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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死神的猜字遊戲_Chapter 18 設下圈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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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設下圈套

多克斯警官顯然忘記了自己應該跟蹤我,因為他向麵包車跑去時領先我足足有二十碼。他當然佔了便宜,兩隻腳都穿著鞋子,不過他的速度確實很快。那輛麵包車駛上了人行道,停在一座淡橙色的房屋前,周圍是一堵珊瑚石高牆。車的前保險槓撞倒了一根石柱,車的後身偏向一邊,正好對著街道,所以我們一眼就能看到嫩黃色的「選擇生活」車牌。

等我追上多克斯時,他已經開啟了車後門,我聽到車內傳出了貓一樣的咪咪聲。這次真的不太像狗叫,或許是我已經習慣了。這個聲音比上次尖,也不像上次那樣連貫,但仍然聽得出是那種活死人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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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玩意兒被綁在一張沒有靠背的車椅上,椅子被轉了個方向,與車身保持平行。那雙已經被割去眼皮的眼睛瘋狂地在眼眶裡轉動著,時上時下,時左時右;那張被割去了嘴唇、拔光了牙齒的嘴巴像個圓圓的字母o;它像個嬰兒一樣扭動著身子,可沒有了雙臂和雙腿,它其實無法做出任何大的動作。

多克斯面無表情地蹲在它旁邊,低頭看著那張臉上剩下的一些特徵。「弗蘭克。」他說。那玩意兒將目光轉向了他,尖叫聲中止了片刻,然後更加尖厲地喊叫起來,而且帶著一種新的痛苦,似乎在乞求什麼。

「你認出來了?」我問。

多克斯點點頭:「弗蘭克·奧布里。」

「你怎麼知道?」我問。因為說實在的,一個人如果處於這種狀態,他以前的任何特徵都很難被辨別出來。在我眼裡,他唯一的特徵就是額頭上的皺紋。

多克斯仍然盯著那玩意兒,他哼了一聲,點頭示意那玩意兒的脖子:「文身,是弗蘭克。」他又哼了一聲,探過身,扯下了粘在座位上的一張小紙片。我看了一眼,又是我已經見過的丹科大夫那細長的字跡,字條上寫著「榮譽」。

「把急救人員叫過來。」多克斯說。

我匆匆趕了過去,他們正要關上急救車的後車門。「裡面還有地方再裝一個人嗎?」我問,「他不會佔用太多空間,但他需要大量鎮靜劑。」

「什麼情況?」留著刺蝟髮型的傢伙問。

對於幹他這一行的人來說,這是很正常的問題,可我能想到的唯一答案似乎對他們有些不敬,於是我隨口說道:「我覺得你們恐怕也需要大量鎮靜劑。」

他們看著我,並沒有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而是覺得我在和他們開玩笑。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聳了聳肩。「好吧,夥計。」年紀大一點兒的那位說,「我們把他塞進去。」留著刺蝟髮型的那一位搖搖頭,轉身重新開啟急救車的後車門,將擔架車拉了出來。

趁他們推著擔架車向丹科大夫的麵包車走去的當口兒,我爬進急救車,看看德博拉情況如何。她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但呼吸似乎平穩了很多。她睜開一隻眼,抬頭望著我:「車沒有動。」

「丹科大夫撞了車。」

她猛地睜大了雙眼,掙扎著想坐起來:「你們抓住他了?」

「沒有,只是找到了車上的乘客。看樣子他正準備交貨,因為一切工作都已完成。」

我剛才覺得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現在她的臉上更是沒有了一點兒血色。「是凱爾?」她說。

「不是,」我告訴她,「多克斯說那傢伙叫弗蘭克。」

「你確定嗎?」

「當然確定,他脖子上有文身,絕對不是凱爾。」

德博拉閉上眼睛,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重新躺回到病床上:「謝天謝地。」

「我希望你不介意讓弗蘭克搭你這輛車。」我說。

她搖搖頭。「我不介意。」突然,她重新睜開眼睛,「德克斯特,別惹多克斯。幫他找到凱爾,好嗎?求你了。」

肯定是注射進她體內的那些藥物起了作用,因為我幾乎從來沒有聽她這樣哀求過任何人。「好吧,德博拉,我一定全力以赴。」她再次閉上了眼睛。

「謝謝。」她說。

我回到了丹科大夫的麵包車旁,剛好看到年紀稍大一點兒的那位急救人員嘔吐完了之後直起腰,而他的搭檔坐在路邊上,不顧車內的弗蘭克發出的叫聲,一個勁兒地嘟囔著什麼。「好了,邁克爾,」年長的那位說,「好了,夥計。」

