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細的聲音嗯了一聲,便有人將我扶走了。
後來我弄清楚了,我身在的地方其實已經是後宮了,不過和所有待選的秀女一樣,我們還要經過幾輪篩選,這幾輪篩選中,被上頭看中的,可以成為皇上的貴人、妃嬪,落選的,有些會指婚給親王、宗室,當然絕大部分是要充入後宮,服侍各宮的主子,直到年紀屆滿,放出去嫁人。
我和一個叫碧藍的女孩住在一個屋子裡,碧藍是個很漂亮也活潑好動的女孩,和我一樣,父親在朝中做個小官,屬於沒權沒錢沒人脈那一夥的,好運不大會降臨到我們這樣的人身上,所以我們也樂得這樣的生活。
很快,應選的日子就到了,憑心而論,我在古代的這個身子唯一可取之處就是臉蛋了,標準的瓜子臉,圓圓的大眼睛,彎彎的柳葉眉,小小的一點紅唇,完全符合古代的審美標準不說,即使是在現代,也絕對是個回頭率極高的女孩子。不過,這也是一個很大的缺點,儘管這幾天我儘量不離開屋子,但是學規矩的時候,周圍不太善良的目光也足以讓我在大熱天覺得陰風陣陣了,以我不多的歷史知識來說,後宮是個人性淪喪的地方,為了爭寵,這些貌美如花的女孩子們可是什麼都能幹出來的,我還不想英年早逝。
當然我更不想爭寵,那天我悄悄地從別人口中套出了話,現在是康熙四十年,這樣算來,這位聖祖皇帝已經快到知天命的歲數了,而我,瓜爾佳?婉然今年不過十三歲,返老還童是好,不過在皇宮裡,享受青春純粹是一個夢想,年紀太小,意味著我距離放出宮去,還有十二年,十二年呀,怎麼個熬法?
那天,我早早起床,對著鏡子,在現代,十三歲的女孩根本不用化妝,自然就是美,不過,在今天,妝是不能不畫的,否則就是大不敬,不過,這樣對我更好,我本就不會化妝,不過是不會化漂亮,並不是不會畫醜。
纖細的眉多描兩筆,立刻粗壯了,胭脂在臉上塑造了兩團火紅,白粉沒命地撲在臉上,嘴巴塗紅再擴大範圍,頭髮沒有破壞的餘地,因為就是一條辮子。
這樣一來,出來的效果不用多說了,人還是原來的人,不過卻沒有一點讓人想多看的感覺。
遴選的結果,當然是我沒有麻雀變鳳凰,甚至連一個體面的差使也沒弄到,只在御花園混了個打掃的職位。
第三章打掃的差事
無論是在現代還是穿越時空的今天,我都是一個沒什麼野心甚至沒有什麼理想和抱負的人,每天只要可以吃飽(當然能吃好更好,吃不好也無所謂),有個乾淨的地方睡覺,就會覺得很滿足,這也是我大學畢業卻拒絕找一份安穩的工作的原因。
不知怎的,一想到這些,就會自動想起從前的寢室臥談,我們可愛的系花常說的話就是:女人不必去征服世界,只要征服男人,他們就會自動奉獻一個世界給我們。當時我是不屑一顧的,如果我要一個世界,我也要自己征服,不過不幸的是,我沒有這個本領,所以我就不要什麼世界,我只要平平常常的生活就好。
從來就沒想過,原來平平常常的生活也不容易得到,就在我靠每月並不多的稿費安貧樂道的時候,竟然碰上這麼百年不遇的事情——穿越時空。
穿越就穿越唄,怎麼還好死不死地把我送進了皇宮,要知道,從我出生到現在的二十三年裡,最偉大的夢想就是攢錢到北京參觀故宮,
但是,我只要在裡面轉一圈,最多兩圈就好了,也用不著一下子讓我在這住上十幾年吧?於是,每個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都在夢裡祈禱,讓我回去吧,然後天亮的時候失望地發現我還在三百年前,漸漸的我也就認命了,在哪裡都是平平常常地活著,幹活、吃飯、睡覺,古今相同,少了電腦、沒有網路、沒有現代化,不過,日子還是可以照舊繼續,那就這樣吧。
如果有一天我還可以回去,那當然是最好了,回去之後,我一定要寫一本書,把這裡發生的平凡小事渲染一下(大事歷史資料上都寫得很清楚,就算有出入,我站出來更正一定會被當成精神病),也弄個康熙宮廷秘史之類的。
一轉眼,我在古代已經三個多月了,御花園的工作說繁忙也繁忙,說清閒也清閒,不過是過著晝夜顛倒的生活,每天夜深人靜,宮裡的皇帝、嬪妃都睡了,我們開始無聲地打掃花園的每個角落,什麼落葉、花瓣一概不留。然後再在小路上灑些清水,壓壓塵土,據說這個工作冬天就取消了,這樣看來,我是無比渴望冬天快點到來的,這樣就能少做一件工程浩大的工作。
每天晚上,我一邊打掃,一邊就想,難怪古代人都想當皇帝,且不說皇帝娶的老婆多,權利大又超級有錢,單說這家裡的庭院就值了。
宮裡頭算來算去,主子也不過幾十口子,大小的花園有好幾處,而這最大的一處,每天單是打掃的人就有十幾人,要是在我的時代,這簡直就不能想象嘛。
只是也太奢侈了,要是我管事的話,立馬裁員三分之二,這樣每年可以節省太多的開支了,用省下的錢支援一下科學創新和發明,最起碼是武器方面的,這樣的話,中國的近代史說不定就改寫了。
於是,我忍不住笑了,這本來該用來睡覺做夢的晚上,卻要在這裡掃院子,難怪人要想入非非了,現在才康熙四十年,中國封建社會正迎來最後一個盛世,鴉片戰爭還要一百多年以後才發生呢,我這現代飛來的一抹幽魂,只不定什麼時候又回去了,*****什麼心呢?再說*****心也是白操心,穿越時空的第一準則不就是不能改變歷史嗎?
正在我嘲笑自己的時候,冷不丁後腦勺便被敲了一下,我受驚回頭,原來是一起當值的宮女靜雙,她已經把自己負責的地方清掃乾淨了,由於幾個月來相處不錯,就自覺地來支援我了。
有人幫忙幹活,我也只好捂住我可憐的腦袋忍了,靜雙一邊和我一起清掃,一邊嘆氣,她說:「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這腦袋裡想的是什麼,整天總是這麼高興。」
我輕聲說:「高興也是一天,不高興也是一天,為什麼不高興點呢?」
靜雙看了看我,有點惋惜的神情:「你這樣小小的年紀,就被派了這個一輩子不能出頭的差使,真是可惜了。」
我當然知道她說可惜是什麼意思,皇宮裡生活的女人,一輩子的興衰榮辱不就在年輕的這幾年嗎,常在皇帝的眼前晃晃,才有可能得到寵幸,成為人上人,不然,年老色衰,放出宮去,也不過是嫁個下等人,運氣不好的,連正室也混不上,只能給人做小,這一生還有什麼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