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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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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陽子是入住單身公寓後才結婚的,婚後並未搬離公寓。這種情況現在雖然時有耳聞,但絕非常態。

還有一點也令人在意:前夫新垣清彥過世才短短半年,鈴木陽子便和沼尻太一再婚了。

日本《民法》規定,女性結束婚姻關係後,半年內不得再婚,這是為了防止懷孕時無法釐清父親是誰才產生的機制。鈴木陽子再婚的時間彷彿經過了計算,銜接得剛剛好。

或許她刻意參加了聯誼,想盡快重拾婚姻生活。婚後繼續住在單身公寓,可能是為了工作或其他事情之便。再說,夫妻在婚後分居的情形並不少見。不過,站在警察的角度,首先閃入綾乃腦中的是假結婚。

在日本,在社會上生存所需的各種資料都是以姓名為基礎的,結婚、改姓等於變換身份。雖然追查戶籍就能追本溯源,知道這些人其實是同一人,但平時實在很少碰到需要詳細確認的案例。

一般的交易記錄和信用卡資料只要更換姓名就能重設,揹負多重債務的女人利用假結婚重新借錢是常見的詐騙招式,坊間甚至有不法業者專門幫人處理這檔事。

難道鈴木陽子是這樣的女人?

綾乃離開市公所後,沒有立刻前往車站,而是在公所門前的圓環處跳上了排隊候客的計程車。

「請到下奧富,我要找一間位於×××,叫‘共同住宅田中’的公寓。」

綾乃報出目的地。髮際線呈漂亮的三角形、年約五十歲的司機回答:「沒問題!我想想……應該是在入間川那一帶……」同時按下汽車導航。

這是鈴木陽子的戶籍附票上所寫的地址。

戶籍附票是用來連線戶籍與住民票的,上面標示了戶籍人口的實際居住地址。它不同於一般的住民票,所有的搬遷記錄都列在上面,一目瞭然。但它畢竟是戶籍附件,戶籍一旦遷移,附票上的記錄也會跟著中斷。

也就是說,綾乃這張附票上留下的是鈴木陽子住在狹山市時的戶籍地址。

上面只有兩條記錄。第一條應該就是東京都三鷹市的那幢公寓。鈴木陽子與新垣清彥結婚後,隨即遷到了綾乃方才報給司機的地址——狹山市的「共同住宅田中」,之後就沒有其他的搬遷記錄了。

「共同住宅田中」的地址就是鈴木陽子結婚時所填寫的戶籍地址,也跟她搬入「willpalace國分寺」辦理入住證時,所附住民票上的地址一致。

原先住在三鷹市的鈴木陽子婚後搬至狹山,和丈夫一起住在「共同住宅田中」,丈夫死亡後她仍繼續留住……如果光從資料上來看,恐怕會這麼以為。

但她在搬到「willpalace國分寺」後,並沒有更改住民票上的地址,這的確有點可疑。不過,因為她隨即再婚,更改了戶籍,所以,住民票上未記載的動向,警方無法追查。

