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黑壓壓的,片片的雪花飛舞著落下。
很快,這個世界就會是白茫茫的一片。
晚上十點
秦語嫣穿著粉紅色的棉襖安靜的倚在硃紅色的柱子下面,紅紅的燈籠裡面發出微弱的光,卻燻紅了她的臉。
秦語嫣呆呆的看著隔了一個院子的房間妲。
房門上貼著一個還沒有被風颳走的囍字,從房間裡發出微弱的燈光,隱約的看到兩個剪影想依在一起。
心裡像是猛的被一個拳頭擊中了一下,沒來由的覺得窒息,被擊中的地方又有些痛楚在身體裡面流淌窀。
房間那剪影太美,正好在囍字的中間,美的她不敢看。
秦語嫣別過臉,看向霧濛濛的天空,咬了咬牙,氤氳的薄霧彌留在了眼中。
她,不能哭,也不要哭!
可是,心裡就像是一塊海綿,浸滿了水,沉沉的,只要微微一擠壓就會流出來。
語嫣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雖然有很多的話要問,也有很多的不甘願,她能做的,只是靜靜的走開。
轉過身的時候,不知道哪裡出現一個圓形的雪球呈現拋物線在她的頭頂飛過。
秦語嫣看著她飛過,轉身,雪球正好落在了那個囍字上面。
原本紅豔豔的囍字上面,白色的雪炸開,發出啪的一聲。
秦語嫣詫異的朝著四周張望,這三更半夜到底誰做的?
可真缺德!
突然的,那個貼著囍字的門開啟了。
林志胤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大衣的紐扣是解開的,露出裡面一件咖啡色的毛線衣,如黑曜石一般幽深的雙眸直直的盯著她。
秦語嫣在他的眼裡看不到他的想法,正想開口解釋雪不是她丟的時候,聽他沉聲說道:「這麼晚了,你應該回去睡覺了。」
他的語氣是不冷不淡的,沒有生氣,沒有責罵。也沒有詢問她為什麼這麼晚了還在這裡?更沒有問門上的雪是不是她丟的。
他好像已經確定。
「是誰啊?」從林志胤身後走出一個穿著紅色褂子的女人,看向秦語嫣的時候,眼神瞬間變得鋒銳了起來,怒道:「三更半夜不睡覺,到你爸爸的房門口丟雪球,你是什麼意思?」
語嫣知道,她是林志胤的新婚妻子,這個大宅子裡的大小姐莫斯琴。
「雪球不是我丟的。」秦語嫣實話實說道。
莫斯琴冷笑了一聲,環視了四周一圈,說道:「這裡除了你,可沒有別人,沒想到你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腦子裡全是裝著惡毒的主意」
秦語嫣雖然外面看起來柔柔的,聲音也柔柔的,但是,她最討厭的就是被冤枉。
秦語嫣微微抬起了下巴,語氣堅定的說道:「莫小姐,如果真的是我丟的,我也不會傻傻的在這裡被你們抓到,還有,我說沒有做,就沒有做。」
「你現在是什麼態度?」莫斯琴看秦語嫣跟她頂撞,頓時火冒三丈,提高分貝說道。
「我並不覺得我的態度有問題……」
她還沒有說完,話就被林志胤接過去說道:「語嫣,立馬向你媽道歉。」
秦語嫣錯愕的扭頭看向林志胤,卻在他剛毅的臉上看到警告的鋒銳眼神,下巴也因為怒氣而緊繃著,像是她真的犯了錯一樣。
秦語嫣的心頓時像是被一隻利劍刺中,那股子痛比被人冤枉還要深了幾分,可是,她卻無法開口,她為什麼痛,為什麼覺得他的一句話就會讓她如同墜入地獄。
秦語嫣微微的揚了揚嘴角,用一貫輕甜得嗓音說道:「你是我哪門子爸爸,她又是我哪門子媽媽。」
說這話的時候,秦語嫣覺得眼中一陣澀澀的熱流,她在林志胤沒有看到的時候,轉過身,看著院子裡一地的雪花,憂傷的說道:「我其實也不想來這裡,如果你們不喜歡,我明天回青州去。」
林志胤莫名的心裡一緊,跟著秦語嫣的背影走了兩步,就聽見莫斯琴火大的吼道:「林志胤,你女兒是什麼態度,剛來莫宅的第一天,就給我下馬威嗎?」
林志胤握緊了手掌,轉身,柔和的笑道:「她第一天來,可能還不適應,我替她道歉。」
莫斯琴看著林志胤那張英俊的臉孔,臉色柔和了一點,聲音放輕柔的說道:「我也不是特意的要針對你的女兒,你為了我爸爸同意把他們接過來,特意的加了一個月的班,她動不動就說走,可真是辜負你的一片心意了。」
林志胤把莫斯琴抱在懷裡,手撩起她褂子的下襬,深入她的衣服之中,聲音沙啞的說道:「她還只是孩子,難免任性,等明天醒來就好了,到時我再讓她過來道歉。」
「嗯。」莫斯琴仰面,半眯起了眼睛,迷離的眼神沒有焦距的看著空氣中,握著林志胤的手往她的腹部以下伸過去。
林志胤微微皺起了眉頭,眼眸上蒙上一層薄霧,聚集擴充套件又聚集,咬了咬牙,摟住莫斯琴的腰肢的手臂力量猛的一收緊,眼神放出一道精光,把莫斯琴攔腰抱起,往床上走去。
秦語嫣從暗處走出來,看著門內兩個波動交疊的身影,眼圈瞬間的紅了,說好不哭的,可是,熱熱的眼淚從眼眶裡面出來,到了臉上就變得冰冷了,甚至,還覺得刺骨。
秦語嫣這次,真的轉過身離開。
她跟林志胤認識八年,那一年,她才九歲,林志胤十三歲,他們是孤兒院裡最形影不離的一對。
他說,等她長大了,他會開著一輛花車過來娶她。
他說,他會把全世界上最好的寵愛給她。
然而,他去了大學,她被他以養父的身份收養後,一切都變了。
他成了別人的丈夫,而她,成為他眼中成了一個任性的長不大的孩子。
孩子,只是孩子而已!
