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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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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被說成卑鄙小人,也不想被當成受人操弄的傀儡。

經理毫不留情地繼續攻擊。

「就是因為有你這種女人,女性在職場上才一直抬不起頭。我就直說吧,我看到你就不爽,請你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她的語氣依舊僵硬,但話中充滿了對你的恨意。

陽子——

你在狹窄的電梯裡迎接了三十六歲生日的到來。

2009年10月21日,午夜的新宿歌舞伎町。

你步出電梯,走在昏暗的走廊上,你每跨出一步,大腿根部便微微一抽。就是前天被那傢伙踢了一腳的地方。

房間全都並排在走廊的同一側,離電梯最近的是309號房,越靠近走廊盡頭,房號數字越小。

你檢查了便條紙上的房間號碼。

303號房。

你站到第七扇房門門前輕輕吸了口氣,按下門旁的電鈴。

幾秒後,傳來一聲「請進」,同時,房門被慢慢開啟。

這是最緊張的一刻。

你不知道門後是怎樣的人。公司交給你的便條上只寫了飯店名稱、房間號碼、服務專案與金額。

那是一間每隔幾秒就會變換燈光效果的小房間,室內飄著賓館特有的煙味,裡頭是個肥胖、不修邊幅的男人。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年紀大約四十多歲,雖然膚色黝黑,五官卻還算立體。不過,他有雙浮腫的眯眯眼,皮膚也很差,臉上有許多小粉刺,而且油光滿面,活像一隻癩蛤蟆。

一股厭惡和恐懼油然而生。

但你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努力賠笑。

「初次見面,我叫麻裡愛,請多多指教。」

你叫麻裡愛,不叫陽子。這是你工作時所用的花名。

「你好,請多指教。」

男人的口臭撲鼻而來,那氣味宛如腐壞的藍乾酪。

想到待會兒得和這個男人光溜溜地抱在一起互相舔舐,你心中的厭惡感便如同加熱的海綿蛋糕般逐漸膨脹。

糟透了……

但這就是工作。

沒錯,工作必須提供等價服務。

你把名為金錢的鮮奶油抹在噁心的海綿蛋糕上,硬是吞下了這塊令人反胃的蛋糕。

把自己的心,扼殺。

你從一年前開始賣淫,那是剛和母親重逢後不久的事。

那時,美國爆發了房地產信貸危機,最後演變成全球性的金融海嘯。

而你也彷彿跟隨著潮流,面臨了人生最窮困的經濟危機。

揮霍成性的你,除了還卡債,每個月還得多付一筆生活費給母親,這使你開銷大增,無力負荷。

撫養母親才一個月,你便深感後悔。

儘管後悔,你卻無法忘掉母親住在那幢破公寓裡的悲慘身影,覺得自己有義務負擔這筆開銷。

你也不懂自己在想什麼。

是因為覺得讓母親領補助金很丟臉?還是說,你想讓母親在你面前抬不起頭?

總之,你決定不管再厭惡,再勉強,也要繼續撫養母親。

你主要的收入來源——保險業績——卻像破了洞的游泳圈般急速萎縮,消失。

買業績和陪睡的報應來了。你已沒錢再買,也找不到陪睡的客戶,這種業績急速下滑的情形,與上次人情牌用光時的極為相似。

不同的是,接任芳賀的女經理輕易地便拋棄了你。

你找不到客戶陪睡,又沒錢買業績,第一次業績未達標。當月最後一天,經理找你約談,用酷似提款機和自動販賣機的僵硬語氣說:「你下個月不用來上班了。」

「怎麼這樣,我沒辦法接受!」

你一時衝動,出言頂撞。沒有人願意乖乖地被炒魷魚。

開除未達標者很正常,但僅因一次未達標就逼人捲鋪蓋,實在不尋常。突然叫你不用來上班,你認為這太不合理了。

「我只是這個月的狀況差了點!下個月會好好完成業績的!」

你為自己辯解,經理卻冷冷地看著你,搖頭說道:「業績只是其中一個問題。鈴木小姐,你和客戶進行不當金錢交易對吧?此外,聽說你也買了不少業績?這兩項行為都違反勞動契約,我想你應該很清楚。」

