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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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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的選擇,不可理喻的選擇。不是委曲求全,而是玉石俱焚。

龍天佑看著她,彷彿今天才真正認識她。今天見到飄雲與以往任何的都不同。他見識過她的堅忍,體驗過她的溫柔,心疼她的柔弱,習慣了她的大智若愚。

可是隻有今天,他才真正明白,這個女人也可以決絕剛烈到殘忍的地步。

「你不後悔?」

飄雲搖了搖頭:「後悔也沒用了,你給我的錢,我本想拿來救你。可是他們都比我有錢,也比我會砸錢。所以,我乾脆捐給希望工程了。用你的名義,希望我們死後,那些孩子能記住你。或許這錢來得並不乾淨,可是,並不影響它發揮善意和愛心,它可以改變很多孩子的命運。希望你明白,我所做的努力,只是希望他們比我們更幸福。」

龍天佑隔著桌子,用帶著手銬的大手,溫柔的撫摸她的臉:「傻丫頭,你想幫我積德?可是我這一生作孽太多了,就算把我所有的財產都捐出去,我一樣要下地獄。」

飄雲哭了,卻又笑了,微笑中的淚水一滴一滴的砸在男人的虎口上:「沒關係,上天入地我都陪著你。我們可以在地獄中舉行婚禮。」

他也笑了,笑聲豪邁爽朗,彷彿從沒這樣笑過,這樣開心過,彷彿回到那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他們面對著兇殘的狼群,她讓他關鍵時刻一刀解決她,他也想這麼做。與其把她留給一群惡狼撕裂分食,他寧肯親手殺了她!

她是一塊寒冰,被他溶化了。她變成一片汪洋,將他溺斃了。

他們就是這樣濃烈的愛著,燃燒著,帶著焚燬一切的絕望和張狂,火一樣的熾熱,火一樣的殘酷,火一樣的美麗。

「好,上天入地,我帶你走。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死也要在一起!」

就是,同生共死,有什麼好怕的!

他們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大笑著看著彼此的眼睛,他們從來沒有這樣幸福過,從來沒有這樣快樂過,從來沒有把彼此看得如此透徹明白。

我愛你,所以死也要纏著你。我愛你,所以死也要帶著你。

「小妖精,你做的飯還是那麼好吃。」

「天佑,你還是那麼帥,帥得無法比喻了。」

龍天佑笑得流出眼淚來:「小傻瓜,你應該說,我帥得風中散亂,日月無光了。還是老師呢,怎麼連修辭都不會了。」

飄雲邊哭邊笑:「見到你太開心了,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

「飄雲,我聽說槍決都是打頭,如果子彈炸殼,整個頭蓋骨都掀開了。如果我變成那樣,你還認得我嗎?」龍天佑笑著問她,語氣是那樣的輕鬆。

飄雲抹抹眼淚:「沒事,你化成灰我也認識你。」

隋洋叫來了四個獄警,終於用武力和警棍把兩個人活生生的拉開。

飄雲在隋洋懷裡掙扎著,對帶著手銬腳鐐,被四個獄警拖著、架著,警棍打在身上、頭上,還是不肯放手的男人說:「天佑,你記住。槍決的那一天,我會在附近的山上看著你,我馬上就會去找你。所以,黃泉路上你一定要等我,你別丟下我,我們一起走。」

「好!我等著你!我一定……」話沒完,被人從身後猛擊一下,這個剛強勇厲的男人終於像座山一樣倒了下去。

「天佑!天佑!」飄雲瘋了似的要撲過去,可是她做不到,她柔弱的身體被隋洋死死的拉著。他的指甲抓破了她的皮膚,手指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裡,。

他不在乎她有多疼,她也不在乎。她撕心裂肺的嘶喊,只是想多看自己的男人一眼,或許,這是最後一眼了。再見面,就是在地獄的產業裡。

他一定會等她的,她也一定會去見他。這是他們約定好了的,就是災難和死亡也不能把他們分離。誰也不行!

