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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面埋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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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保鏢踏前一步後,跪倒在臺上,側身倒下。他的右手抓住胸前,和剛才所有受害者一樣,經歷著相同的痛苦。

另一名保鏢立即扶住對方,史密斯醫生也察覺異樣,停止發言,回過身子檢視。在臺旁的警員以及另外兩名保鏢走到臺上,提供協助,又向臺下示意叫救護員。

「啊呀!」

葛警官正要走到臺上,他料想不到上臺幫忙的人之中,有人突然痛苦地叫嚷,右手按著胸口,左手反到背後,往前跌倒。

「解開他們的衣領,」史密斯醫生指示著,替倒地的兩人進行檢查,「還有脈搏,快,送去急救。」

保鏢和警員合力把兩人抬走,由救護員送到醫療室。一番擾攘後,史密斯醫生回到麥克風前,說:「各位抱歉。由此可見,醫療保健對現代社會有著決定性的地位,希望我們優秀的藥物能幫助那兩位不幸的朋友。」

即使話題一度被打斷,史密斯醫生仍把講辭原原本本地說完,回到座位。臺下的賓客對臺上發生的小意外也不太在意,他們都以為是身體不適、過勞之類的問題——畢竟他們對倒下的人是誰也不大清楚。

「組長,聽醫護人員說,剛才的兩人有一個死了。」大石捎來這一個訊息。

葛警官咬咬牙:「這個可惡的氣球人!因為無法找機會殺死目標人物,就胡亂殺害守衛的人來洩憤嗎?他在事前下毒,讓我們逐一死去,然後再慢慢想方法對付醫生嗎?」

這想法讓葛警官背脊發涼。他這次決定了,就算要承擔責任、要寫一輩子的檢討書也好,他要堅持讓史密斯醫生先離開。萬一愈來愈多警員和保鏢倒下,最後便沒有人能保護醫生。

「醫生,為了安全起見,請您立即離開。」葛警官走到醫生身旁,說道。

史密斯醫生沒有回應。

「醫生,請聽我說……」

史密斯醫生慢慢地回過頭。

葛警官正要再開口,只見醫生把臉孔轉到眼前,然後咔嚓一聲,繼續往另一邊轉過去。

那是頸骨折斷的聲音。

就在葛警官眼前不足二十釐米處,史密斯醫生的頭顱轉了整整三百六十度。他的表情相當恐怖,嘴巴緊閉,但眼睛瞪得老大,就像被人塞住嘴巴,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脖子扭斷。職業殺手扭斷死者脖子往往只花半秒,但葛警官看到的,是史密斯醫生花了快三十秒,緩緩地自行扭斷自己的脖子。

直到頸椎折斷的那一刻,史密斯醫生雙眼流露著無底的恐懼。

而葛警官看得清清楚楚。

當同席的賓客留意到異狀時,醫生的頭顱正慢慢地轉第二圈。他的鼻孔開始流出血液,坐在他對面的女士更是嚇得昏厥過去。富通的董事長連人帶椅摔倒,就像看到惡魔怪物一樣,倒地後手腳並用地往後退。尖叫聲此起彼伏,恐懼從主桌往外蔓延。在場唯一保持冷靜的,就只有葛警官,以及幾位為了拼新聞,抓住相機死命拍照的記者。

這時候,史密斯醫生的頭顱仍未停下來,正在自轉第三圈。他的脖子皮膚被扯破,露出粉紅色的肌肉,空氣中飄散著詭異的血腥味。

當醫生的頭不再旋轉,盯著這離奇光景的人恢復理智之時,已不知過了多少分鐘。史密斯醫生的頭顱幾乎脫落,現在像一個洩氣的氣球,無力地垂在他的胸前。

「封……封鎖出口!」葛警官回過神來,朝對講機大喊,

「兇手就在這裡,別讓他逃走!」

雖然葛警官看到醫生死亡的一刻,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兇手就在飯店內。他深信這傢伙用了某些方法,像變魔術似的,把史密斯醫生殺死。

