧長久。

寧長久牽著她們的手走出門,卻道:「春天已經來了。」

落日西沉,暮靄四合。

悽清的夜風捲過中土的天空,此次馭劍是順風而去的。

這是歸鄉的南風。

司命與陸嫁嫁坐鎮回了金烏神國裡。

神國越來越寬廣,神念都難以窮至盡頭了,那五根流光溢彩的神話邏輯之柱倒顯得寒酸了些。

陸嫁嫁想起了深淵旁小木屋中等候的日子。

她說:「雪瓷與夫君真正相識,便是在罪君一戰裡吧?」

司命點頭道:「是啊,青面獠牙的司命姑娘,便是在那時與他並肩作戰的。」

陸嫁嫁低下頭,道:「真好……那時的我只能在深淵外苦等,什麼也做不了。」

司命道:「明明是我羨慕你啊,我們在深淵下受苦受難差點死掉,他這般努力,不就是為了回來見你麼?」

陸嫁嫁想起了相逢時的晨光與霧氣,彼時的悸動猶在心頭,一生也不會消散。

她望著劍穿行過的大地。

寧長久也在瞭望大地。

他亦在追憶來時的路……趙國,諭劍天宗,斷界城,枯井,井以西是他與柳希婉的割捨之地,後來北上中土,又繞遍了整個大陸,他在世間走過,若步伐為符,不知能寫成怎樣的字。

劍氣撕裂天空。

他們停在了無運之海的上端。

這是南州與中土的交界處,是一條寓意不祥的大海。

按照惡的說法,罪君的神國會在此處開啟。

金烏如鷹,盤旋於海面。

三人一同眺望著璀璨的星空,如今的星空圖上,又多出了很多的星星,據說那是距離這顆星很近的星,據說是太初六神的家鄉。

……

子時到來。

無運之海的海面不再平靜。

寧長久的太陰之目也瞬間擴散至整座大海。

太陰之目裡,出現了一個明顯的灰色光點。

「找到了。」

一切比預想中更順利。

罪君的神國懸在無運之海上,如一隻灰色的瞳孔,同時眺望著南州與中土,審視著世間的罪惡。

寧長久駢指於前,劍的速度在一瞬間催到了極致。

那隻懸在無運之海上的瞳孔,一經誕生便立刻浮現了裂紋——劍光毫無阻礙地沒了進去。

沒有任何阻攔,他們來到了罪君的神國裡。

那是一個陰暗的世界。

空氣中瀰漫著灰色的武器,手持鐮刀套著黑氣披風的鬼在霧氣中搖晃,下方,層巖交錯,結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無數形同老鼠的幼年生命在巖洞間驚恐地穿梭著,也有大一些的生命在互相廝殺,它們只要吞了對方就能變得更加巨大,前往更上層的神國。

而灰霧的前方,似有幾座影影綽綽的黑色大樓,它們隔著霧進入到視線裡,令人的呼吸都微微滯慢了下來。

這裡與其說是神明的王國,不如說是厲鬼構造的結界。

「這樣輕易就進來了麼?」司命環視四周,灰霧在冰眸裡形同虛設。

她想象著過去主宰著他們的生死大敵,想象著斷界城上空曠爍古今的廝殺,對於眼前的寂靜忽有些失望。

人越往高處行走,對於戰鬥的熱情與渴望便也會漸漸磨滅吧。

這是神性在悄無聲息間閹割了慾望,還是自身在滿足慾望後的無聊呢?

寧長久道:「神主的神秘來源於強大,當他們不再強大,那王座也將不是王座,而是囚禁著他們的淤泥了。」

寧長久祭出飛劍,飛劍在灰霧中繚繞穿梭,將幾頭手持鐮刀匯聚過來的大鬼斬滅,隨後身形閃爍,朝著罪君的神殿進發。

神殿的大門是敞開的。

罪君似乎在歡迎他們進入。

寧長久並不客氣,來到了大殿裡。

罪君的神殿中點燃著鬼火,這條所謂的神道也開滿了紅色的曼珠沙華,彷彿通往幽冥的死路。

出乎意料的是,罪君沒有展開它那猙獰的神話形態,它就這樣坐在道路的盡頭,披著那身黑袍,垂落著烏鴉般的羽毛,伸出尖長的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麼,好似一位暮年的君主,也好似一位即將被處死的巫祝。

寧長久緩緩走過白骨鋪就的黃泉之路,來到了罪君面前。

他問:「你在做什麼?」

罪君回答:「我在做最終的審判。」

「審判什麼?」他又問。

「人類的原罪。」罪君莊嚴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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