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夜星一腳踩在坑窪上,濺起的泥水撲打在他的臉上,但很快便被大雨衝去。蒼白的臉,在微弱的燈光映照下,更顯得毫無血色。旁邊的樹林,立刻響起無數的撲騰聲,看來是驚醒了正在沉睡中的飛鳥。風聲在悽嚎著,大雨在無情的下著。山道上,一個身材單薄的漢子,歪歪倒倒的向著頂峰進發。黑色,很快便將他吞沒了……
兩個小時後,夜星出現在象鼻峰上。腳上一對白色布鞋,已經分辨不出是什麼顏色了。在他前方十多米處,一座無名古墓出現在他面前,此墓佔地約有百多平方。墓碑已成四十五度的傾斜,四周護壁都已破爛不堪,一塊塊青色的泥磚零落於地上。
夜星步履蹣跚走到古墓前,古墓前的一些地方露出無數個小坑,看來定是以前的盜墓者留下的傑作。但是不知為何,每一個坑只是挖了一點點。
難道他們放棄了?夜星看著小坑沉吟著。他拿著洛陽鏟子,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古墓。這墓乃是磚石結構,甚至還夾雜著一些堅硬的泥土。墓形呈風字型,從倒塌的牆壁扶首來看,墓翼是逐漸向外擴充套件。整座墓穴,如果不是已被破壞一部分,看起來極其雄壯肅穆的。
夜星在考慮著用何種方法來挖開墓穴,根據父親留下的那捲紙,上面記載著挖墓分三個方法,一是虎下;二是蟻聚;三是鼠行。
虎下,乃是用蠻力來挖開墓穴,毫無技術可言,極容易將墓穴破壞。蟻聚就是說,在人多的情況下,一點一點的將墓穴挖開,墓穴保持完整。鼠行,顧名思義,就是如老鼠般打洞,直通至墓室中!
夜星用腳在墓地上不斷的踩來踩去,決定採用鼠行的方法。他不停的用洛陽鏟在墓地上輕輕鏟著,比較著那裡的土質是最鬆動的。最後,夜星停在了墓穴的東北角。別人盜墓,都是三五成群,工具眾多,甚至帶著炸藥。可是夜星,手中工具極其簡陋。現在,他靠的是一身蠻力。幸好,在牢獄兩年的勞動改造中,讓夜星練就了一身牛力。挖墓這苦力活兒,絕對是難不倒他的。
大約三十分鐘後,洛陽鏟子忽然落空了。夜星一聲歡呼,看來還真是選中了地方。此時風雨更大了,還不時伴著幾聲響雷,吹得滿山樹木嘩嘩作響。一聲狼嚎,遠遠的從旁邊的山傳來。夜星打了個寒顫後,連忙加快挖土的動作。
夜,更深了!四周,皆是黑壓壓的一片。
鐵鍁撞擊泥土的聲音,在象鼻峰上不時傳了出來,但很快的卻被風雨聲淹沒了。夜星喘著粗氣坐在泥地上,看著自己的傑作,一個深約七米的小洞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按他的估計,最多還有四五米就可以到鏟子落空的地方。想到這裡,夜星精神頓時一振,再也顧不得疲勞,揮舞著鐵鍁繼續挖下去。
砰!的一聲,鐵鍁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這聲音,好像是一個瓦罐瓶破裂了。夜星有點愕然,難道剛才的探測是錯誤的?正在他感到疑惑間,一陣古怪的幽香從裡面傳了出來。夜星聞到那香味,頓覺天旋地轉,兩眼冒星星,整個人昏昏欲睡。
有毒,這香氣有毒!夜星心中大驚,雙手抓住泥土急忙往上爬去,可是卻遲了。此刻,他感到頭暈腦脹,手腳好像已不聽他的使喚!夜星的身體,漸漸的靠在洞穴旁,並且雙手狠狠的扯著自己的長髮,狀若瘋子!
