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神國之上》小說信息

第四百六十八章 葉嬋宮的微笑(第2頁,共2頁)

字體:

說到這裡,葉嬋宮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微黯。

她緩緩起身,離開了梳妝鏡,越過萬道白紗,向著道殿之外走去。

寧長久跟在她的身邊。

微風拂面而來,葉嬋宮伸手,風並未溜走,而是在她的指尖縈繞。

「原來如此……」葉嬋宮說:「我似乎有些明白,七年之後,前世之我的想法了。」

「什麼想法?」寧長久問。

葉嬋宮還未完全想清,所以並未作答,她看著寧長久,問:「你的病如何了?」

寧長久回想著這幾天師尊對他的照顧……

寧長久睡覺時,師尊喜歡坐在窗邊看外面的世界,冷風從窗外吹來,寧長久沒有靈氣禦寒,瑟瑟發抖,又不願打擾師尊觀景雅興,一直沒有開口。

早上喝那毫無用處的藥時,師尊偶爾也會錯將沸水直接端來,燙得寧長久說不出話,寧長久知道她並非故意,只是還不習慣這種生活的瑣碎,故而也不忍苛責。

兩人聊天之時,師尊憑藉著對自己的瞭解,時常用一些看似輕飄飄的話語將他氣的不輕。

寧長久嘆了口氣,感慨道:「多虧了師尊對我病情無微不至的照顧,弟子才能這般堅強。」

葉嬋宮很是聰慧,這等雙關語哪能瞞得過她,「你是說……對你的照顧,還是對你病的照顧?」

寧長久道:「師尊何必明知故問?答案便在言行之間了。」

「我們是道觀,可不是和尚廟,少與為師打機鋒。」葉嬋宮道:「我想聽你的回答。」

寧長久不堪葉嬋宮眼眸的注視,道:「當然是對我的照顧,弟子心中唯有感恩。」

葉嬋宮點頭,對此答案表示滿意。

寧長久問:「師尊何時生病?」

「什麼?」葉嬋宮這一次是真的沒有聽明白:「我……怎會生病?」

寧長久道:「人總會生病的。」

葉嬋宮道:「我還是不明白。」

寧長久說:「生病之後,我就可以照顧師尊了。」

……

人要怎麼樣才能生病呢?

葉嬋宮並不明白。

總之,葉嬋宮嘗試著想要生一場病。

她穿著薄衫立在道殿門前,任由涼風吹拂半日,不思不慮,最終只得到了心思禪靜,並無其餘體悟。

她又以手段模擬出了水,於白紗之間以冷水沐浴,亦只覺得玉軀澄淨,無蕪雜之念,更無絲毫‘病’的感覺。

於是,她又開始尋找病的跡象。

人在生病時,會發熱,會咳嗽,會頭暈腦脹。

於是她開始用道法模擬這樣的狀態,試圖尋到一絲生病的感覺。

但葉嬋宮又發現,生病時,有的人會發熱有的人則會發寒,那熱與寒到底哪一種才是病時真正該有的徵兆呢?還是他們是並存的呢?

冰與火在人間有共存之法,可在身軀裡又如何共存呢?

葉嬋宮不解其意。

她發現,自己雖然坐觀人間數千載,但對於病之一事,卻依舊只是一知半解,此事亦如花中畫中觀花,只知其形不解其意……或許這也是飛昇需要書寫天碑的原因吧。

只是,飛昇者領悟了知識,卻要離開這個世界。

這些真理被一個又一個的個體掌握,然後被他們帶離。

為何要如此呢?

難道說,飛昇需要天碑,表面上是在鼓勵人們追求真理,但實際上,卻是想將擁有真理的人驅逐出這個世界麼?

知識難道會毀滅世界麼?不該如此的呀?

葉嬋宮裹著被子,靜靜地想著這些,失神良久,直到寧長久走進來時,葉嬋宮才回神,意識到自己是在嘗試生病。

寧長久憐惜地看著她,道:「師尊,前些日子我只是隨口一言,不要放在心上啊。」

葉嬋宮搖了搖頭,道:「我只是覺得你說得對,人都會病,不知病如何真正體悟蒼生?」

寧長久在床榻邊坐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若是如此,我也只能陪著師尊一起生病了。」

「一起生病?」葉嬋宮不解。

「嗯。」寧長久道:「師尊以後做什麼,我都隨你一同做,吹涼風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師尊用冷水沐浴時……嗯……總之,師尊別再這樣了,救濟窮人需要的是一顆良善之心,而不是非要讓自己變成窮人。」