秦語嫣想著想著,突然的笑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淚水。
真的好好笑,不是嗎?
他們原本是青梅竹馬的夥伴,他卻眨眼之間成了她的養父,做了她無法跨越鴻溝的長輩。
秦語嫣走得累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這大宅子的哪個角落,選擇了一處牆角,坐了下來,看著外面還在飄揚的大雪。
晚風吹過來,涼意很重,她用手臂摟緊了自己,右手深入左手衣袖裡面,左手伸入右手衣袖的裡面,耷拉著腦袋,把自己縮成一個粉紅色的小點,看的累了,就迷迷糊糊的眯了一會。
「燕姐姐,少爺府怎麼會突然三更半夜的調我們過去啊?」一個女孩的聲音說道。
秦語嫣聽到有急促的腳步聲過來,本來就睡的不踏實,頭往前一點,意識轉醒,可是朦朦朧朧的不想睜開眼睛,繼續靠著牆,換一個姿勢睡覺。
風吹過來,有些冷,特別是臉上,她把臉正對在牆角。
「不知道,好像是少爺府出事了,我聽李逵說,今天晚上八點的時候,看到有一個人全身血琳琳的從老爺的房間裡被抬了出去,估計是少爺。」李燕著急的解釋說道,腳步走的越發的急忙。
「那也不對啊,晚上八點的時候抬出來,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如果是這個原因要調我們去,早就調我們去了。」張躍小聲嘟囔道。
「那我也不知道了。」
「燕姐姐,聽說少爺的脾氣很怪,他的府裡還經常的鬧鬼,時不時的有人被趕出府,宅子裡的人都怕他。」張躍跟上李燕,抓住李燕的手臂,又小心翼翼的說道:「我們以後不會有事吧?」
李燕打了一下張躍的手,厲聲說道:「別聽府裡那些小賤的戳嘴門瞎說,他們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嫉妒我們能夠過去侍候少爺。我是見過少爺,是個長得極其好看的人,而且,還是個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就像是天上的神仙一樣。」
那兩個人在語嫣的身旁經過,絮絮叨叨的,沒有注意到蹲在角落裡的秦語嫣。
少爺?
好像是莫家宅子裡的一個傳奇人物,她今天早晨一進這個大宅子就聽別人議論過。
老爺唯一的兒子,聽說他十二歲的時候就成了第一批大學生,十六歲的時候就回來掌管了他父親部分的生意,本來莫家主要做藥材生意的,在中國也算一個老字號,但自從莫斯晉掌管後,就開闢了國外貿易,一下子讓生意盈利超過了百分之兩百。
可是,她確實也聽說,有人看他以鬼火為伍,能與鬼神交流,性格乖張孤僻,不用說話,就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智被迷惑,不由自主的聽他的命令,而且,長相也極其恐怖,看見的人一定能夠做噩夢。
所以,那位少爺從來不到這邊的府中,只住在別院裡面。
剛才她聽那個叫燕姐姐的說他長的清風朗月,怎麼跟傳聞中的不一樣呢?
