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彈的是桃花劫,這是一首前朝名曲。
上輩子,她曾苦練過這首曲子。
曾記得,齊二對練琴的她說,不喜這曲子,因為這曲調太過惆悵,說不應該沉浸其中,反而使人迷了心志。
她那個時候不聽的,也不懂,如今重活一世,恍悟,卻又忍不住再彈一曲。
顧嘉開始彈的時候,齊二的鼓聲雖然還在,卻再也不會砸在音眼上了。
顧嘉垂下眸子,想起了上輩子臨終時的情境。
桃花有嬌豔綻放時,也有落葉繽紛時,待到桃花落時,花瓣飄零在湖岸上,滿地殘紅。一曲桃花劫,琴聲縹緲如泣如訴,婉轉猶如流水,載走那滿地桃花。
人生總有盡處,曲終總有散時,上輩子的顧嘉活得憋屈,二十年光景不過彈指間。
重活一世,她再不是原來那個她。
這輩子,負盡天下,唯獨不想負了自己。
顧嘉微微閤眼,她發現自己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了什麼是桃花劫。
上輩子,不能醒悟,所以這桃花劫終究是少了幾分韻味。
當縹緲的琴聲如同浮雲一般消散在湖水之上,唯有一片粉白相間的桃花嫻靜地飄落在水上,順著那湖水的漣漪流淌。
靜謐無聲,悽婉哀絕。
在場所有的人在那琴聲停下許久後,才恍悟原來已經曲終。
齊二手中攥著那鼓錘,沉默地望著顧嘉,彷彿入了定。
墨奴兒不敢相信地望著顧嘉。
莫三公子盯著顧嘉,眼中綻放出異樣的光彩,那個樣子,彷彿看到了舉世無雙的瑰寶。
大家回過神來,紛紛叫好,掌聲不絕。
世人只知莫三公子琴技無雙,卻並不知道這位顧二姑娘竟然有這等琴藝。
安定郡主抹著眼淚「聽得我想起我年輕時候……」
顧嘉自己醒過神也是好半晌後,聽著大家的喝彩之聲,她輕笑了下。
她知道,自己今日能彈出這種琴聲,是得益於上一輩子的苦練,也得益於最後花謝凋零的淒涼無奈。
唯有自己這輩子好好活著,才不辜負上輩子的那個顧嘉。
所有的人都以為顧嘉這次和莫三公子合奏會丟人現眼,可是誰能想到,她竟然大放異彩,竟然能彈奏出那麼絕世無雙的琴聲呢。
安定郡主拉著顧嘉的手摩挲,半晌都捨不得放開「你比莫三的琴要好,比他強多了!他就是徒有虛名!」
旁邊的莫三公子並沒有因此而不悅,他打量著顧嘉,是那種獵人看到上等獵物的追逐和喜悅。
顧嘉別過臉去,只做沒看到罷了。
一直到大傢伙來到湖邊,那莫三公子還跟在顧嘉身後。
顧嘉更加覺得無趣了。
之前還想著貶低一番算是為上輩子扯回來點面子報復下,但是現在看透了這個人,便覺得連報復下都沒什麼意思了。
當你終於看透了上輩子的人生,站在高處解讀著自己的一輩子,又怎麼會對一個自己一眼看到底的人有什麼興趣呢?
她快走兩步,擺脫了莫三公子,來到齊胭身邊「你哥哥呢?」
齊胭指指那邊「喏,那裡呢!」
說著喜滋滋地道「怎麼樣,我二哥哥厲害?別看他不會彈琴,但是他可懂得打鼓,誰和他過不去,他用錘子把誰敲死!」
顧嘉想起齊二那一板一眼的樣子,覺得好笑,又覺無奈。
「厲害,確實厲害得很,我正說要謝謝他呢,若不是他,只怕我今日未必能落好。」
「哪裡,是你自己彈的好,便是我哥哥不出面,你也能出彩,你都不知道,我聽著你那琴聲都忍不住想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莫名想起我爺爺來……我爺爺對我可好了!」
說著間,齊胭竟然還擦了下眼淚,笑著道「你竟然比莫三公子琴技還要好。」
顧嘉聽她這麼說,倒是覺得這齊胭實在可愛得緊。
她上輩子怎麼就沒發現呢?
「咦,我還說你去哪兒來,原來在這邊啊!」齊胭突然喊道。
顧嘉回頭看過去,只見齊二正在那裡幫著解開一搜小舟。
原來大傢伙商議著要泛舟湖上。
齊二見顧嘉和自己妹妹過來,便放開了那小舟走過來。
「顧二姑娘。」
顧嘉衝他笑笑「齊二少爺,謝謝你。」
齊二抿唇,臉上頓時泛起微微的紅「是我多事了。」
他也以為她怕是琴技不佳,這才想著站出來幫她,只是沒想到,她竟彈出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動人的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