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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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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文惠推掉了所有的預約。飄雲把最近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彙報給她。她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衝著飄雲豎起大拇指,十分佩服的說:

「我說,你可夠傳奇的啊。把你的故事拾掇拾掇,能拍個長篇電視劇了,名字就叫一個女人和三個男人的故事,保準火。」

「姐姐,你也幸災樂禍的太明顯了吧。」

「哪有,我是替你高興。終於找到一張踏實可靠的長期飯票。早就覺得你跟那個隋家少爺沒戲,你見過貓和鳳梨過一輩子嗎?」

飄雲一口茶水噴出來,正好,座椅旁邊有一株天竺葵,澆花了。

「我說,你這是什麼比喻。」飄雲抽出紙巾擦擦嘴巴,「好歹也是個心理醫生,請注意措辭,要符合你的專業素養。」

「好,那我換個說法。你以前的男人,就是把你扒光了,□,卻連你的一根頭髮絲都瞧不明白,就是這麼簡單。」

第二口茶又噴了出來。

「行,您甭說了。」飄雲又擦擦嘴巴,「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文惠捂著嘴笑:「話粗理不粗,你比我清楚,你們不合適。」

飄雲點點頭:「這我知道,隋洋我倒不擔心,沒了我他或許活得更瀟灑。只是寒城,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夢見他。而且每次都血淋淋的,我真怕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文惠推了推眼鏡,這是她的習慣動作,只是,現在鼻子比以前肉厚了。

「從理論上來說,夢是潛意識的慾望,由於睡眠時大腦的檢查作用鬆懈,就趁機用偽裝的方式繞過潛在抵抗,闖入意識而成夢。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什麼意思?我天天夢到寒城跳樓,難道是我潛意識裡想殺了他?」飄雲打了一個冷戰,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不在一起,也不用要人家命吧。

文惠搖搖頭:「不是這個意思。剛好相反,你是因為太在意寒城,總是害怕他受到傷害。才會有這樣的夢。你一直對他抱有一種深刻的內疚感,這種內疚像病毒一樣折磨著你。你越幸福,內疚也就越深,被噩夢糾纏得就越久。幸福變成了噩夢滋生的溫床,而它的可怕之處就是,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消失,反而是越演越烈。好像滴水穿石,一點點,腐心蝕骨。」

文惠說得繪聲繪色,飄雲聽得膽戰心寒。

「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呢?」文惠疑惑的看著飄雲,「這不是很奇怪嗎?男女合則來,不合則去。這個道理大家誰都懂,沒有必要這麼為難自己。而且,你的內疚,似乎都給了柳寒城一個人。這也很奇怪。」

飄雲明白文惠的意思,她自己也為此疑惑過。說到底,隋洋才是正牌的男朋友。可是,她對寒城就是比對隋洋上心,這是不爭的事實。

「或許,我們應該從根本出發。」文惠彷彿做了某種決定。

「什麼根本?」飄雲不明所以。

「飄雲,你最初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飄雲想了想:「因為我有家庭暴力的陰影,還有就是,我是一個性心理缺失者,對□完全沒有感覺。」

「這就是了。我在北京,把你案例拿給我的導師看。她說,如果一種心理干預找不到答案,要麼是方向不對,要麼是方法不對。」

「那我們是哪裡出了問題?」飄雲心急的插嘴。

「或許,這兩者都出了問題。」文惠推推眼鏡說。

飄雲差點暈倒:「姐姐,不會吧。治療了這麼久,你告訴我弄錯了方向。」

飄雲有種迷失曠野中的感覺。

「我很抱歉。在北京被導師狠狠的罵了一頓,不過,你的情況實在太特殊了。如果你已經不再信任我,我可以把你介紹給我的導師,她對你的個案很感興趣。」文惠誠懇的說。

飄雲搖頭:「不,文惠,我不想追究責任。只想解決問題。請你幫助我,在這裡,我可以信任的只有你。如果你放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可以相信誰。」

文惠重重舒了一口氣:「既然這樣,飄雲,我就對你實話實說了。我的導師說,在性上麻木不仁的女性,如果不是生理問題,也不是其他的心理影響,那大約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在童年的時候遭受過不愉快的性經驗,比如,暴力性侵犯。」

飄雲趕緊擺了擺手,反駁道:「這不可能,我對你說過,我跟隋洋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是……」

「我知道。」文惠打斷了她,「可是,飄雲,有這樣一種情況,女人如果天生□狹窄,而遭受的侵犯又只有一次,那個東西,是可以癒合的。我有個朋友就是婦產科醫生,我向她詢問過。」

