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醒了!」女子發出了一聲低呼。、
劉璃乾笑著,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醒了就好。」
那男人朝床前走了兩步,劉璃也趁機抬頭看他。
這是個年輕而富有朝氣的男人,他的眼睛像冬天的湖水一樣寧靜美麗,眼底深處卻似乎隱藏著寒冷入骨的寂寞。微挑的雙眉又給他平添了幾分不羈的風姿,只是無論寂寞還是不羈,都掩蓋不了他渾身上下散
發著的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
他頭戴金冠。兩條淡黃色的飄帶垂在兩側,身穿雲龍紋的五色上衣。這是明初皇子的標準服飾。
「王爺」劉璃也跟著那位看起來像是侍女的女子喊了一聲。這個叫法應該沒錯吧?
他點了點頭。微微彎了彎嘴角,「安哥,你已經昏迷兩天兩夜了,你哥哥觀童的意外,本王爺很遺憾。放心,你就暫時在這燕王府裡住著吧。」
聽到燕王府這三個字,劉璃的心跳漏跳了幾拍,那麼眼前的這個男人百分百就是朱棣本尊了?
燕王朱棣,未來的明成祖,她知道他會通過「靖難之役」篡位,會誅滅方孝儒「十族」,會因自己愛妃之死瘋狂殺戮宮女三千人,但她實在無法將這個殘暴統治的帝王和麵前這個夢幻般的男子聯絡在一起
「多謝王爺。」她趕緊答了一句。
「安哥,有什麼要求就儘管吩咐下人。」朱棣說完,就轉身出了門。
劉璃的心裡又湧起了一絲困惑,他叫她什麼?安哥?這好像不是個漢人的名字還有什麼哥哥觀童?又是什麼人?觀童,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看到過
在她的旁敲側擊下,從侍女調月的口中,劉璃得知了確切的年份。
現在是洪武二十三年。
燕王朱棣剛過而立之年,風華正茂。
自己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叫做安哥,果然是個蒙古人,更確切的說,是個北元人。燕王朱棣從二十一歲起就鎮守漠北,十年來和北元人的戰爭一直沒有間斷過,而安哥的哥哥觀童,就是被朱棣招降的一名北元大將。
在觀童歸降朱棣時,將自己的孿生妹妹安哥也一起帶了過來,朱棣立刻讓他出發前去勸降別的元將,並將他的妹妹安置在了燕王府的別院中。
前兩天觀童在勸降的途中落崖身亡的密報傳到了燕王府中,恰好被安哥聽見,於是她一時怒急攻心,就這麼昏了過去。
劉璃漸漸理清了目前的狀況,心裡倒放鬆了一些。看來朱棣將安哥安置在這裡,也是想以此要挾觀童吧。不過沒想到朱棣竟然是這樣一個美男子,自從在歷史課上看了朱元璋的畫像後,她就對明朝的這些個皇帝不抱什麼幻想了。
莫非是基因突變?
她下床走到窗前,拿起桌上的雕花銅鏡,一瞥之下,不由暗暗吃驚,這安哥的容貌竟然又和她原來的容貌有幾分相似!
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前往五胡亂華的年代時,那個符鈺的容貌也和她有幾分相似,而現在又是如此相似,難道這只是巧合嗎?
她甩了甩頭,不願再多想。
冒名
劉璃在燕王府過上了養尊處優的日子,心裡卻暗暗著急。弟弟依舊下落不明,燕王被改變的命相也毫無端倪可察,叫她怎麼能若無其事的享受?更何況這個安哥說白了也就是個人質,如今哥哥暴亡,恐怕也沒幾天好日子了吧?證據就是,朱棣自從上次一見,就再也沒有來過。
劉璃心煩意亂地在燕王府裡轉悠,卻漸漸地陶醉在四周的景緻之中。這六百年前的一磚,一瓦,一樹,都令學歷史的她激動不已。唉,要是沒有什麼拯救九龍之子的任務,這樣穿越上下五千年,該是一件多麼愜意的事啊。
她一會兒傻笑,一會兒愁悶,一會兒又嘆氣的多變表情早就被亭子對面裡的朱棣看了個清清楚楚,他差點笑出來,忙輕輕地咳了一聲。
「是你?」劉璃猛一抬頭,看見是朱棣,平日裡隨便的話已經脫口而出,讓她時不時的用王爺這個尊稱,她還真是記不住哦。
朱棣倒也沒在意,他步下亭子來到劉璃身邊:「身子好點了嗎?」
劉璃點了點頭。
現在正是冬末春初,北平的積雪早已消融,庭院裡還有殘梅點點,池子邊的柳樹上已經迫不及待地抽出了幾粒嫩芽,一抹柔柔的綠在枝條上輕輕搖曳,煞是可愛。
朱棣伸手拂上了那抹綠色,一臉平靜:「過幾日,本王就會和三哥一起出徵漠北,征討北元的餘將——太尉乃兒不花。」他忽然望向劉璃,「你哥哥身前是乃兒不花的摯友,如果他去勸降的話,一定事半功倍,只可惜」
劉璃一楞,腦子飛轉起來。乃兒不花,這個名字在她的明朝研究論文出現過,對了,朱棣正是在洪武二十三年開始了人生舞臺的第一次表演啊。他第一次成為主帥,不費一兵一卒,招降乃兒不花,這是一次堪稱完美的表演。
只是,似乎還有哪裡不對。
觀童,對了,是觀童!