葉嬋宮裹著薄被靜坐著,思考著寧長久的話語。

寧長久輕輕拿去了她敷在自己額上的毛巾。

葉嬋宮微微失落,道:「這便是天人之隔麼?」

寧長久看著她,卻也搖頭,道:「我忽然發現,師尊其實已經病了?」

「已經病了?」葉嬋宮疑惑,她用手拭了拭自己的額頭、脖頸,輕輕搖頭:「我沒病。」

「不,你有病。」寧長久斬釘截鐵道:「尋常之人哪裡會像你一樣,整日心心念念著生病?師尊這些天的所作所為,就是病的徵兆了,師尊……你病了。」

葉嬋宮的手一點點捏緊裙襬,她自言自語道:「我病了麼?」

寧長久點頭。

葉嬋宮問:「病總有病名病理,我這又是什麼病呢?」

寧長久回答:「心病。」

「心病?」葉嬋宮清冷的眉目微顫,「心病該如何醫治呢?」

寧長久道:「自古便有老話,心病還須心藥醫。」

葉嬋宮當然聽說過這句話,但過去,她始終覺得,這不過是一句安慰人的話語。

「心藥……心藥又為何藥?」葉嬋宮問。

寧長久看著她,忽地笑了起來,道:「心藥當然是在心口。」

心口……

葉嬋宮眉目低垂,柔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心口,少女姿容姣好,月紗包裹的曲線浮凸美麗,人們望之,只能想到春時花繁的山亦或者是月之緣模糊的輪廓,她的存在,便是人間詩詞句裡所有美好意象的集合體。

葉嬋宮撫摸著自己的心口,心臟的跳動聲如她一般,亦是不疾不徐的。

她從身軀中一點點迸發而出,傳達到自己的指尖,心像是在掌心跳動。

很快,葉嬋宮明白了寧長久真正的意思。

心藥……

葉嬋宮以纖指微微挑開衣襟,探入其中,捏住了婚書的一角。

那婚書始終被她存放於此,嚴絲合縫地緊貼著玉肌的曲線,彷彿貼在心口的紙。

葉嬋宮用薄薄的指甲挑起了婚書的邊緣,將其掀起了些,然後將婚書撕下,從衣襟中抽出、展平。她的動作太過柔和,於是那封火紅的婚書竟也帶上了意外的軟糯之感。

葉嬋宮取出婚書,道:「這便是藥方麼?」

寧長久道:「只有師尊自己知道。」

葉嬋宮低首,娥眉顰蹙。

許久後,她終於靜然開口:

「嗯,你說得對,這些……都只有我自己知道。」

葉嬋宮將婚書的一角捏緊,她說:「我其實一直分不清親與愛,亦不知什麼是情感,我一生至此,大多數時間都是孤獨一人度過的,但……自當初太初六神圍剿,你從血海中殺出,將我抱回太陽神國療傷時起,我便一直跟在你身邊,有人殺你,我便殺了它,你在永生界裡,我便想方設法救你出來,哪怕是前一世,我明知二十四載不會與你有一言,也將你帶回了道觀,看你長大。」

寧長久安靜地聽著她的話語,他在她的身邊坐下,第一次在葉嬋宮的臉上捕捉到了一抹稍縱即逝的茫然。

葉嬋宮說:「如月繞著母星旋轉,如母星繞著太陽旋轉……人的情感比之更加無跡可尋。」

寧長久問:「所以說,師尊這些年,一直想明白這份情感是什麼麼?」

葉嬋宮輕輕點頭。

寧長久道:「所以師尊也在一直很努力地表達自己麼?」

葉嬋宮再次頷首。

寧長久攤開手,道:「那將藥方予我,我替師尊看病。」

葉嬋宮卻搖首,她拿起婚書,道:「這不是藥方。」

「嗯?」

「這是診金。」她說。

寧長久笑了起來。

葉嬋宮將婚書緩緩遞給了他,道:「當年,我來到母星上時,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發現,人在這顆星辰上,無論站在哪裡,都只能看到月亮的同一個面,無法見到它的全貌。」葉嬋宮輕聲說:「我亦是如此,無論我如何表達自我,人們所能見的,也只是月的十之又六。這是月亮展現給人間的十之又六,是狀似單薄殘缺的,卻已是我的全部了。」

「這是……我的全部。」

葉嬋宮鬆開了握住婚書的手,呢喃道。

寧長久看著她,不確定道:「師尊……你笑了。」

葉嬋宮也微愣,她以指摸了摸唇角,發現自己的唇角不知何時輕輕挑起了一個弧度。

她似在笑。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微笑。

……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