邁克爾似乎根本不想挪窩,只是坐在那裡前後搖晃著身子,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哦,上帝。哦,耶穌。哦,上帝。」我覺得他大概不需要我的鼓勵,便走到麵包車駕駛座一側的車門旁。車門開著,我向裡面瞥了一眼。

丹科大夫肯定是倉促而逃,因為他落下了一臺看似價格不菲的無線電監聽器,就是緊急情況出現時警方和狗仔隊用來監聽無線通訊的那種裝置。知道丹科大夫是靠這玩意兒在跟蹤我們,而不是靠什麼魔力,我感到非常寬慰。

除了無線電監聽器外,麵包車裡空空如也,沒有能透露蛛絲馬跡的火柴盒,沒有上面寫著地址的小紙片,也沒有背面寫著某個拉丁文密碼的紙片。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我們提供任何線索。當然,車上肯定有指紋,可我們既然已經知道了是誰在開車,採集指紋已經意義不大。

我拿起監聽器,走到麵包車後。多克斯站在敞開的後車門旁,年紀稍大一點兒的急救員終於勸說他的搭檔站了起來。我把監聽器交給多克斯:「在前排座位上,他一直在監聽。」

多克斯看了一眼,將它放在麵包車的後車門內。看到他似乎沒有聊天的興致,我便問他:「你覺得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他看著我,沒有作聲,我充滿期待地看著他。我估計如果不是那兩位急救人員出面的話,我們可能會一直站在那裡,直到鴿子在我們頭上築巢。「好了,夥計們。」年紀較大的那位說,我們站到一旁,讓他們靠近弗蘭克。那精瘦結實的急救員現在似乎恢復了正常,彷彿他來這裡只是為了給一個扭傷了踝骨的男孩上夾板一樣。不過,他的搭檔仍然顯得很不開心,即使隔著六英尺遠,我也能聽到他喘氣的聲音。

我站在多克斯身旁,看著他們將弗蘭克抬到擔架車上,然後將他推走。當我回頭看多克斯時,他正凝視著我,又向我露出了那令人討厭的笑容。「只剩下你和我了,」他說,「而我對你一無所知。」他靠著傷痕累累的白色麵包車,交叉著雙臂。我聽到兩位急救人員砰的一聲關上了急救車的車門,接著警報器響了起來。「只剩下你和我,」多克斯說,「沒有了裁判。」

「這又是你那淳樸的鄉村智慧嗎?」我說。我站在這裡,犧牲了左腳上的鞋子,犧牲了一件價格不菲的保齡球衫,更不用說我的業餘愛好、德博拉的鎖骨和一輛全新的公務車,而他站在這裡,襯衫上連個褶子都沒有,卻在發表充滿敵意的晦澀的高論。這個人實在讓人受不了。

「我不信任你。」他說。

我覺得這是個好跡象,多克斯警官在表達他的懷疑與情感時也讓我看到了他的內心。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應該讓他將注意力集中到案情上來。「那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們時間緊迫。」我說,「弗蘭克已經處理完,而且已經交付,丹科大夫現在要對凱爾動手了。」

他將腦袋歪到一邊,慢慢搖了搖頭。「凱爾無關緊要,」他說,「凱爾知道自己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重要的是抓住這位大夫。」

「可凱爾對我妹妹很重要,」我說,「這也是我在這兒的唯一原因。」

多克斯點了點頭。「很不錯,」他說,「差一點兒讓我相信你。」

我突然靈機一動。「多克斯警官,」我說,「德博拉是我唯一的親人,你沒有權利懷疑我對親人的忠誠。尤其是……」我像兔八哥一樣竭力剋制自己,免得啃咬指甲,「你到目前為止一直無所事事。」