魔術師一定還在舞臺上——葛警官暗忖。

葛警官分配人手,讓他們守在三個出入口,替在場所有人登記,以及記錄供詞。法醫和鑑識人員被緊急招來,進行蒐證工作。

可是,即使善後工作如此完備,葛警官仍覺得他忽略了某一點,但他想不起來。

「葛警官,」史密斯醫生死後十分鐘,警員們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名穿禮服的保全人員說,「救護車剛到,準備送兩位受傷的警員到醫院。」

「好……」葛警官忽然感到奇怪,「等等,你說……兩位

警員?」

「是兩位啊,就是之前在二號出口外心臟病發的那個,以及剛才在臺上受傷的那個……」

「剛才臺上倒下的兩人不都是你們的人嗎?」

「胖的那個阿龍是我們的人,但另一個是你們的警員啊。」

葛警官聞言如遭雷擊。

「媽的!」葛警官大罵一句,「醫療室在哪兒?快告

訴我!」

「在一樓東翼走廊,靠近停車場和後門那邊……」

「該死!」葛警官頭也不回,拔出手槍,獨自衝出宴會廳。宴會廳在三樓,他三步並作兩步趕到醫療室外。在走廊上,他看到躺在擔架床上、戴著氧氣罩的阿達,以及兩名醫生護士。

「另外那個人呢?」葛警官氣急敗壞,向護士問道。

「什麼另外那個人?只有一名傷者呀。」

葛警官望向走廊另一端。阿達正要前往的是停車場的方向,而另一邊則通往飯店後門。

「快,送他去醫院。」葛警官丟下一句,轉身跑向另一方。這純粹是一種賭博,飯店有多個出入口,他指示下屬守住宴會廳,沒料到犯人早已離開現場,如今他只能猜測對方逃走的路線。

就像一隻瞎眼的老鼠,在有如迷宮的倉庫亂闖,找尋那一片小小的乾酪。

然而葛警官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他押對了。

就在飯店後門的一個員工出入口前,他看到一個穿黑色禮服的背影,耳朵掛著耳機,正伸手握著門把,準備推門離開。

「別動!舉起雙手!不然我開槍!」葛警官舉起手槍,大喝。對方身子微微一震,沒有繼續扭動門把。

「你是聾子嗎!給我舉起雙手!」葛警官再次喝道。

男人緩緩舉起雙手。

「你是葛警官吧?」男人背對著葛警官說,語氣十分平靜,沒有半點驚惶。

「你是兇手吧?」葛警官沒有回答,反問道。他慢慢一步一步走近。他知道對方是危險人物,不敢掉以輕心。

「幸會啊,葛警官。」男人沒回頭,說道。

「你就是殺死史密斯醫生、會場中的保鏢和警員,以及田老闆的殺手吧。」葛警官說。

「對啊。」男人沒有猶豫,一口承認。

「你就是‘氣球人’吧?」

男人靜默兩秒,回答:「沒錯,是我。我知道這名字遲早會傳到你們耳中,只是沒想到你早認識我。我這幾年似乎接了太多工作,太顯眼了。我想,這名字在不久的將來會變得家喻戶曉吧,嘿。」

「少給我得意忘形。」葛警官罵道,「你是用什麼方法殺死他們的?」

「商業機密。」氣球人笑著回答。

「媽的,少給我耍嘴皮子。」

「你告訴我你怎麼識破我,我就把手法告訴你,當作交換,好不好?」

明明自己佔了上風,怎麼對方的談吐還這麼自信?葛警官感到奇怪。這種心情使他停下腳步,沒有再走近。

「我們被你徹底耍了。」葛警官皺著眉,「直到剛才,我還以為你寄預告信、殺害田老闆只是譁眾取寵,但我現在知道那是你計劃中不可或缺的步驟。你是為了混進宴會才這麼做。」

氣球人沒有回答,背對著葛警官,靜靜地聆聽著對方的推測。

「你知道今天的宴會賓客非富則貴,主辦的布倫特史克會僱用保全公司,別說殺害執行長,就連進入會場也極為困難,因為假扮賓客、記者或保全人員,也很容易被識破。於是你採取了一種異想天開的方法,發出預告信,殺掉保全公司老闆,使警方介入事件。」