幻覺,開始出現了。迷糊中的夜星,看到父親那慈祥的笑臉,正在向他招手。母親,則是依偎在父親身邊,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孩子,你來了啊!父親張開雙手擁抱著他。夜星低低的嗚咽著,父親的懷抱溫暖寬廣。這時,夜星也看到了奶奶。正閉目睡在茅房內那古老的大床上,一動不動!那屋頂的雨水,正一滴滴的落在奶奶的身上……
奶奶……夜星雙手抱頭狂呼一聲,那聲音,刺破了風雨的阻隔,在象鼻峰上回響著!這刻的夜星,臉孔扭曲,佈滿了泥巴,顯得特別的恐怖!那樣子,彷彿是來自地獄的惡鬼般。雨,迎頭打在夜星身上。
咔嚓!
轟隆隆!一道道耀眼閃電在烏沉的夜空洞穿一個窟窿,巨大的雷聲隨即在象鼻峰上空響起。夜星忽然連續打了幾個激靈,身體拼命扭動一會後,已經清醒過來了。看著腳底下一個破碎的瓦罐,他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那瓦罐正流著一滴滴金黃的液體,旁邊,更是並排排列著無數的瓦罐。香氣,正從瓦罐內傳了出來,但很快被大風吹走。那金黃液體,正被雨水稀和著,逐漸的變成了白色的水滴……
幽香,越來越淡,漸漸的消失了。這瓦罐,正是殺死自己父親的兇手,這幽香讓父親他們那些盜墓人產生了幻覺,最後在理智全失的情況下跳落懸崖,落個屍骨無存的悲慘後果!
這香氣,讓所有盜墓者以為這裡有鬼……
啊!夜星仰天怒吼一聲,憤怒的撿起破碎的瓦罐,向著遠方的樹林扔了過去。砰!一聲,瓦罐沒入了林內的土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是幸運的,選在了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挖墓。這暴風雨,沖淡了濃烈的幽香味道,救了他一命。否則,後果就是夜星像他的父親一樣,死在象鼻峰上。
這墓穴的主人,生前就想到了別人肯定會前來盜墓。雖然是葬在這不知名的象鼻峰,可是他仍然擔心著。故而,在整個墓穴的表層,埋下了無數個裝滿了那不知名的金色液體的瓦罐。這液體,散發著幽香,導致人吸入便會產生無數幻覺。
夜星緊挨著山洞,慢慢的往上爬!再次跳下來時,夜星已經帶著一個口罩了,只留下兩隻眼睛在外面。稍微休息後,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些瓦罐。夜星繼續拼命的往下挖著,泥土一堆堆的被他翻到地面上。
一小時之後,夜星看著腳下薄薄的泥土。據他推測,最多還有一米,就可以挖到鏟子落空的地方了。考慮一會之後,夜星再次慢慢的爬出了狹小的洞穴。站在洞穴邊,他的嘴角揚起了一絲微笑。
繫上繩索之後,夜星繼續揮舞著鐵鍁。過了不久,只聞嘩啦一聲,腳下一空,夜星身子往下急墜,墓穴終於被夜星挖開了。出現在夜星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墓室,一座金色的棺木靜靜停放在墓室正中間。棺木旁邊,擺著一張圓圓的桌子。讓夜星驚奇的是,圓桌上有一雙耳虎足鼎,鼎上面亮著一盞巨大的油燈。這油燈歷經千年,在空氣不流通的環境下,竟然還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厲害,厲害!夜星懸浮在半空中看著油燈喃喃自語,古人的智慧真是不可小視啊!其實,夜星有所不知,凡是盜墓老手都明白,若是一般封閉的古墓中有油燈亮著的話,那油燈上的香油就是用人屍體煎熬後的油脂,配合某種特殊草藥煉造出來的,然後放上特製的燈芯。那樣,就成為了屍油燈,亦有人稱之為幽冥燈,將其當作是來自地獄之火。
棺木遠處,十幾具屍骸散落室內,看屍骸那姿勢,似乎有過一番掙扎。他們旁邊,散落著一些鏽跡斑斑的武器,有蟬形紋斧頭、吊人銅茅、蛇首紋銅叉等等。夜星猜想,這些屍骸很可能是被綁住進墓穴的陪葬人。可見,這墓穴主人,生前應該是一個權貴之人了。
屍油燈忽明忽暗,帶著一點點藍火,讓諾大的墓穴看起來極其的詭異。
墓室裡陰寒陰寒的,恍如是有陰風在吹著,饒是夜星膽子大,也感到毛骨悚然,全身疙瘩不由得冒了出來。無數水滴正從挖開的洞穴中落在夜星腳下的地板上,發出了咚、咚、咚!的清脆響聲。夜星扯去口罩,一股黴爛的氣味湧入鼻子中,嗆得他連續咳嗽了幾聲,連忙再次戴上口罩!新鮮空氣正緩緩進入墓室內,夜星在耐心的等待著!