不管多克斯警官是冷血殺手還是什麼,有一點很明顯:他能感覺到情感。也許這就是我和他之間的巨大差別,也是他竭力保住自己正直可敬的名聲、與應該成為他盟友的人作對的原因。總之,我可以看到一股怒火湧上了他的臉龐,他內心深處某個黑暗的地方傳出了一聲幾乎可以聽到的咆哮。「無所事事,」他說,「說得不錯。」

「無所事事,」我堅定地說,「我和德博拉把跑腿的事、冒險的事全乾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在那一刻,他下巴上的肌肉鼓了起來,彷彿要從他的臉上跳出來,把我掐死。他內心深處那無聲的咆哮變成了怒吼,引起了我那黑夜行者的反應;黑夜行者立刻坐起身,毫不示弱地做出了回應。我們就這樣站在那裡,兩個巨大的黑影在我們面前不停地扭動著,無形地對峙著。

如果不是一輛警車選擇在這個時候停在我們身旁打斷了我們,街頭很可能會出現血肉橫飛的慘景。一位年輕警察跳下車,多克斯本能地掏出警徽向他亮了一下,兩眼仍然死死地盯著我。他用另一隻手做了個驅趕的手勢,那位警察知趣地退了回去,將頭伸進車裡,與他的搭檔說了幾句。

「好吧,」多克斯對我說,「你有什麼點子?」

這當然不是最佳辦法。如果換了兔八哥,他準會讓多克斯自己想到這一點,可這已經很不錯了。我說:「我的確有個想法,只是有點兒風險。」

「嗯哼,」他說,「不出我所料。」

「如果你覺得風險太大,那你另外想辦法吧,」我說,「但我覺得這是我們唯一的辦法。」

我可以看到他在心中盤算著。他知道我是在引誘他,但我的話確實有幾分可信,激發了他心中的自尊也好,怒火也罷,反正他不在乎。

「說出來聽聽。」他說。

「奧斯卡逃脫了。」我說。

「看樣子是的。」

「這樣一來,我們可以肯定只有一個人仍然會引起丹科大夫的興趣,」我說,然後指著他的胸口,「你。」

他倒是沒有畏縮,不過他額頭上有什麼東西抽搐了一下,在那一刻甚至忘記了呼吸。他緩緩地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你這狗孃養的。」

「我是,」我說,「但我沒有說錯。」

多克斯拿起那臺無線電監聽器,將它挪到一旁,然後坐在麵包車敞開的後車門上:「好吧,接著說下去。」

「首先,我可以打賭他一定會再買一臺監聽器。」我說,點頭示意他身旁的那個東西。

「嗯哼。」

「所以如果我們知道他在監聽,就可以讓他聽到我們想讓他聽到的內容,也就是說,」我擠出最迷人的笑容,「你是誰,在什麼地方。」

「那我是誰?」他似乎並沒有被我的笑容所迷惑。

「你就是設下圈套讓他落到古巴人手中的那個人。」我說。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你是想把我的雞巴送到案板上,對吧?」

「完全正確,」我說,「你不會是害怕了吧?」

「他已經抓住了凱爾,我害怕什麼?」

「有一點不同,你會知道他要來抓你,」我說,「而凱爾當時並不知道。再說,凱爾在這方面不是比不上你嗎?」

這話說得太露骨,簡直有些恬不知恥,他卻上鉤了。「那當然,」他說,「你他媽的真是個馬屁精。」

「我不是什麼馬屁精,」我說,「我說的都是大實話。」

多克斯看著身旁的監聽器,然後抬起頭來望著遠處的高速公路。一滴汗珠從他的額頭滾落下來,掉進他的眼睛裡,街燈映照在上面,反射出橙色的亮光。

「好吧,」他說,重新將目光轉回到我身上,「就這麼定了。」

多克斯警官開車送我回警察局。坐在他身旁對我來說是一種怪異而不安的經歷,我們幾乎無話可說。我用眼角的餘光看著他的側影。他腦子裡在想什麼?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然而他是如何不露聲色地做到這一點的?對於我來說,竭力剋制自己不去玩一場遊戲簡直會把我逼瘋,但多克斯顯然沒有過這種感覺。或許他在薩爾瓦多時就已經徹底拋棄了這種感覺。如果有政府這把保護傘,幹那種事是否會不一樣?要麼就是在不用擔心被抓獲的情況下幹那種事要容易得多?

