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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蝴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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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久輕輕點頭。

趙襄兒蹙眉,「你怎麼心不在焉的呀?你再這樣下去這塊棋要死了。」

「是啊。」寧長久回神,道:「不過襄兒放心,我不會輸的。」

「嗯?你哪來的自信?本殿下棋局內外皆天下無敵。」趙襄兒驕傲道。

「襄兒別說大話,你若輸了,可也要挨罰的。」寧長久道。

趙襄兒咬緊了薄唇,想起當年皇宮中的場景,低聲道:「無恥!」

兩人繼續下棋。

最終,寧長久棋力更勝一籌,贏了七子。

寧長久取出七枚白子遞過去,道:「襄兒自己來,還是夫君幫你?」

「你……你竟敢這樣欺負我。」

趙襄兒低下頭,捏緊了拳,再度黑化,她很有傳統地掀翻棋盤,棋子如箭雨,向著寧長久激射過來。

寧長久與她下完這盤棋,主要是想試試,這個‘襄兒’會不會是師尊悄悄變的。

很顯然,襄兒已經下得很努力了,行棋思路與師尊也完全不同。

看來不是師尊……

看著掀翻棋盤的趙襄兒,寧長久心想,這是自己的夢,哪裡能容這丫頭這般造次?

這是自己的夢啊,自己才應是夢境的主人……

寧長久想象著自己擁有無窮的力量。

可當棋子打在他身上時,痛感依舊雨點般傳達過來。

他的想象毫無用處!

寧長久慘哼一聲,看了一眼持續黑化,向自己走來的襄兒,連忙抹去了婚書之名,離開了夢。

不可觀中,寧長久重整旗鼓,再次寫了趙襄兒的名字。

這一次,他學聰明了些,在棋盤上與襄兒下出了一個‘三劫迴圈’,兩人就此作和,襄兒也避免了黑化。

成功度過了這局棋後,寧長久誠心誠意地誇她棋力大漲,隨後說頭有些疼,想出去走走。

趙襄兒問要不要陪他,寧長久委婉地拒絕,表示自己只是隨便走走。

將襄兒連哄帶騙地穩住了之後,寧長久逃也似地離開了三千世界。

他知道,只要他們在一起,襄兒黑化是遲早的事,他必須離開三千世界,從這個夢裡,前往不可觀,找到師尊!

之所以選擇襄兒的夢,是因為襄兒無法離開三千世界的範圍,若是其他人,滿世界追殺自己,自己未必可以逃掉……

寧長久離開了三千世界,從夢中的西國向著夢中的不可觀走去。

如果直接走去不可觀,那他這般拐彎抹角似乎也沒有意義。

自己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去見師尊呢?

寧長久再次思考並嘗試起來。

這是夢境,他可以做到許多平日裡做不到的事。

第一次,寧長久編織了一個孔明燈,將婚書放在孔明燈裡,於萬妖城中放燈,讓燈一點點上浮,飄至不可觀中。

燈過雲過霧,被長風託著送入庭院,然後被師尊打了下來。

第二次,寧長久坐了個紙鳶,將婚書系在紙鳶上,讓風託著它浮到不可觀中。

師尊將一塊石頭綁在了紙鳶上,紙鳶難以承重,也帶著婚書從天上掉了下來。

寧長久忍無可忍,放棄了浪漫婉約派的作風,越來越激進。

他張弓搭箭,將婚書綁在箭上,射向葉嬋宮。

葉嬋宮接過箭,取來古琴,以古琴為弓,將箭射了回去。

寧長久不服輸,這一次,他更加激進。

他想象出了無數恐怖的妖魔,每一隻妖魔,都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兇獸,饕餮、九嬰、荒原王、孔雀明王、萬足大蟲……神魔聯軍在身後排開,寧長久趁著巨鯤飛起,群魔隨他泱泱而去,這支足以滅世的軍隊恐怖猙獰,如雖王出征,在他的命令下,將不可觀裡三層外三層團團包圍,寧長久倚仗千軍,白衣孤身入觀,想要逼婚!

「此次擾道觀清靜,又是所為何事?」葉嬋宮動聽的聲音傳出。

寧長久單手負後,倚仗千軍,道:「望師尊能收下這封婚書。」

葉嬋宮不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兵臨城下的他,隨手摺了一朵蓮花,扔出。

蓮花隨風飛去,呼嘯著刺過一具具高大的魔軀,不可一世的魔神被盡數洞穿,黑壓壓的千軍萬馬被那朵蓮花下盡數摧毀,轉眼化作屍山血海。

寧長久回首望去,微吸一口涼氣。

不可觀裡,葉嬋宮的聲音再度傳出:「現在又所為何事了?」

寧長久嘆了口氣,取出婚書,道:「弟子……前來獻降。」

觀中寂靜了片刻,隨後,葉嬋宮說:「進來吧。」

寧長久穿過了道觀,來到了道殿,在白紗前坐下。

他明顯有些疲憊。

「婚書既然帶來了,為何不交予我?」葉嬋宮問。

寧長久搖頭,道:「不了,師尊肯定還會退婚的,我想借這個機會,多與你說說話。」

葉嬋宮沉默了會兒,嗯了一聲。

寧長久問:「師尊……是在生我的氣麼?」

葉嬋宮搖首:「沒有。」

「那為何,無論我怎麼做,都碰壁呢?」寧長久低下頭,問:「還是說,師尊只是在愚弄我,根本不喜歡我呢?」

「沒有。」葉嬋宮立刻道,話語略顯倉促。

這輕微的變化,卻是她難得的失態了。

葉嬋宮掩唇,閉上眸子,道:「沒有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對我,如今究竟抱著怎麼樣的情感。」

