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房租的自動轉賬並沒有中斷。
「鈴木小姐平常是什麼樣的人?」
八重樫太太搖搖頭。
「我不大清楚。我跟她只在簽約時曾好好談過一次話。我們住的地方離這裡有一段距離,而且房屋中介也說,房東最好不要干擾房客的生活……」
「鈴木小姐在簽約時是否有什麼異樣,或是不尋常的地方?」
「沒有……我只記得她看起來很正經,說話有條理,應該是個足以信賴的好房客。」
看起來很正經?
「您的意思是,她的打扮與穿著並不搶眼,感覺很沉穩?」
綾乃試著問出更具體的線索。
「是的,沒錯,」八重樫太太點頭,「至少她搬進來時,不像是不愛乾淨、品行不佳的人。」
綾乃又往下問,得知她留著中長髮,身材普通,外表與實際年齡相符,略顯樸素。
「啊……對了,」八重樫太太似乎想起了什麼,「我突然想起,她說自己離婚了,所以才搬來這裡。」
「離婚嗎?」
原來我們不只年齡相近,連離過一次婚這點也相同?
綾乃覺得有點尷尬。
十年前,綾乃二十八歲,她選擇了結婚,退出警界。
當時她隸屬於警視廳本廳搜查一課女性搜查班,那裡可以說是女刑警的夢幻職場,但是她毫不留戀,也不後悔離開。她辭去工作,全心投入家庭,不料這段婚姻不到十年就毀了。
前年她剛離婚時,警視廳正積極招募離職的員工回來上班,據說是為了解決團塊世代的離職潮所引發的人手不足問題。於是,綾乃順勢加入了轄區刑事課,展開第二次警察人生。
綾乃對警界沒什麼眷戀,也不認為刑警是自己的天職。她並沒有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說穿了只是為了餬口,反正也沒有其他工作能做。
儘管想起了不愉快的回憶,綾乃依舊能冷靜地思考。
如果鈴木陽子真的離過婚,事情恐怕會變得有點複雜。
只要死者不是自然死亡,無論是否為他殺,警方都必須聯絡其家屬,查明死者的身份。
原則上,死者的後事必須交由其家屬處理,而且房裡的遺物也將成為遺產,因此警方不能擅自處置。此外,像這種面目全非的遺體,還必須進行dna鑑定,才能確保死者的身份。
基本上,警方會調查死者的戶籍以尋找其家屬,但離過婚的女性有可能在結婚跟離婚時戶籍都出現過變動。如果連小孩都要找齊,勢必得調查所有戶籍,而這道手續意外地十分費工。
向八重樫夫婦問完話後,綾乃和町田向五樓的房客們簡單打聽了一番,得到的結果是鈴木陽子和鄰居完全沒有來往。
他們問了501號房到504號房的四名房客,其中兩人從未見過505號房的房客,剩下的兩人則只在走廊見過她,都不曾跟她好好聊過天,也不清楚她的為人。
雖然手邊沒有照片,無法詳細比對,但那兩名見過鈴木陽子的人說她是「長髮女子」「身材普通」「年齡大約三十五歲到四十歲」「五官端正,但是不太起眼」,和八重樫太太的描述差異不大。
此外,陽子房內從未傳出過貓叫聲或貓味,鄰居們不僅不知道她養了很多貓,就連她養貓這件事都不知道。
和鄰居鮮少來往,房間上鎖,再加上牆壁的隔音效果好,房間氣密度高,難怪屍體到現在才被發現。
鑑識組的野間等人找來了支援人員,雖然大家一直工作到三更半夜,卻仍沒找到他殺的相關線索。
從屍體的狀況、存摺的最後補折日、冰箱和廚房收納櫃中所殘留的食品的製造日期來看,其死亡時間應該是去年10月左右。
由於屍體支離破碎,因此,警方沒有呼叫法醫,而是請警察醫院來回收人骨和人肉,之後再調查組織碎片,以推測出最接近事實的死亡時間。
鈴木陽子已死亡多時,家貓又多,弄得現場亂七八糟,應該是孤獨死吧——綾乃此時仍抱著這個想法。
千葉俊範(警員,隸屬於警視廳江戶川分局地域課,四十四歲)的證詞
是的,我是第一個衝到江戶川鹿骨那幢宅邸的人。
那天我值班,每隔一小時會騎腳踏車巡邏一次。我巡邏時剛好接到無線電,說有人死在家裡,所以就直接過去了。
一聽到住址跟「神代」這個姓,我馬上就知道是哪一戶人家了。那幢宅邸很大,我巡邏時常注意到它,而且聽說因為有不良分子出入其中,這一帶的人都知道它。不,我並沒有特別留意那一戶。是的,雖說是不良分子,但他們也不是暴力組織,沒在附近惹麻煩。
地域課隨機抽樣的巡邏聯絡卡上只記載了戶長神代武的名字及其為自由職業者,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詳細資料,也沒提到他創辦非營利組織的事情。
我抵達現場時是早上五點二十五分,報告書上也寫得很清楚。是的,我看過手錶的時間。
大門是開著的,所以我邊喊「打擾了」邊走進院子。玄關和其他幾扇窗戶裡都亮著燈,可是屋內一點動靜也沒有。
我喊了好幾聲,也按過很多次門鈴,都沒人應門,只好拉拉門把看。門沒鎖,一股濃厚的血腥味迎面撲來,所以我就進去了……是的,我擔心裡頭有人受傷流血,為了不延誤送醫,我決定立刻進去。
過了玄關就是走廊,走廊左側是霧面玻璃窗,右側有一排房間。其中一個房間的門沒關,血腥味似乎就是從那裡飄出來的。
我探頭偷瞄了房內一眼……其實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說來慚愧,我還是忍不住大叫了。老實說,我第一次看到那麼殘忍的兇案現場。
那是一間有壁龕的大客廳,裡面血跡斑斑。牆角有張大沙發,沙發前面有個全裸的男人倒在那裡……對,是的,神代武倒在血泊中。他毫無生氣,一動也不動,脖子那邊有個很大的傷口,好像有人想把他的頭硬從身體上扯下來一樣。我一看就知道他已經死了。
屍體的下腹部插著一把短刀,我猜那就是兇器。我怕亂動屍體跟現場會影響鑑識結果,所以只敢遠觀,然後離開客廳,等待支援。
啊,是的,我聽說報案者是女性,所以警覺地從客廳隔壁的房間開始,一間間檢查,以防兇手還躲在屋內,而且也想找出那名報案人……是的,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過了,一個人都沒有。那幢房子很大,我不敢保證自己滴水不漏,但恐怕在我抵達時,屋內就只剩下神代的屍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