我不可能知道,也不可能問他。彷彿要加深我對這一點的理解,他在紅燈處停了車,轉過頭來看著我。我假裝沒有看到,眼睛隔著風擋玻璃死死地盯著正前方。綠燈亮起時,他重新轉過頭去。

我們將車直接開進了公務車停車場,多克斯讓我坐到另一輛福特金牛車的駕駛座上。「給我十五分鐘,」他說,點頭示意無線對講機,「然後呼我。」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回到自己的車上,將車開走了。

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回想著之前這幾個小時裡接二連三發生的意外。德博拉進了醫院,我與多克斯聯手,還有我差一點兒送命前對科迪天性的發現。對於提及鄰居家寵物時他的反常舉動或許有其他解釋,而且他急不可待地將刀扎進魚身體裡的行為也完全可以解釋為兒童正常的虐待心理。可說來也怪,我發現自己居然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我希望他長大後能夠像我——基本上像我,因為我想好好培養他,讓他那雙小腳踏上哈里給我鋪築的道路。

難道這就是人類的繁殖慾望?一種毫無意義的強烈慾望,複製一個獨一無二的我,儘管這個我其實是個惡魔,根本不配生活在人類當中。這當然能解釋我每天為什麼會碰到那麼多令人不快的蠢貨。但是,我與他們不同,我完全清楚這世界如果沒有我會好得多——我在這個問題上更在乎我自己的感情,而不是這世界會如何看待這個問題。可我現在急於複製出更多的我,就像德拉庫拉在黑暗中製造出一個新吸血鬼站在他身旁一樣。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那多麼有意思啊!

我真是個十足的傻瓜!難道在麗塔家沙發上消磨的時光真的將我曾經威力無比的智慧變成了一堆不斷顫抖的多愁善感的玉米糊?我怎麼會有這些荒唐的想法?我為什麼不想一個辦法逃避這場婚姻?難怪我無法擺脫多克斯令人厭煩的監視——我已經耗盡了每一個腦細胞,現在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我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在這種荒唐的胡思亂想上浪費了十四分鐘。差不多是時候了,我拿起無線對講機,開始呼叫多克斯。

「多克斯警官,你的位置?」

短暫的停頓,然後無線對講機發出咔嚓一聲:「呃,我現在不便透露。」

「請再說一遍。」

「我在跟蹤一個目標,擔心讓他知道我的位置。」

「什麼樣的目標?」

又是短暫的停頓,彷彿多克斯在指望我幹所有的活兒,而他自己還沒有想好該說什麼。「是我當兵時的一個傢伙。他在薩爾瓦多被俘,可能認為是我的過錯。」停頓。「這傢伙很危險。」

「你需要支援嗎?」

「目前還不需要,我正試圖避開他。」

「完畢。」我說,為自己終於能說「完畢」而感到有些興奮。

我們又重複了幾次,確保丹科大夫能聽到,而我每次都有機會說「完畢」。當這種通話終於在凌晨一點結束時,我感到既興奮又有一種成就感。或許明天我可以試著說「請重複」,甚至說「明白」。終於有所期待了。

我看到有輛警車正要朝南駛去,便說服開車的警察將我捎到了麗塔家。我躡手躡腳地走到我的車旁,上車將它開回了家。

回到我小小的蝸居後,我看到屋裡亂成了一團。我想起來了,德博拉本來應該在這裡過夜的,結果卻進了醫院。我明天再去看她。這一天過得令人難忘,但也讓人精疲力竭。我一頭倒在床上,立刻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我剛在警察局停車場停好車,多克斯的車就停在了我的車旁。他下了車,拎著一隻尼龍運動包。他把包放在我的車的發動機罩上。「你把換洗衣服帶來了?」我彬彬有禮地說。我輕鬆的好心情再次在他身上起了作用。

「如果這計策成功的話,不是他抓住我,就是我抓住他,」他說著拉開了運動包的拉鏈,「如果我抓住他,一切就此結束。如果他抓住我……」他從包裡拿出來一個gps接收器,放到發動機罩上,「如果他抓住我,你就是我的後盾。」他衝我一笑,露出了幾顆亮閃閃的牙齒,「想想那會讓我感到多麼高興。」他又拿出來一部手機,放到gps接收器旁,「這是我的保險。」