她的心裡猛的一個激靈,一股熱流直衝腦門,終於想起來了,當時前去招降乃兒不花的就是觀童!
可是現在觀童已死,歷史出現岔路,難道朱棣的命格的改變就是從這裡開始?意外就發生在此次遠征中?
她不能留在這裡,她要待在朱棣的身邊,她要隨他去漠北!
可是——該用什麼樣的藉口?
她咬著下唇,忽然想起前兩日收拾房間時看到的東西,不由靈光一現,笑意浮上了她的面頰。
「王爺,安哥有個請求。」
「說。」
「請王爺半個時辰後來安哥的房裡,安哥有東西要給王爺看。」她暗暗嘆了口氣,王爺王爺還真像繞口令,你我他這幾個人稱多幹脆!
朱棣的眼中掠過一絲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後,朱棣半信半疑的推開了劉璃房間的門。他走進房裡,四下打量了一番,並無人影。
「王爺!」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他的身側傳來。
他轉過身,待看清眼前的人,不由大吃一驚,倒退了一步,那個容顏俊美的蒙古男子,分明就是已經死去的觀童!
不,不對,雖然容貌一模一樣,可是他沒有觀童那麼高,仔細看,眉眼又比觀童多了幾分秀氣。
「王爺,是我,安哥。」劉璃十分滿意朱棣的反應。
朱棣這才明白原來是劉璃的女扮男裝,微微鬆了一口氣,不禁問道,「你要給本王看的就是這個嗎?」
「是啊,」她嘴角一抿,「觀童哥哥沒有死。」
朱棣微微一愣,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說代替你哥哥……」
「不錯,我和哥哥長得如此相似,如果我以哥哥的身份隨你出征,勸降乃兒不花,你看怎麼樣?」劉璃真想誇獎自己幾句,幸虧之前看到了觀童留下的衣服,急中生智想了這麼個好辦法哦。
朱棣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又道,「但是女子畢竟不同於男兒,恐怕到了乃兒不花的帳中,也會被他立刻識破你的女兒身。」
劉璃搖了搖頭,笑道:「王爺,觀童哥哥的身份只是一個更有利接近乃兒不花的條件,其實在那個時候,就算是摯友也罷,親人也罷,怎麼也比不上招降的理由來得更加重要吧?所以,只要能順利進入乃兒不花的帳中,已經事半功倍。就算是女兒身,我也能說服他。」
朱棣眼中閃動著更加驚訝的神色,但臉上還是平靜依舊,「那麼,招降的理由,你倒說來給本王聽聽。」
劉璃胸有成竹的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冬日湖水般的眼眸,把明史研究論文上的觀點重複了一遍。
朱棣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更是喜怒難辨。半晌,才說了句,「三日後,你就隨大軍出發。」
再聽到他的下一句話時,劉璃臉上剛露出的笑容就凝固了。
「安哥,本王只是好奇,你幫本王的理由。」他黑色的眼眸中似乎湧動著一絲危險的暗色。
幫一個人,需要理由嗎?需要嗎?不需要嗎?不知怎麼,她忽然想起來周星星電影裡這段無厘頭的對話,當然,如果把這番話對著燕王說,她一定會死蹺蹺。
所以,她必須找一個適合的理由。
「安哥當然也是有條件的。」她笑了起來,「王爺大捷歸來時,請還安哥一個自由。」
對朱棣來說,這是一個勉強還算能接受的理由吧。本來在他的眼裡,這個世上,什麼都不是平空白白得來的吧。
果然,朱棣眼中的暗色漸漸散去,唇邊勾起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本王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