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什麼時候修煉成精的?」
哇,那真的是太久遠了,我都不太記得了,大概……大概就是那少女死後不久吧?
「你成精能跑能動後,去了哪裡?」
一般那種情況下,肯定是去找個靈氣更勝的地方繼續修真吧?
鍾於看著我,眼神戲謔:「錯了。」
「啥?」
「你能行走後,就立志一定要在幻化成形時變成世間最美的樣子,於是,別的精怪找的是靈氣之地,而你找的卻是美人之所。」
我瞠目結舌,但反過頭一想,又好像的確是我會做出來的事情。
「於是,你先是去了西國最負盛名的美人--童小姐家,那時你還不能變形,所以乖乖地以桃樹之軀在她園中一待數年,她還在你身上打過鞦韆。」
他這麼一說,我倒真的想起來了。啊,沒錯,我說怎麼對那個故事那麼耳熟呢,我親眼見證了氏國的皇子與童小姐的初見,就在我樹下啊!
鍾於嘆道:「可惜童小姐命薄,不久就香消玉殞了,於是你又跑到宮府,本來是想找他們家那個出了名的女兒的,沒想到那女兒選進宮當皇后去了,你本想走,卻看見了宮七少爺。他雖是男兒,卻也美絕人寰。你就不捨的走了,在宮家一待十年。」
我不甚唏噓,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那老婦人說的故事也熟!
「此後,你又輾轉去了柳府和九皇子府……」
等等!我發現問題了:「你說我去了柳府,我信!可是,九皇子……那是十幾年前發生的事情吧?我還不至於失憶到這麼短年前的事都給忘記了!」
鍾於的眼神忽然幽深起來,凝望著我,沉聲道:「你真的沒有忘記?」
「沒有!」
「那麼……為何你一直記不起來我是誰?」
「啥?」
「也一直不記得為什麼我執意要你的絲帶?」
「啥跟啥?」
他垂下眼簾,幽幽一嘆,聲音裡竟無限寂寥:「桃兒啊桃兒,你果然忘記了我,忘得徹徹底底……」
我身上一陣寒毛倒立,忽覺無比恐怖,難道我和鍾於也曾有什麼機緣不成?難道我所遇見的、經歷的、邂逅的,都是冥冥中早有註定?
「究竟怎麼回事?」我問得無比誠懇。
「想知道嗎?」他聲音悵然。
我連忙點頭。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想知道嗎?」
我繼續點頭。
「那麼,先把那條絲帶給我吧。」
我有點猶豫,卻見他表情凝重,不似虛假,目光亦如月光般溫柔而悲傷:「那條絲帶是我們的緣起,拿給我,我告訴你。」
我心想那條絲帶實在不是什麼重要之物,又急於知道真相,因此就拿出來交給了他。
指尖相觸,他的指腹從我手背上劃過,分明沒有雷,我卻覺得自己又像是被雷劈中了,一陣戰慄。
鍾於拿著絲帶,看了很久,瞳色一點點的由深變淺,最後,好看的眉毛斜斜挑開,長長的睫毛抬起,看著我,忽而一笑。
這一笑,我的心頓時下沉--太熟悉了!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因為--
「笨小桃,果然很好騙啊。」鍾於笑眯眯地如是道。
沒錯,他騙人時都是這副笑容,我認識他那麼久,怎麼竟忘了眼前這個是天底下最擅長欺騙的生物?怎麼就傻乎乎地聽信了他的話而把我面對他時唯一的王牌給了他?
「還給我!」我立刻伸手就搶。
他卻身形一動,瞬間飛到了十丈開外,拿著絲帶衝我笑:「笨小桃,你不想知道真相了嗎?」
我連忙停腳。
他悠悠道:「看在你這麼聽話的分上,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吧。你之所以和你的姐妹不同,她們生長老死全無意識,並不是因為你比她們都有靈性,而是當年有情之人將他們的誓言和承諾通過這條絲帶繫到了你的枝頭上。你沾染了人類最美好強大的感情,再加上那女子日復一日的守候等待,所以,她的靈性轉到了你身上,才促成了你最初的魂魄。」
我無法開口,無法動彈,只能聽著他低迷撩人的聲線,繼續一一道來。
「但你畢竟魂魄不齊,因此待得成精後也是渾渾噩噩,機緣巧合下就去了童府、宮府、柳府和秦府。在那裡,寄託了人類最深摯的相思,你吸取了他們的相思,終於靈性大成。所以,你所謂的修煉千年,前九百年都只是棵普通的樹而已,唯獨這幾十年,是真正的昇華。魂魄未完成前你記不清那些事情,很正常。」
這傢伙的笑容,還真是刺眼啊!我真的很想、很想撲過去掐死他。
「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面前?」
他的手指一轉,絲帶隨風一舞,我眼皮一跳。
然後他笑:「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我缺個女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