龍天佑被帶走了,獄警們也走了,整個房間頓時安靜了。只能聽到隋洋狂躁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他這輩子從沒這麼狼狽過。

啪!一聲脆響,飄雲被他一個耳光扇倒在地。隋洋上前一步,揪著她的衣領惡狠狠的說:「好樣的,童飄雲,你耍我!」

飄雲擦乾淨嘴角的血,昂首看著眼前這個肌肉扭曲的男人,笑道:「我就是耍你。」

「你……」隋洋怒極反笑,「好,你們想死是不是?我偏偏不讓你們死,我讓他做一輩子牢,你有本事就一個人孤苦伶仃的等他一輩子!」

飄雲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這很好,謝謝。本以為剛才那一面之後,再見就是在黃泉路上。現在看來,我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飄雲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隋洋一把拉住她,急切的說:「飄雲,別這樣,我們好好談談。你愛他,不是嗎?你忍心看著他被槍斃?看著他老死在監獄裡?你不忍心的。你既然愛他,為什麼不能為他犧牲一下?他那樣的男人,怎麼能死得這麼淒涼?你不為他想想嗎?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隋洋……」他沒說完,她就打斷了他,「我一直想問你,我們在一起這一年裡,你怕不怕?」

她轉過身看著他,眼淚旋轉在眼眶裡,彷彿輕輕一碰,就會落下來。

「你把我媽媽放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每天抱著我,跟我□,你怕不怕?她死了之後,你有沒有夢見過她?我們第一次,你在她女兒痛苦的隱忍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如果她的媽媽知道了,該有多心疼?」

隋洋幾乎跌倒在地上,他踉蹌的後退一步,頹然的看著她含淚的眼睛,聲音顫抖的問:「是他告訴你的?」

飄雲淒涼的笑了笑:「看來,我猜對了。天佑什麼都沒跟我說過,可我不是傻子。我可以用眼睛去看,可以用腦子去想,可以用心去感覺。我媽媽是無辜的,貪贓枉法的事她不會做,她沒有那個膽子。你沒有害她,可憑你們隋家的勢力,你早就可以救她出來,你就是壓著不放。你喜歡讓我求你是不是?你喜歡控制一切,凌駕一切是不是?可是你想過沒有,那是我媽媽,我唯一的親人。你怎麼能這麼狠心,讓她死在監獄裡。這麼殘忍的事,你怎麼做得出來?」

隋洋跌坐在椅子上,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不知道該怎樣為自己申辯,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無言以對。

飄雲抹掉淚水,微笑著面對他,面對他們的前塵過往:「只因為我當初拒絕過你,折損了你的驕傲?可是,能還給你的,我都還給你了。你還要我怎麼做?或許,我怎麼做你都不會滿意。寬容和理解從來就不在你的字典裡,是啊,一個習慣了居高臨下的人,哪裡有心情瞭解小人物的悲哀,還是一個被你捏在手心裡的女人。」

該說的,都說盡了,她該離開了,事已至此,多說也是枉然,徒增心痛而已。

他們都明白,死亡是最大的界限,一旦超越,任誰也不能改變結局。

可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一直枯坐在椅子上的人突然說:「我愛你,不管你信不信。做這一切,只是希望能留住你。」

飄雲站定,回頭看他期待的眼睛:「當你感覺自己做什麼都只贏不輸的時候,你怎麼會有心呢?沒有心,你又如何知道你愛我?」

那雙秀長明亮的眼睛霎那間黯淡了,好像煙火熄滅的夜空,瞬間沉於死寂。

飄雲把隋洋給的戒指放在桌子上,淡然道:「永別了,隋洋……」。

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我們都不會再相見。所有的愛恨,隨著生命的消逝,都會被歲月的風沙蝕幹。

所以,永別了。如果有來世,也不要再相見。

飄雲走了,隋洋一個人在那裡坐了很久很久,看著桌子上的殘羹冷炙,忽然笑了,原來無論他怎麼努力,用盡何種手段,付出怎樣的真心,他都無法在她心裡取得一席之地。

童飄雲,你好樣的!

他搖搖晃晃的走出會客室,走出看守所的大門,開車,回家。走過自家的庭院,開門,邁進書房,看到滿頭白髮的父親還在一個人下棋。

「回來了,兒子,她怎麼說?」

隋洋笑了笑,坐在父親對面,縱觀全域性,然後拿起一個黑子,穩穩的落下。

老爺子點點頭,讚道:「好棋,吃的漂亮。」

隋洋把被他封殺的白子一個一個的拿下來,雲淡風輕的說:「爸爸,我想讓她去死。」

老爺子抬頭看他,微微讚賞的眼神:「兒子,你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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