突如其來的指控令你大驚失色。你以為陪睡的事沒人發現,而買業績則是公司默許的行為。

「您、您誤會了,我是清白的。」

你趕緊否認,經理的眼神卻逐漸變得冰冷。

「有好幾位客戶坦承你與他們發生過關係。此外,公司內部也收到同人的投訴,指責你買了太多業績。」

原來經理已經事先查證過了。

她公事公辦地宣告:「在我的通訊處裡,不需要你這種人。」

她這樣說激起了你的反抗心。

你知道我是抱著多大的決心才努力陪睡,努力買業績的嗎?

「我只是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賣保險而已!」

然而,經理只是冷冷一笑,直截了當地說:「那是無能的藉口。說這種話,就等於承認自己不耍卑鄙手段就賣不出保險。這套歪理,該不會是前任主管教你的吧?」

前任主管——她是指芳賀。

經理冰冷的眼神里浮現出一絲同情。

你感到胸口一緊。

你不想被說成卑鄙小人,也不想被當成受人操弄的傀儡。

經理毫不留情地繼續攻擊。

「就是因為有你這種女人,女性在職場上才一直抬不起頭。我就直說吧,我看到你就不爽,請你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她的語氣依舊僵硬,但話中充滿了對你的恨意。

被新和人壽解約後,你的收入驟斷,只剩下負債。

你的存款所剩無幾。儘管千百個不願意,你還是隻能把至今購買的名牌服飾、包包和珠寶首飾賣給二手精品店。

你過去為自己精心挑選的配件,如今卻只以十分之一的賤價出售。

賣掉總額近兩百萬的服飾配件,換得的現金卻不到二十萬。

這段日子,我到底幹了些什麼?

你覺得自己的身價暴跌到原來的十分之一……不,更少,根本少到看不見。

更可怕的是,想活下去還得花更多的錢。

不論人生是否活出價值,或者只是隨波逐流,人只要活著,就得花錢。

你每個月都得繳房租和水電瓦斯費,三餐也得花錢,此外還有卡債及母親的生活費。

沒有錢就活不下去,當務之急是找到新工作。

你翻遍了求職和打工情報志,卻找不到一份能支付你的最低開銷的工作。

不夠,不夠。錢不夠用,完全不夠!

為了貸款應急,你求助於電線杆上的廣告,來到新宿三丁目的綜合大樓,拜訪某家小型信貸公司。那是不屬於銀行或信用合作社的非法金融業者,俗稱地下錢莊。

有過父親的前車之鑑,你深知向他們借錢的後果,但你實在別無選擇。反正你又不是要借好幾千萬,只是想借點錢撐過待業期而已。

直到現在,那個可怕的遠藤奪走你的整個家的情景,你仍歷歷在目,想到就背脊發涼。怕歸怕,你依然鼓起勇氣,輕輕敲了門。

接下來的景象,與你原先預想的完全不同。就某方面來說,你的期待落空了。

辦公室裡的辦公桌排列得井然有序,只見六名員工各自打電話,敲鍵盤,淡然地處理分內工作。他們個個西裝筆挺,當中固然有人染著棕發,卻沒人留小平頭或燙電棒燙,也沒人和遠藤一樣滿臉橫肉。那裡沒有電視劇中常出現的神龕,也沒有叼著雪茄、擦高爾夫球杆的老闆。

接待你的人姓中村,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眼鏡男,他的話簡直令你不敢置信。

「依您的狀況,我們第一次只能貸給您三萬元。等您還清款項,下次就能借更多錢了。」

三萬?就這麼一點點?