我望著汽車發動機罩上的這兩樣小東西。它們在我眼裡並沒有什麼可怕之處,或許我可以扔掉其中的一樣,再將另一樣砸向某個人的腦袋。「沒有火箭筒?」我問。

「用不著,只需要這些。」他邊說邊將手再次伸進運動包裡。「還有這個。」他說,舉起一個小速記本,將它翻到第一頁,那上面似乎有一串數字和字母,螺旋裝訂線中插了一支廉價的圓珠筆。

「筆勝於劍。」我說。

「至少這支筆是的,」他說,「第一行是個電話號碼,第二行是個進入密碼。」

「進入到什麼裡面?」

「你不必知道,」他說,「你只需撥這個號碼,然後輸入密碼,再把我的手機號碼報給對方。他們會把我手機上的gps定位告訴你,你就來救我。」

「聽上去很簡單。」我說,不知道是否真的這麼簡單。

「對你來說是的。」他說。

「接電話的人是誰?」

多克斯搖搖頭。「有人欠我人情。」他說著又從包裡掏出來一個手持警用無線對講機,「下面這部分比較容易。」他把無線對講機遞給我,然後回到了自己的車上。

我們顯然已經為丹科大夫設下了誘餌,第二步就是在恰當的時候將他引誘到某個特殊的地方,而文斯·增岡的派對便是天賜良機。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我們開著各自的車滿城亂轉,將同一條資訊來回重複了幾遍,每次稍加變化,免得引起懷疑。我們還動用了兩個巡邏車分隊,多克斯說這些人應該不會把事情搞砸。我覺得這話可以算作他低調的機智,但那幾位警察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是在開玩笑。雖然他們沒有真的嚇得發抖,但他們確實興師動眾地一再向多克斯警官保證,他們不會把事情搞砸。與一個能激發起如此忠心的人共事真是太美妙了。

我們這幾個人在剩下的時間裡不停地向空中傳送無線電波,不停地聊著慶賀我訂婚的派對,不停地告訴大家怎麼去文斯家,不停地提醒大家別遲到。成敗在此一舉。午飯剛過,我將車停在一家溫迪屋前,坐在車裡,用手持無線對講機最後一次呼叫多克斯警官,對話內容經過精心設計。

「多克斯警官,我是德克斯特,聽到了嗎?」

「我是多克斯。」他稍微停頓後說道。

「希望你今晚來參加我的訂婚派對,這對我意義重大。」

「我哪兒也不能去,」他說,「這傢伙太危險。」

「就過來喝一杯,喝完就開路。」我不依不饒。

「你看到他是如何對待曼尼的,而曼尼還只是個小兵卒子。是我把這傢伙交給了壞人。如果他抓住我,他會怎樣對待我?」

「我就要結婚了,老兄。」我說,這樣稱呼他「老兄」有一種神奇漫畫的味道,而這正是我喜歡的,「那種事不會每天都發生,再說周圍有那麼多警察,他不會輕舉妄動的。」

多克斯為增加戲劇效果停頓了很久,我知道他是在嚴格按照我們寫好的劇本表演,一定要數到七。無線對講機終於響了:「好吧,我九點左右過來。」

「多謝,老兄。」我說,為自己能再次說出「老兄」而興奮不已,而且似乎要將我的幸福感推到極致,我又補充了一句,「這對我意義非凡。完畢。」

完畢。」

我希望無論我們那位特殊的聽眾在這座城市的什麼地方,我們通過無線對講機上演的這出小戲能夠對他起作用。在他進行手術前的消毒工作時,他會不會停下來側耳傾聽?當他的無線電監聽器裡傳出多克斯警官那圓潤動聽的聲音時,或許他會暫時放下手中的骨鋸,擦一擦雙手,將地址寫在一張紙片上。然後他會快樂地繼續——對凱爾·丘特斯基動手?帶著那種手頭有活兒要幹而且活兒幹完後還有社交活動的人特有的內心平靜。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那幾輛警車上的朋友又連著將這資訊重複了幾遍,沒有把事情搞砸。多克斯警官本人今晚九點左右會親自光臨。