氣球人露出微笑,不過葛警官看不到。

「我們就是掩護你的工具。由於是高階宴會,所有人都會穿上禮服,你先是扮作保全人員——或許你從田老闆那兒盜取了公司的資料和證件——混進來,然後變成‘雙面人’:在保鏢面前出示偽造的警員證,在警員面前出示保全人員證件。如此一來,你便可以在宴會廳中自由出入,因為我們跟保全公司的人員不熟稔。」

「沒錯。」

「你是事先在部分警員和保鏢的食物中下毒吧?讓他們心臟病發。而最關鍵的一刻,就是你預先讓史密斯醫生的一名貼身保鏢在臺上出意外,自己再混上臺幫忙,假裝病發後順利逃到醫療室。那時候,你已經在史密斯醫生的座位動了手腳,設定了死亡陷阱,讓他慘死,對不對?」

「你誤會了,」氣球人說,「我假裝發病並不是為了逃走,是為了下手喔。」

「下手?」

「你說我在座位動手腳、設陷阱,你有見過可以把頭顱扭十幾個圈的隱形陷阱嗎?」

「沒見過,但你做到了。」

「別太抬舉我,我不是魔術師,只是一個殺手。」氣球人朗聲笑道。

葛警官不知道的,是氣球人真正下手的時間點。由於史密斯醫生是知名人物,氣球人根本找不到方法接近,就連握手這麼簡單的事情也辦不到,這令他非常苦惱。更麻煩的是目標人物只逗留三日,他得在三天內完成任務。氣球人出道十年,首次遇上讓他覺得無法完成的委託。

於是他如葛警官所言,決定鋌而走險。

他以雙重身份混入會場後,裝作不經意地跟受害者一一接觸,使他們在適當時間出現心肌梗死的毛病。為了讓葛警官知道這不是巧合,他特意輸入「左手繞到背後」的指令,讓葛警官聯想到有人在背後策動事件。這樣子葛警官和保全人員才會安排更多人守護史密斯醫生,自己下手時就更加不顯眼。一名普通的警員或保鏢很難在沒人留意下跟這種大人物握手,所以氣球人才會假裝發病。即使史密斯醫生擔任藥廠執行長,他仍是一位醫生,一位醫生看到有人倒下自然會進行急救,當他伸手替氣球人量脈搏時,氣球人輸入了使對方致命的指令。

因為史密斯醫生的本能反應,氣球人才有機會下手。

阿達沒死,是因為氣球人輸入了不同的指令——他血管裡的空氣栓塞比其他死者少一半。這麼做是為了讓阿達被送到醫療室,如果只有氣球人一人經「急救」後活命,很可能引起葛警官的注意。

這些事實都遠遠超乎葛警官的想象。

「管你是魔術師還是殺手,你這次也得認命了。」葛警官說,「我已經告訴你我的推測,說,你到底用什麼手法殺害史密斯醫生?」

「噯,你的猜測不是全對,我才不會告訴你我的手法呢。」氣球人以嘲弄的語氣說,「我頂多能告訴你,史密斯掛了,高興的人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媽的,回到警局,由不得你不說。」氣球人的態度激起葛警官的怒意,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給我慢慢轉過身來。」

