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笑不是,氣也不是,正想踹他兩腳,卻見他閉上眼的臉頰比去時削瘦許多,眼瞼上有一抹淡淡的青暈,是她從來不曾見過的憔悴。
看樣子,這一趟並不象他表現的那樣輕鬆。
腳再踢不出去,吩咐車伕啟程,坐到他身邊,指尖輕撫過他眼睛下方的暈黑,「很辛苦,是嗎?」。
「有什麼辛苦的。」他抬手起來抓她的手,笑了笑,無憂卻感覺到那笑裡含著一抹掩藏得很好的苦楚。
「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事。」胸口有熱泉淌過,坐在他身邊的,是他的妻子。
戰亂中,最容易將人丟掉,他和了了在西越便聽說這邊戰事緊張,二人一路上快馬加鞭,不曾有片刻離開馬背,整個人如同崩緊的弦,滿腦子都是丟掉她後可怕的情形。
這時見著她,被抽乾了力氣全憑著意識支撐的身體再支援不住,躺下來再不願動一根手指。
「了了還好嗎?」。
「挺好。」他很想將她拉拽下來,抱在進懷裡,但怕這一抱,就再不捨得放開。
無憂在聽見親兵稟報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了安然,現在也不過是親口問問,再得個安心。
開心是個好強的人,如果不是真累得支撐不住,絕不會在這時候丟下不凡,倒頭睡覺,抖開被子蓋在他身上,「睡吧。」
雲公方生死難料的悲痛加上這些日子對她的擔憂,令他實在疲憊不堪。
天亮前必須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現在的身體狀態,根本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儘快地恢復體力。
這時夜已深,光線很暗,只得窗簾在被風吹起的剎間,有月光酒入,他俊郎的面龐在月光下象鍍上了一層銀光,俊得刺眼。
無憂縮在車廂一角,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俊顏,平時總是一副渾不在意的笑,陽光一般的暖入人心,在他睡著的時候,眉頭卻是緊緊擰著。
他的心只怕是沒有他的外表那麼灑脫。
想到這一離開,與他就是永別,心臟就開始隱隱作痛。
很快,那淡淡的痛凝成一點,如鑽子般鑽到心底深處,排山倒海一樣的痛向她壓來,她忙將手按在胸口,深深地喘息。
平時只覺得與他一起很開心,想到要走,總希望能再見他最後一面,這時見著了,才知道與他永別,心居然會這麼痛。
伸手過去,想再摸摸他,記下他的一切,手指感覺到他的呼吸,便不敢再靠近,苦笑了笑,手拉微顫,慢慢地收了回來。
一個人哪能有這麼多的情,既然把心給了子言,又怎麼能再去貪念他人的溫暖。
「到了嗎?」。開心的聲音因睏意而沙啞,擅於夜行的人,最重呼吸,呼吸稍微受阻就轉醒過來。
「嗯,快了。」無憂輕揭車簾,看向窗外,不讓他看見她湧在眼角的眼淚。
「真快。」開心翻身坐起,晃了晃仍重得要命的頭。
「一會兒,直接回去睡了嗎?」。
「睡不成了。」開心雙手扣在頸後,活動著僵硬的頸部。
「怎麼?」
「還有點事,送了你回去,還得出去一趟。」
「怎麼?」
「我託人打探了點事情,剛回來時收到信,那人已經來了,在這裡逗留了幾日,天亮前要離開,我得趕去見一面。」
「很重要的事嗎?」。
「嗯。」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無憂話出了口才想起,馬上要離開,還能幫得了他什麼,不由苦笑。
「只是去見一面,什麼情況,還不知道呢。一會兒,我就送你到門口,不進去了。你好好睡一覺,我天亮就回。」
憂心中黯然,‘常樂府’就在前面,放下車簾,黑暗中看向他好看的輪廓,「一會下車前,讓我抱一下。」
他嘴角微僵,睡意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中的凝光晃過,她從來不會主動對他親熱,「你……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太久不見,想抱抱你。」
馬車停下,車簾車車伕道:「郡主,公子,到了。」
無憂應了一聲,再抬眼看向開心,真的好想再抱抱他。
開心輕抿了下唇,凝看著她的眼,「如果我現在抱了你,就再也不會放手,你想好。」
360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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