至於我,班上那點兒活兒只用了幾小時就幹完了,然後我驅車去傑克遜醫院,看望我那折了一隻翅膀的心愛的小鳥。

德博拉坐在病床上,上半身打著石膏。她的病房在六樓,正好可以看到窗外高速公路的美麗景色。我不知道醫生是不是給她用了止痛藥,但我走進病房時,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他媽的,德克斯特,」這算是和我打招呼,「叫他們趕緊讓我出院,起碼把我的衣服還給我,我自己出去。」

「我很高興看到你好多了,親愛的妹妹,」我說,「你很快就能站起來了。」

「只要他們把衣服給我,我立刻就能站起來,」她說,「外面的情況究竟怎麼樣了?你都在幹些什麼?」

「我和多克斯已經設下了一個圈套,多克斯充當誘餌,」我說,「丹科大夫只要一咬鉤,我們今晚就可以抓住他,在我的……嗯,文斯的派對上。」我突然意識到我必須與訂婚這個說法保持一定距離,雖然這個託詞顯得有些愚蠢,卻能讓我感覺好一點兒,但顯然沒有給德博拉帶來一絲安慰。

「你的訂婚派對。」她說,然後咆哮起來,「渾蛋,你讓多克斯為你充當誘餌。」我承認她這麼說算是給了我面子,但我確實不願意看到她有這種看法。心情不好的人傷口也會好得慢一些。

「不,德博拉,說正經的,」我換上最善解人意的聲音,「我們這樣做是為了抓住那位丹科大夫。」

她久久地怒視著我,然後突然吸了一下鼻子,使勁兒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必須信任你,可我不喜歡這種做法。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他會怎樣對付凱爾。」

「這個計劃會成功的,我們一定會把凱爾救出來。」她畢竟是我妹妹,所以後半句我就沒有說——至少是他的大部分。

「上帝啊,我真不願意被困在這裡,」她說,「你們需要我的支援。」

「我們對付得了,」我說,「有十多個警察會來參加派對,個個帶著槍,都不是好惹的。我也會去的。」我感到有點兒惱怒,她居然這樣低估我。

可她仍然不依不饒:「是啊,如果多克斯抓住了丹科,我們就能救回凱爾;如果丹科抓住了多克斯,你就能得到解脫。真是狡猾,德克斯特,你怎麼都不吃虧。」

「這我倒是從來沒有想過,」我騙她說,「我只想除暴安良,再說多克斯在這種事情上經驗豐富,而且他認識丹科。」

「他媽的,德克斯特,這簡直要我的命。萬一……」她說不下去了,只是咬著嘴唇,「這辦法一定得成功,凱爾落在他手中太久了。」

「肯定會成功的,德博拉。」我說,但我和她對此都缺乏信心。

醫生們堅決要讓德博拉住院觀察二十四小時。與妹妹動情地作別後,我快步跑進了落日的餘暉中,再從那裡奔回家,衝了個澡,準備換身衣服。穿什麼衣服呢?仔細考慮一番後,我決定還是沿襲我一貫的穿著品味,挑了一件暗黃綠色的夏威夷襯衫,上面印著紅色電吉他和粉紅色賽車圖案。簡單而又雅緻。一條卡其布褲子,一雙跑步鞋。一切收拾停當,我準備動身去參加派對。

可是離派對開始還有一個小時,我的思緒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科迪身上。我對他的判斷正確嗎?如果真是那樣,他該如何應付從他身上甦醒過來的行者?他需要我去引導他,而且我發現自己急不可待地願意給他提供這種引導。

我出了門,驅車向南,而不是直接朝北去文斯家。十五分鐘後,我敲響了麗塔家的門,然後回頭朝馬路對面看了一眼,那裡原來停著多克斯警官那輛褐紫色的福特金牛,如今空空蕩蕩。他今晚肯定會待在家裡,為即將到來的衝突做準備,擦亮子彈。雖然他知道自己完全有權這樣做,可他真的會開槍殺死丹科大夫嗎?他上次開槍殺死生靈是什麼時候?他懷念那種感覺嗎?那種慾望是不是像颶風一樣向他襲來,捲走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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