「共同住宅田中」位於市郊一個附近有零星茶園的鄉鎮角落。

這一帶飄著早春特有的、茶樹吸收土壤中的水分後飄散出來的青澀茶香,綾乃的家鄉附近也有茶園,她不由得回想起屬於這個時節的氣味。

那是一棟傳統的雙層木造公寓,環境整潔,不過屋齡較老,外觀稱不上高階。先不論格局,光從地段來看,肯定是「willpalace國分寺」的房租比較貴。

一樓和二樓都各有三戶住家,共六戶。住戶代號從一樓的邊間算起,依a、b、c的順序排序。附票上寫新垣夫婦住在b室,即一樓正中央的房間。

先跟左右鄰居打探訊息吧,綾乃想。c室沒人在家,a室住著一位不知該稱她為太太還是老婆婆——頭髮半白,看不出實際年齡——的嬌小女性。

「來了來了,請問是哪一位呀?如果是推銷員,我們這裡不缺東西。」

綾乃輕敲著沒裝電鈴的住戶房門,一位女性探出頭來。

「不好意思,打擾了,想請教太太您一件事。您認識兩年前住在隔壁b室的新垣陽子女士嗎?」

綾乃先以太太相稱,並用尋找友人的語氣詢問,隱瞞了自己的警察身份。

「新垣?哦,是木場搬來前的女房客嗎?」

b室的門牌上寫著「木場」。

「就是她,和我差不多年紀,標準身材,不高不矮。」

在手上沒有照片的情況下,綾乃只能這樣問了。

「我記得這個人。」

「請問兩位曾經說過話嗎?」

「不,完全沒有呢。我們恐怕只打過幾次招呼。」

看來陽子住在這裡時,跟鄰居也沒什麼交集。

「她很愛貓,請問她住在這裡時也養貓嗎?」

傳統公寓和大樓不同,就算只養一隻貓也會被鄰居發現。

「貓?沒印象。附近是有不少野貓,但她應該沒有養貓。別說養貓了,她平時很少回家,我跟她沒見過幾次面。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我早睡的關係。」

「請問她先生呢?」

綾乃接著詢問。

那名女性吃了一驚,一臉狐疑。

「先生?她結婚了?」

「是的,沒記錯的話,她和一位比她年長的男子結了婚,住在這裡。」

從戶籍和附票上的資訊來看,是這樣沒錯。

那位太太歪了歪頭。

「我好像從來沒見過她的先生。」

「真的嗎?您說的是兩年前住在隔壁的新垣小姐,沒錯吧?」

綾乃再次確認,那位太太嘟起了嘴:「被你這麼一說,我也開始不確定了。我一直以為木場之前的那個房客姓新垣……」

此時,綾乃靈光一閃,改變了問話方式:「請問三一一大地震時,那個人已經住在這裡了嗎?」

住在關東和東北地區的居民,大多對2011年3月11日發生的三一一大地震記憶猶新;住在關西的人則對1995年1月17日發生的阪神大地震印象深刻。記住性命受到威脅的時間,是人類身為動物的本能,因此,許多人至今都仍牢記著曾發生在日本地鐵上的毒氣攻擊事件和紐約的911事件。通過重大天災或事件的發生日來驗證證詞的時間非常管用。

「地震?啊——對對對!」

看來這位太太也是心有餘悸,一下就提高了音量。

「這一帶搖得很厲害呢,我記得當時自己躲到了餐桌下,很擔心這幢破公寓會垮掉。地震結束後,我走到門外張望,隔壁的女人也出來了。當時,隔壁剛換了門牌,我知道有人搬進來了,但一直沒機會打招呼,直到那時才發現‘新房客是女的啊’。」

鈴木陽子跟新垣清彥是在2011年2月10日結婚的,婚後搬入「共同住宅田中」,一個月後正巧發生三一一大地震,這位太太的話並未前後矛盾。

所以,她口中的「木場之前的那個房客」的確就是鈴木陽子——新垣陽子嗎?但從戶籍附票上的記錄來看,兩人婚後應該定居於此,為什麼鄰居沒發現新垣清彥的存在呢?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夫妻倆都不擅長經營人際關係嗎?不,這說不通。凡住過必會留下痕跡,不管再怎麼疏遠,隔壁鄰居都不可能沒發現呀。

「請問您當時跟她交談過嗎?」

「只稍微聊了一兩句,我應該是說‘好大的地震啊’,她回說‘是啊’。對了!我當時還說‘我還以為會死掉呢’,結果那個人喃喃地說‘這只是自然現象’。記得她當時神色淡然,好像還面帶微笑呢,感覺挺嚇人的。」那位太太皺眉說道。

拜訪完「共同住宅田中」後,綾乃走到大馬路上,想找計程車。

道路前方有一座橋,她下意識地走了過去。橋邊似乎有間老舊的餐館,門口貼著手寫的公告——結束營業。綾乃走過店門,登上橋樑,從欄杆旁俯瞰河流。

河水徐徐流過寬廣的河道,微風拂過河面吹了過來,涼爽宜人,卻帶著一絲腥臭。旁邊的告示板上寫著「入間川」。

綾乃聽說過這條河,但只知道它流經埼玉縣,除此之外一無所知。放眼望去,河水從何而來?流向何方?