二十多分鐘後,夜星估計墓穴內的新鮮空氣差不多足夠了,才慢慢的放下繩索,小心的落在地面上。剛到達地面,夜星打了個趔趄,身子一歪,差點跌倒在石板上。幸好有繩索扯住他身體,要不他還真會摔倒了。
夜星張眼四看,地上均是用光潔如玉的地板所造,自己站立之處溼滑得很,一滴滴水珠正浮現在地板上面。他苦笑不已,想不到地板是這麼滑的。站穩身體後,夜星慢慢的解開身上繩索,拿著鐵鍁慢慢的走進金色棺木。
咚!咚!咚!
夜星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墓室內響起,一個影子忽然出現在他身邊。夜星走快,他也走快,亦步亦趨的跟著他。鬼!他頓時嚇了一跳,膽寒心驚之際揚起手中的鐵鍁,指著影子。不過,隨即又放下了鐵鍁,自我嘲笑一下,思付著道:自己的膽子怎麼變得這般小了?原來,那影子正是他自己的身影,只不過在油燈的倒影下,拉長了少許而已。燈,閃爍不定,猶如午夜鬼火。
夜星慢慢走到棺木旁邊,爬上圓桌,踮起腳看著那古怪的油燈。只見燈芯下面,是一層烏黑無比的油層,泛著點點的藍光。一陣如蔬菜般腐爛的氣味正從油燈裡面散發出來。
真是古怪。
夜星不再理會油燈,跳下圓桌,眼睛在墓室四周內搜尋著,這棺木太高了,棺床起碼有一米多高,停放在上面的棺木更是高約兩米左右。棺床容易爬上去,但棺木圓而光滑,很難爬上去掀開棺木的。
墓室四周,除了十多具奇形怪狀的屍骸和武器外,便是圓桌了。
夜星走到屍骸邊,好奇的看著眼前這些陪葬之人。入眼的是,十多具屍骸雙手處均有一條已經爛掉了的粗繩子。這些人,是被一條粗繩子綁在一起,然後死在墓穴中的。
屍骸中有大有小的,估計應該當中有男人和女人了。
嘩啦!
夜星的手剛觸到其中一具屍骸,全部屍骸已經接二連三的散落在地上。夜星嚇了一跳,雙手合十向著那些骸骨拜了幾拜,嘴上念念有辭:罪過罪過,你們請勿怪我,我可不是有心的!說完,伸手撿起地上的武器,掂量了一下後,終於還是放棄使用這些破爛不堪的青銅武器來弄開石棺了。
無奈之下,夜星只得走回石棺前,看著旁邊那巨大的油燈,估量著雙耳虎足鼎的重量,看自己能不能將其搬下來,然後將圓桌子託到棺床上,借用圓桌的高度攀上棺木之上。思付一會之後,他決定還是嘗試一下。於是,再次攀到圓桌上,鼓足力氣雙手按住銅鼎的雙耳。嗨!的一聲,夜星脹紅著臉,使出了吃奶力也不能撼動那裝著燈油的雙耳虎足鼎。
砰!的一聲,夜星惱怒的一拳砸在銅鼎上,隨之卻抱著自己的拳頭,痛得彎下腰去。這銅鼎實在變態之極,重而堅固!有了,夜星看著燈油,頓時靈機一動。拿起鐵鍁往鼎裡的燈油插去,然後將那屍油潑灑到墓室地上。不久,銅鼎裡面的燈油被夜星弄去了一大半!那油燈,燈芯依然亮著。
夜星看著銅鼎,抓住兩邊鼎耳猛地一發力。咚!一聲悶響在墓穴內響起,震得棺木晃動了一下。銅鼎已經被他推倒在地上了。火光大亮,夜星只覺眼前一亮,燙熱的氣流迎面而來。哎呀!夜星大駭,驚叫著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