寧長久道:「這份情感哪裡是一言一句可以道完的?它很複雜,其中……甚至還有些復讎的念頭。」

「復讎?」葉嬋宮疑惑。

寧長久微笑道:「師尊前世刺我一劍,我畢身難忘,此仇早晚會報的。」

葉嬋宮問:「你還想要刺回來麼?」

寧長久不答,而是繼續道:「先前我一直在想,要怎麼樣才能離開夢境,我想,人只有在真正清醒的時候,才算離開了夢裡。可如果師尊真的收下了婚書,那樣才是真的在做夢吧……」

葉嬋宮垂首,輕柔道:「不要這般想,我們自來到這個世間,便註定要相隨一生的,這是……真正的命運。」

寧長久聽著她的話語,抬起頭,看著白紗間的婆娑之影。

「那你又為何不願收下這封婚書呢?」寧長久的話語忽然平靜了下來。

葉嬋宮不答。

寧長久似是證實了某些想法,他一字一句道:「師尊,你以婚書為由,將我困在夢境裡,究竟是想做什麼?你在刻意瞞我什麼?」

……

大風吹過,金色的蝴蝶鞦韆般蕩去。

窗外有風吹來,紗漾若煙霧。

葉嬋宮沒有回答,不知在猶豫什麼。

寧長久繼續道:「其實,從我拿到婚書開始,夢境就已經開始了吧。」

葉嬋宮問:「為什麼這麼想?」

寧長久道:「因為這身衣服,意外地合身。」

先前他說過,衣服忽然顯得大了起來。葉嬋宮說是他操勞消瘦,讓他不要放在心上。

之前他一直在想婚書的事,如今安靜下來,才發現了這些細節上的改變。

葉嬋宮問:「那又怎麼樣呢?」

寧長久繼續說:「在這個世界裡,我總覺得少了一樣東西。」

「什麼?」

「鏡子。」

寧長久說:「這個世界缺少鏡子,所有的道殿裡都沒有鏡子,不可觀的放生池裡也沒有水,魚甚至是在天上飛來飛去的。師尊把所有的鏡子都藏起來,是害怕我看到什麼嗎?」

葉嬋宮說:「不要多想,這個世界,本就是這樣的。」

寧長久卻是搖頭,話語堅定:「我的頭上,其實也有一條生命之線,就在我進入夢境之前,那條生命之線被剪斷了,於是,我變小了一些。對麼?」

……

紗簾在風中搖晃不止。

葉嬋宮沉默良久,道:「其實,這一次,你將婚書交給我,我是會答應的。」

寧長久道:「答應之後,我就會與師尊一直呆在夢境裡了,對麼?」

葉嬋宮輕輕嗯了一聲。

她終於說出了實情:「除我之外,永生界中的一切,都擁有生命之線,鹿會一點點變小,直至變成蝴蝶,蝴蝶會慢慢變成更小的螢火蟲,這是永生界的規則。」

寧長久靜默了會,問:「那小到最後,神魂會寂滅麼?」

葉嬋宮說:「不會,八年之後,我會修復你的神魂,重塑你的肉身,你將再次醒來,屆時一切如常。」

寧長久笑了笑,道:「所以說,這只是永生界對於生命的捉弄麼?」

「嗯,這是永生界的規則,我無法改變。」葉嬋宮說:「七年之後,你將變成蝴蝶,要度過忘生忘死的一年,我不希望你過那樣的生活,所以想將你永遠關在我的夢裡,直到八年後安然醒來。」

「我……不想你變成蝴蝶。」葉嬋宮的話語越來越輕。

寧長久閉上眼眸,道:「原來是這樣啊。」

寧長久看著白紗,道:「可師尊要維持八年的夢境權柄,會很辛苦吧?」

葉嬋宮不語。

寧長久淡淡地笑著,道:「不必如此的,惡的故事裡便說過,我們要擁抱真實。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哪怕一點點變小,哪怕變成小鹿,變成魚,變成蝴蝶,我也會一直陪著的……師尊,這麼多年,你已經足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白紗搖顫不止。

許久之後,葉嬋宮的聲音才再次傳出。

「婚書,給我。」她說。

寧長久將婚書遞給了她。

葉嬋宮展開婚書,發現上面一片空白,她問:「名字呢?」

寧長久將筆還給了她,道:「這一次,名字由你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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