秦語嫣頭昏沉沉的,也不細想,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房間中的床上了。
林志胤坐在床頭,手指放在她的手腕上面,下巴緊繃著,一臉寒氣,目光陰冷的盯著她。
語嫣微微的皺了皺眉頭,看到他現在的態度,眼睛裡面立馬澀澀的,心裡也覺得委屈,她抽回自己的手,不讓他把脈。
林志胤的眼中迸射出一道銳光,站起來,「你到底要鬧哪出?任性到什麼時候,接你們來府裡生活,還是我錯了不成。」
秦語嫣定定的看著林志胤發火的樣子,在她的印象中,胤是世界上最溫潤如玉的男人,從來不發火,不管是對她,還是對別人。
可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火居然是對她發得。
秦語嫣很想哭,坐起來,收緊在被子裡面的手掌,收回目光,看著被子上的金燦燦的菊花,眼神倔強,卻不讓任何人看到,柔聲說道:「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的錯。」
錯在,在九歲那年就喜歡他。十六歲那年就把他當成是自己未來的丈夫。
現在,她承受的痛苦都是以前的自以為是,自欺欺人而已。
林志胤看她低眸順目的模樣,又聽她道歉,眼神柔了幾分,再次的坐在了她床頭的椅子上,恢復了以往溫柔的模樣,輕聲說道:「你現在有些發燒,我一會叫人給你抓些藥,吃完了藥再好好睡一覺,晚上,我有事情跟你說。」
秦語嫣漠然的看著被子上的菊花,手掌越收越緊,微微的別過臉。
晚上,她應該已經不在了。
她不想聽,不想看,不想呆在他的身邊,才會讓自己覺得不委屈,不難過。
林志胤看語嫣背過了臉,用手捂住了她的額頭。
秦語嫣感覺到他微涼的手掌心溫度。
或許,是她的體溫抬高了,她也覺得頭疼。
秦語嫣往被子裡躺下,不留痕跡的甩開他放在她額頭上的手,鑽進了被子後,就閉上了眼睛。
這樣,就看不到了,只是更加的感覺到心頭澀澀的苦楚正一點一點的漫步到了全身,難受的動都動不了,只能讓這種毒在自己的四肢裡面蔓延,擴散。
林志胤看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捏住了被子邊,蓋到了秦語嫣的脖子上面,柔聲說道:「你是傷寒,一會吃了藥,出了汗,一定不要任性的踢被子,否則對你的病不好,知道了嗎?」
語嫣沒有開口,只是睫毛在輕顫著,緊閉的眼睛中感覺到一亮一暗的光芒,緊接著聽到關門聲的時候,眼角晶亮的淚水流了出來。
她,需要他的關心,但是隻是作為她的男人的關心,她未來丈夫的關心。
一個已經是別人丈夫的關心,她不需要,也不想要。
即便,他很早之前就種在她的心裡面。
語嫣睜開了眼睛,眼睛裡面已經通紅了。
世界上,有一種情苦,是我明明愛著你,卻知道不應該愛你,所以,只能一點一滴的把你從心裡趕出去,即便是要割掉自己的血肉。
秦語嫣從床上起來,眼前有些眩暈,她走到櫃子前面,把她昨天歡歡喜喜進府來的時候帶來的行李整理出來,重新放在包裹之中。
門,突然的又被開啟。
姐姐秦語菲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中藥,眼神詫異的看著秦語嫣,口氣很不悅的說道:「你這是要幹嘛!」
秦語嫣拽進了包裹,低下了眼眸,輕聲說道:「姐,我想離開這裡。」
秦語菲放下碗,目光犀利的看著秦語嫣,質問道:「你瘋了,離開這裡,你能去哪裡?」
秦語嫣抬起頭,確定的說道:「我有手有腳,一定不會餓死的。」
秦羽菲的眼裡掠過一道異光,問道:「是因為胤嗎?」
秦語嫣低頭,不說話。
秦語菲似乎瞭然了,「語嫣,我知道你小時候就和胤的關係好,我也以為你和胤會成為一對,你昨天歡歡喜喜的被接來,看到胤結婚了,你接受不了,但是,胤對你沒有男女之情,你執著,只是讓你自己難受而已。」
秦語嫣攥緊了包裹,長長的睫毛遮擋住了眼眸中的閃爍,「姐,我明白,我沒有執著,我只是需要時間去調整而已。」
秦語菲點頭,端起放在桌上的藥,遞給秦語嫣,「先喝了吧。」
秦語嫣看著秦語菲眼裡的堅定,接過藥,把藥一飲而盡,藥很苦,但是,因為心苦,所以,並不覺得有多麼的煎熬。
秦語嫣把碗給了秦語菲,「那姐,我先走了,等我找到落腳的地方,我再跟你說。」
秦語菲接過碗,背過身,放在床頭櫃上。
秦語嫣看著她消瘦的背影,可惜,看不到她此刻眼裡的陰鷙。
秦語嫣知道姐姐是預設她的離開,她快步走到門口,還沒有開啟門,門就被從外被踢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胖呼呼的丫頭,怒氣衝衝的瞪著秦語嫣,衝上來,「好個不要臉的小蹄子,現在不裝暈了嗎?」
秦語嫣莫名其妙的看著眼前的女孩,她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大小姐身邊的丫鬟,叫王熙鳳。
因為跟紅樓夢裡面的人物名字一樣,所以,雖然並沒有交流,但是語嫣就是記住了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是請你讓開一下。」語嫣看著門外走到。
「我為什麼要讓開,你還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你就是大姑爺帶進來的拖油瓶,憑什麼三更半夜的讓我們到處找你,擾了我們家小姐的清夢。」王熙鳳罵罵咧咧道。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