不知怎的,疑似鈴木陽子的女子所說的「自然現象」一詞,在她耳邊縈繞不去。

手冢學(非營利組織「援助會」代表理事,四十歲)的證詞

是啊,「kindnet」簡直臭名滿天下。

它打著非營利組織的名號,給人一種誠懇實幹、值得信賴的好印象……啊,當然了,絕大部分的非營利組織——包含本單位在內,真的都是很腳踏實地的,只是當中也有不法分子拿它使障眼法,背地裡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雖然要成立享有減稅優惠的「立案非營利組織」需要經過嚴格的篩選,但普通的非營利組織則是誰都可以創辦的。

「kindnet」表面上從事的業務和我們相同,以扶弱濟貧的非營利組織自居,對失去家園、無力謀生、陷入貧困的人伸出援手,並視情況為他們申請生活補助,安排住處。

我們提供這些支援的目的在於幫弱勢者打造一個友善的環境,鼓勵有能力工作的人迴歸職場,找回自力更生的能力。「kindnet」卻是背道而行,專門從事讓貧困者更加貧困的「救援」活動。

那些人專門鎖定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搬出「接受我們的生活援助,就能安穩度日」「只要繳納福利金,就能有便宜的地方住,還附三餐」「住在這裡方便我們就近照顧」等花言巧語,誘騙他們搬入以保障生活為前提的集中管理公寓,接著再以手續費、房租、伙食費、水電瓦斯費等名目,每個月向他們收取高於實際費用的福利金。

沒錯,這就是俗稱「圍欄黨」的貧困商機。

貧困階級多半遭到社會孤立,身心處於失衡狀態,一旦被不良團體控制,通常難以再次翻身。

不積極鼓勵他們自食其力去工作,他們就一輩子無法擺脫貧窮。這正是「kindnet」的目的。只要那些人一直窮下去,「kindnet」就能一輩子壓榨他們。

每當他們所管理的公寓出現空房,這些人就會去工寮或河堤下找流浪漢加入,還稱這種行為為「補貨」。由此可知,他們完全把貧困者當成物品看待。

時下媒體喜愛抨擊不當接受生活補助的種種弊端,導致生活援助制度為人所詬病,這股反彈聲浪反而助長了「kindnet」這類黑心非營利組織的發展。

如今,不少地方政府以補助金的弊端和財源不足為由,提高申請門檻以降低經費開銷,極少提供金錢上的補助。但這種做法只是在壓榨那些不擅長申辦補助、無法好好說明自身狀況的弱勢群體。反觀「kindnet」那些黑心商人,比起真正的弱勢群體,他們更熟知申辦的門路,只要按照固定程式辦理,就能輕鬆通過稽核。在日本,需要接受生活援助的人口——啊,我指的是生活水平符合領取補助金標準的貧戶——實際領到補助金的比例,您知道嗎?只有百分之二十!換句話說,有許多人迫切需要這份補助,但絕大部分人都申請不到。相對的,從資料上來看,不當接受生活補助的人所領取的助補金額在比例上只佔了總補助金的百分之零點四。就算檯面下還有一倍以上的黑數,保守估計也不超過百分之一,弊端的發生率其實很低。我認為,現在的首要之務不是要減少弊端,而是要放寬標準!這樣對社會整體才有……

什麼?啊,抱歉,一說就停不下來了。

是的,剛剛談到「kindnet」。沒錯,如同我剛才所說,詐財正是他們的目的。我們在同一個區域從事公益活動,也曾在社福中心和他們發生過幾次口角,所以對那些人的長相併不陌生。

我不想以貌取人……但老實說,他們看起來確實比較像地痞流氓,實在不像從事社會福利活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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