飄雲有點蒙了,說話也有些結巴,好像大腦跟不上嘴的節奏。

「可是,我,我完全沒有印象。文惠,你跟我一起梳理過我的童年,少年,青年。我對你沒有任何的隱瞞,一點隱瞞都沒有。難道我自己經歷過什麼,我自己會不知道嗎?」

文惠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會不會,你的記憶欺騙了你呢?」

「什麼意思?」

「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生活有一個特別之處,假裝的久了,就變成真的了。對於一個心理疾病的患者來說,這世上不止一個真相。一個是記憶中的真相,也叫情感真相。另一個則是客觀存在的真相。有時,我們情感上的真實,跟事實的真實,並不同步。」

飄雲猶如雷亟,千萬道閃電盤旋在頭頂,天崩地裂,電閃雷鳴。

「你的意思是說,我不但欺騙了你,還欺騙了我自己。而我自己對這一切毫不知情,這太匪夷所思了。」飄雲實在無法相信。

文惠嘆了口氣,直直的看著飄雲,篤定說:「作為一個心理醫師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比這更匪夷所思的事,我見過的不勝列舉。記憶可以自行分裂組合,讓我們毫無愧意的篡改歷史。這無可厚非,只能說明。那段歷史實在慘痛,是我們如論如何都不願去面對的。」

飄雲沉默了,既然是如此慘痛的經歷,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氣去面對這一切。既然連當年的自己都在下意識裡選擇忘記,那麼事到如今,早已事過境遷,又何必掘地三尺追根究底?

可是,真的能掩藏住嗎?這種做法無疑於雪天裡埋屍。看似白茫茫的一片大地真乾淨,可是屍體好端端的,在白雪下面栩栩如生。在每一個夢迴的午夜,變成跳蚤咬得你不得安生,留下無數噩夢的抓痕,這種積年累月的折磨,會讓你長久遭殃,直至瘋狂。

飄雲不想死,也不想瘋,她要好好的活著,跟天佑一起好好的活著。

而且,她有很多疑問沒有得到解答。人類與生俱來的好奇心,像一隻頑劣的黑貓,抓撓著飄雲那顆敏感脆弱的心臟。

如果真的被人侵犯過,那麼,這個侵犯她的人是誰?同學,鄰居,強盜,劫匪?似乎都有可能,在那個社會治安不健全的年代,這種事情並不十分稀奇。

她的母親知不知道?或者知道,只是沒有告訴過她?太慘痛,所以她選擇獨自承擔?

不得而知,母親的骨灰被供奉在龍家的書房裡,早晚三炷香。伊人已去,這是一個永久的秘密。

還有,這一切又跟寒城有什麼關係?她的這種深切的,折磨得她夜不能寐日不能食的愧疚感,到底從何而來?這更是一個迷。

「文惠,我想知道,是不是我想起當年的一切,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大敵當前,飄雲決定勇敢面對。既然逃避不了,索性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理論上是。但是,不排除其他的可能性。心裡探究是一把雙刃劍,究竟會讓人羽化成蝶,還是跟著不堪的真相腐爛發酵,沒有人知道。全看當事人—你,是否能頓悟這一切。」

飄雲沉吟了一下,抬頭看著文惠。文惠的表情很嚴肅,像即將奔赴沙場的戰士一般壯烈。好像即將面臨心靈搏殺的人是她,而不是眼前這個弱質纖纖的小女人。

「文惠,你有辦法讓我想起來,是不是?」

「是,我跟導師研究過。」

「怎麼做?」

「催眠,這是最好的方法。我的導師就是個中高手,如果你決定好了,我可以……」

「不,你來為我做。我只相信你。我跟你的導師不熟悉,我沒有辦法把自己完全交給一個陌生人,即便她是你們行業裡的權威。」

文惠低頭想了很久,終於決定:「好,我來做。可是,飄雲,作為你的朋友,我想提醒你,真相或許比你想象得還要殘忍。你要做好心裡準備。」

飄雲苦笑一下:「還有比這更糟的嗎?」

文惠有些遲疑:「你有沒有想過,這種事情,被隱瞞的密不透風,會是什麼原因?這個罪魁禍首的身份,或許很特殊。」

飄雲的臉色瞬間刷白,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直鉤鉤的盯著文惠的眼睛,猛烈的搖頭:「你不要說了,這不能!這絕對不可能!」

文惠被飄雲的反應嚇了一跳,馬上站起來,按住她的肩膀。

「飄雲,你不要激動。我只是說,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畢竟,他離開你們母女這麼多年,一次都沒出現過,這不免有些奇怪。而且,暴力傾向嚴重的人,心態也是極度扭曲的,有時會做出一些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事。這種個案,我以前不是沒有遇到過……」文惠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看到飄雲的臉色越來越白,連牙齒都在打顫。

「夠了!不要說了。」飄雲一下捂住耳朵,不,絕對不會是這樣。如果真是這樣,她就算知道了真相,她也會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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