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一物剋一物
葉兒呼吸一緊,猛地抬頭,剛望見他冰冷的面龐,就不禁打了個寒戰,不敢再看,轉頭怯生生地偷看長寧,沒敢答話。
「不過是照看我弟弟的起居。」長寧臉上也有些崩不住,這個寧墨實在太過無禮,一點不給她留面子。
寧墨淡瞟了長寧一眼,心下微暗,皇姐離開時,他還年幼,但模糊記憶中的皇姐是極可親的女子。
事態變遷,竟將她的心性磨鍊成這般冷酷自私,就連自己的親弟弟也要算計利用。
轉動輪椅,向院門方向而去。
長寧雖然惱火,但也不敢當真惹惱寧墨,壓下怒氣,正想叫人送他,卻聽他冷冰冰的聲音飄來,「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來。」
「什麼?」長寧打了個寒戰,見下人們正從屋裡搬出水盆水桶,以及被血浸滿的布帶,紅得觸目驚心,無法想象一個人流了這麼多血,還能活著。
冷汗自額頭滲出,回頭見寧墨已經漸漸走遠。
快步追上去,繞到他面方,將他攔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睿親王的傷,我不再治。」寧墨眸如寒潭,除了冷,讓人再感覺不到其他情緒。
「為什麼?」長寧指尖冰冷,心頭髮虛,身邊雖然御醫不少,但哪一個能有寧墨千分之一的醫術,如果這時候寧墨甩手而去,根本沒有人能治得了不凡的傷。
「睿親王的胸腔內骨肉挖去不少,動彈不當,哪怕起臥間力道稍有不均,都會崩血而亡。清兒由我指點,自是知道如何拿捏力道。」
寧墨頓了頓,問道:「那葉兒姑娘可有這本事?」
葉兒愕然,她平時就連針尖刺了手指,流一滴血,都得哭上半天,下人們從屋裡捧出的血帶,早晃昏了她的頭。
再說她從小到大嬌生慣養,從來都是一群下人服侍著,幾時服侍過別人。
現在說什麼留下來服侍睿親王,不過是用這個藉口,與他親近,令他迷上自己。
至於服侍什麼的,自然是下人的事。
冷不丁被寧墨一問,竟答不上來,「我……」
長寧當然也沒指望葉兒能象下人一樣服侍不凡,只需吩咐葉兒不要胡亂碰不凡就是,能有多大的事?
不以為然,「這與你有何關係?」
寧墨冷道:「如果誰引得他血崩而亡,反倒壞了我的名聲,不如就此打住。」
「你既然教得清兒,再教教葉兒便是。」長寧眼角掛著白磨石臺階上鮮紅的血滴,心都在顫。
葉兒要讓不凡對她著迷,免不得要yin於他。
男女一塊,摟摟抱抱地,又哪裡知道輕重。
但如果葉兒知道方法,倒可以避免。
寧墨冷笑,不再言語,繼續前行。
長寧才醒起,自己哪來這麼大的面子,使喚沙華傳授他人,急道:「我叫清兒教她便是。」
寧墨停下,斜瞥,眸光如冰刃刮來。
長寧下意識得驚退一步,寧墨才轉開眼去,漫不經心地開口道:「你不防試試。」目光輕慢傲然。
說完,再不停留,向門口而去。
長寧再攔,只見眼前金光閃過,暗叫不好,知道在他面前,根本無法避讓,乾脆站著不動,金光在肩頭一閃而逝,肩膀上錦衣已經被層層割破,最裡面的褥衣卻絲毫不損,知他是手下留情,哪裡還敢再攔。
自長寧執掌軍權以來,哪有人敢這麼對她,不管她下意識地再怎麼不願與寧墨翻臉,這時也是勃然大怒。
不敢拿寧墨怎麼,難道還使喚不了一個小廝?
衝回臺階下,恰好見清兒從屋裡出來,返身帶門。
不敢驚吵了不凡,強壓怒火,喚了清兒過來,令他將寧墨所教,如何服侍不凡的方法傳授葉兒。
清兒神色不變,「奴才不敢。」
「什麼?」長寧才在寧墨那裡碰了一鼻子灰,正在氣頭,一個小小奴才也敢違逆她,氣得渾身發顫,「不敢?」
「是,寧公子有交待過,如果我將他所授的東西,授予他人,他就割我舌頭,斷我雙手。」
長寧怔了一怔,才悟過來,寧墨不是皇家中人,不講皇家規矩,只講門規,各家門的絕技都是不會輕易傳授他人。
葉兒上前,神色恭謹,「葉兒雖然也想好好服侍睿親王,不過不想公主為難。公主,算了吧,橫豎不過是些服侍人的苦差,既然寧大夫看得重,就別為難清兒了。」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卻是火上澆油,長寧剛褪下的火又騰了上來,正如葉兒所說,不過是服侍人的活,算門子的絕技,分明是故意幫著無憂那丫頭壞她好事,與她作對,怒瞪向清兒,「你就不怕我先割你舌頭,斷你雙手?」
清兒不怕,道:「公主就是殺了奴才也沒關係,可是這往後誰來服侍公子?寧公子即便是受割筋之痛也不會皺一皺眉,公主用什麼辦法讓他再教第二人?」
長寧心裡一涼,如一盆冷冰淋頭。
本想著寧墨和不凡一院多年,總有些情份,給清兒些苦頭吃,寧墨看不過眼,自會屈服。
這本是宮中常用的手段,但興寧廢了寧墨雙腿,又反覆施以酷刑,不凡並未阻攔,寧墨的心裡是否記恨不凡都很難說,又憑什麼會在意不凡的生死?
寧墨死不怕,痛不畏,心如鐵石,這樣的人,說不治,便能當真不治。
她一時好勝,竟險些要了弟弟的命。
深吸了口氣,漸漸恢復冷靜,「我才得了幾支上好的千年山參,你拿一支送去寧墨那裡,就說是我送給無憂的補身體用的,順便代我向寧墨道歉,請他務必治好睿親王,我和葉兒以後會盡量少來這裡吵擾睿親王。」
寧墨性子太過冷漠,無人知道他的喜好,就算想討好他也無從下手,既然他現在顧惜著無憂,便只能從無憂下手。
清兒答應去了。
長寧低頭,望見地上一小段木輪壓過的痕跡,眼前飄過寧墨與弟弟酷似的眼,心中有微波漾過。
如果換成別人這樣對她,她定會讓對方生不如死,就算是等他治好了不凡,也不會放過他。
但對他……惱歸惱,卻生不出一絲想傷害他的念頭。
又一年了,果子盤想著,養了這麼多兒兒女女,總該享享清福。
往貴妃榻上一倒,喚道:「不凡按肩,左邊,寧墨右肩,開心捶腿,了了奉茶,風荻喂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