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無法,只得上前,規規矩矩地拜見了。
這輩子她還沒學過侯門的各種禮儀,上輩子學的也不敢十成十地照著來,只能模稜兩可地福了一福來應付。
儘管如此,博野侯依然非常滿意了。
他鄭重其事地向南平王世子介紹了自己這個女兒,最後道:「只可恨陰差陽錯,一直養在鄉下,受了諸般苦楚,如今接回來,讀書識字,琴棋書畫,都要讓她慢慢學起來。」
當他這麼說的時候,南平王世子的眸光又淡淡地掃向了顧嘉。
那是天上神佛投向凡塵的目光。
顧嘉不太喜歡這種眼神,不過她還是恭敬地道:「女兒謹遵父親教誨,一定好好學的。」
離開那小花廳後,顧嘉只覺得南平王世子那目光彷彿羽毛一般,似有若無地就在自己衣裳上,怎麼都無法擺脫。
那種高高在上彷彿別人都是塵埃的眼神,實在是讓人不舒服。
她暗想了一會兒後,心中突然有了主意:「此人高傲孤冷,目無下塵,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若是哪個歹命的做他妻子,還不知道每日要多少煎熬。顧姍如果對此人有意,並能勾搭上此人,那對自己來說,也是一大好事,只需要冷眼旁觀就是,必要時刻,或許還能助她一臂之力!」
想明白這個,顧嘉逕自前去彭氏處,到了彭氏房中,規規矩矩請了安。
彭氏看了她後也是眼前一亮,把她叫到近前好生打量一番,最後笑嘆道:「到底是我的親女兒,這模樣長得就是好。」
說著間摩挲了她髮梢道:「你爹已經請了西席來教你讀書識字,另請了太學裡的琴藝師傅來教你彈琴,明日就要開始了,你要好好學,方不辜負你爹的這番心思。」
這些東西顧嘉上輩子已經學過了,而且付出了許多心力的,如今重新開始學,自然是事半功倍,當下心中篤定得很,但是當著彭氏的面,並不露出半點,只是滿面感激地道:「多謝父親母親為女兒操心,女兒定當全力以赴,方不辜負父母一片心意,給咱博野侯府丟人。」
彭氏大喜,摟住顧嘉:「你說的是,如今我們接你回來,有那和咱博野侯府往日有些間隙的,怕是都在暗地裡看熱鬧,說我們堂堂博野侯府的嫡親女兒竟然淪落到這般境地。她們等著你出醜,看你熱鬧,你就要好好學,到時候模樣才情各方面都要出挑,這樣才能狠狠地打她們臉,讓她們知道,我博野侯府的女兒,便是在鄉下十幾年,照樣比她們家自小好生教養的女兒要強!」
彭氏這一番話,慷慨激昂滿懷期待,聽得顧嘉都頭疼。
這擔子太沉,上輩子的顧嘉真得挑不起來。
也幸好,如今她是重活一世的人,心裡有底了。
彭氏卻不知道顧嘉心中所想,又問起她吃食可習慣,住得可好等等,最後甚至問起來:「你姐姐阿姍呢,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顧嘉早就想和她提顧姍,只是怕她起疑而已,如今聽得這句,正中下懷,當下笑道:「我出門的時候,姐姐還在忙著,好像是臉上敷粉,唇上抹脂,也不知道要做什麼,不過打扮得模樣倒是好,像是我們鄉下大姑娘出去趕集相親。」
她這話一齣,彭氏面上頓時變了色。
彭氏低頭沉吟一番,擰眉:「阿嘉,這件事不可聲張,也不可對外人說,免得別人知道反而笑話你姐姐,知道嗎?」
顧嘉一臉茫然:「什麼話?」
彭氏無奈地看了一眼顧嘉:「關於你姐姐塗脂抹粉的話。」
今日有南平王世子前來府中拜訪,南平王世子是皇上的嫡親孫子,這樣的身份自然是金貴得很。南平王世子到訪,自己女兒塗脂抹粉,傳出去別人必然說自家女兒行為不端有意高攀南平王世子。
顧嘉不在意地道:「這個啊……好,我知道了!」
最後她還狗腿地點頭道:「我雖不懂這些事,但是我都聽孃的!」
彭氏聽這話,原本些許的小不喜頓時煙消雲散了:「還是你能體諒娘。」
顧嘉因不想看到南平王世子那種供在廟裡神仙一般的臉,就乾脆躲在彭氏這裡沒出去,一直到貴客離開博野侯府,她才施施然回自己宅院去了。
這時候牛嬤嬤已經先行回去院中,唯獨紅穗兒和七巧跟著而已。
那紅穗兒原本是顧姍房裡伺候的,對顧姍多有不滿,如今來到顧嘉房中,自是有投效顧嘉之意,只是平日有牛嬤嬤看著,不敢明目張膽地嚼舌根子而已。
如今見牛嬤嬤不在,便趁機對顧嘉道:「姑娘,剛才我出去已經打聽過了,原來大姑娘先去找了二少爺,二少爺陪著她一起去見了侯爺和南平王世子。聽說侯爺在咱後花廳裡擺下茶水招待,大姑娘也跟著過去了。你說一個姑娘家,怎麼這麼不知羞,分明是男人家的來往,她非要把著臉往上湊。」
顧嘉聽著,不免笑嘆,這顧姍真是個聰明人兒,還知道讓顧之青一起陪著過去,確實這樣更能順理成章地和南平王世子更多接觸。
畢竟如果只是博野侯和南平王世子在,她一個晚輩沒理由留在那裡。
上輩子她沒太關注過這位顧子青,只是知道顧子青對顧姍很好,如今細想這件事,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二哥哥對大姑娘倒是真好,他們兄妹感情從小就好吧?」
紅穗兒聽著,抿唇笑了笑,那神色間就別有意味了:「他們只差了兩三歲,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比起尋常兄妹原本就好些。後來出了姑娘和大姑娘的這事兒,大傢伙都知道大姑娘不是侯爺和夫人的血脈,本來還想著大姑娘該不會從此不受寵了吧,誰知道,其他人不說,二少爺對大姑娘卻是更上心了,每每都要過去安慰她,免得她多想。」
顧嘉聽著,微怔了下,細想之後,突然笑起來。
「妙啊妙,還有這等事!」
這種好事,上輩子的她竟然不知道,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