「如果我拒絕,你打算怎麼辦?」

「你可以做無謂的反抗,但我的部下很快就會過來。你只有一個人,沒有勝算。」

「我本來想嚇唬你,說我還有同夥,但為了表示對你的敬意,這個謊我就省下了。」氣球人仍佇立不動,說,「我可以告訴你,你抓不住我。」

「嘿!」葛警官認為對方只是在垂死掙扎。

「你知道我最喜歡這間飯店的什麼嗎?」

「什麼?」葛警官奇道。

「我最喜歡這兒的餐前小點,真是豐富得過分。」

「那我希望你剛才有吃飽,因為你將會在不見天日的個人囚室裡待上一段很長的時間。」

氣球人沒理會葛警官,繼續說:「尤其是生蠔,真是鮮美,馬可波羅飯店都是從原產地訂購。」

「你想說什麼?」

「葛警官,你知道嗎?那些生蠔都是新鮮運到,開殼放上餐桌前一刻,還是活生生的呢。」

「什麼生——」

葛警官話未說完,遠方傳來一聲巨響,走廊瞬間變成漆黑一片。數秒後緊急照明燈亮起,他卻發現眼前的背影已消失,員工出口的大門開啟了一半。他追出去,只看到冷清無人的小巷。

鑑識人員發現,飯店停電是因為機房的主電箱被人破壞。他們相信破壞是因爆炸引起的,可是他們找不到炸藥或化學品的痕跡,只找到一隻生蠔的殘渣。鑑識人員對葛警官報告,從環境證據看來,那隻生蠔彷彿變成了炸彈,在霎時間爆破,炸燬電箱。

為了調查,葛警官嘗試以「僱用氣球人下殺手」的方向入手,檢視誰跟史密斯醫生有仇,調查結果卻令葛警官迷惑。史密斯醫生死後,布倫特史克的高層立即指派了新的執行長,一個月後有媒體揭發史密斯醫生在研究新藥樂凡適時偽造資料、隱瞞副作用,使多名參與試藥的病人因併發症而死。由於史密斯已死,負面新聞對公司的影響不大,換言之新任總裁、董事會成員、病人家屬、研發小組成員,無一不對史密斯醫生之死額手稱慶。而葛警官知道,這群人不會說真話——更何況他們遠在美國,難以協助調查。

葛警官再次向上司提出調查殺手「氣球人」,由於這次案件太不可思議,警方高層不得不承認這個罪犯的存在,同意讓葛警官調查。他們唯一的要求是低調行事,因為這種視警方如玩物的殺手,如果傳出訊息,對警方甚至政府的威信將會造成極大的影響,也有可能產生集體恐慌。

話雖如此,「氣球人」的都市傳說仍不脛而走。傳說他是位擅長用毒的殺手,也有人說他是能隔空殺人的魔術師、隱形人、軍方的秘密武器、外星人,甚至死神。

「我想,這名字在不久的將來會變得家喻戶曉吧,嘿。」

葛警官回想起那個自信而邪惡的背影,默預設定那個人將會成為自己的宿敵。

「聽說你跟那個有名的葛警官對上了?」坐在駕駛座上的中介人問。

史密斯醫生被殺後一個禮拜,氣球人從中介人手中接過工作的尾款。

「該死的,我差點以為自己逃不掉。」氣球人苦笑道,「當時我一味拖延時間,一直充好漢,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那傢伙居然連我的綽號也知道了,多嚇人啊。」

「你不是帥氣地逃跑了嗎?」

「帥氣個屁!」氣球人啐了一聲,說,「我在電箱動手腳,是為了讓警察以為犯人是在停電時逃跑的,怎料那個葛警官竟然早一步追到我,嚇得我幾乎挫屎。停電時我抓準時機衝出門口,被迫躲進大型垃圾桶裡,那股臭味我洗了三天才洗得乾淨。這十年來恐怕最狼狽就是這次了……」

氣球人想起那天裝模作樣說出「這名字在不久的將來會變得家喻戶曉吧」這種鬼話,只能籲一口氣,搖頭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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