經濟不景氣,就連地下錢莊也不敢貿然借一大筆錢給個人戶。東借一點,西借一點,債臺高築後被窮追猛討——這種案例只會發生在經濟景氣的舊時代。

泡沫經濟崩盤後,日本經濟一蹶不振,很多事情勉強不得,金融信貸業也逐漸不再霸道。不由分說上門討債的時代過去了,嚴格管制客戶,使其能慢慢地小額還款才是趨勢。

但是,三萬元對你而言連塞牙縫都不夠。

「怎麼這樣……」

中村見你大失所望,不禁苦笑。

「恕我直言,小姐,你現在失業對吧?我認為你連三萬元都還不出來。」

這番話真是一針見血,冷靜想想,你現在根本沒有能力償還債務。

中村端詳著垂頭喪氣的你,說道:「不過,如果你的工作足以償還欠款,我願意再多借你一點。有沒有興趣當應召女?我幫你介紹。」

中村劈頭便介紹你去做特種行業,語氣自然得活像推銷薯條的快餐店店員。

據中村所言,一般應召站的工作行情是,一天若能工作超過八小時,至少日領三萬五千元。

你下意識地開始算錢。這樣即使一個月只工作十天,也能賺進三十五萬,用來支付開銷綽綽有餘。如果上班二十天,就是七十萬,你拉保險時從未賺過這麼多錢。

你說要回去考慮考慮,暫時先借了三萬元。隔天你馬上打電話給中村,請他介紹工作。

其實你不大願意在應召站工作,也就是賣淫,但你需要錢,而且越想越覺得陪睡拉保險和賣淫沒有太大差別,況且賣淫是日薪制,條件更好。

你編造出各種理由來合理化賣淫,最後自願走上了這條路。

對方只是提供了一個選擇的方向,並沒有強迫你接受。這是你自己的決定。

憲法保障人民選擇職業的自由——你如此催眠自己。

中村介紹的應召站位於新宿,店名叫「幽會人妻」。

但我又不是人妻……

這是你聽到店名時的第一反應。原來「人妻」是色情產業的術語,指的是超過二十五歲的女子。

實際上,做這一行的多半是和你年齡相仿的三十多歲單身女子,擁有家庭的則大多是單親媽媽。

應召站的辦公室位於新宿七丁目,在歌舞伎町賓館街旁的小巷公寓裡,是間未經裝潢的普通民宅,兩室一廳一廚。應召站不同於泡泡浴或色情酒店,沒有實體店面,直接在這間辦公室裡接洽業務。

其中一間房作為辦公用,另一間則是休息室。客廳和廚房是應召女郎的等待處,她們主要通過網站接洽業務,客人來電指名後,她們再乘車前往會合地點。

辦公室由數名男性員工駐守,他們會管理應召女郎的出缺勤和業績結算,還負責幫她們叫車。主管姓風間,職稱是「經紀人」,由他負責面試。

風間相貌和藹,說話輕聲細語,穿著polo衫與休閒長褲,頗有「休假日的時髦老爸」的味道。

這場面試其實更像是以錄取為前提的說明會。

風間說明完公司的運作方式、付費方式、糾紛處理對策與員工守則後,問道:「怎麼樣,要不要馬上‘入店體驗’看看?」

「咦?可是,我第一次做這行,什麼都不懂……」

你以為特種行業應該會有教育實習,風間卻笑著搖頭。

「沒關係,沒關係,記得收錢就好,其他看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有時生澀一點反而更受歡迎。」

你當然也希望越快開始賺錢越好。不安歸不安,但凡事都有第一次。

你點頭同意後,風間馬上操作起辦公室的計算機。

「我立刻把你的資料更新到網頁上。先取個花名吧,你想取什麼名字?」

「呃,我沒什麼想法……」

「那……就叫麻裡愛吧?」

風間在計算機頁面上輸入「麻裡愛」三個字,展示給你看。

你覺得這名字很做作,但還是點頭說「好」。

風間上下打量你一番後,徑自在檔案欄中輸入資料。

「先這樣囉。」

螢幕上的資料顯示為「新人麻裡愛,二十九歲/胸圍八十三釐米(c罩杯)/腰圍五十八釐米/臀圍八十二釐米」。

「啥?!」你驚呼一聲。

這太誇張了。你的年齡四捨五入後是四十歲,平時穿的內衣是胸圍七十五釐米的a罩杯,衣服都穿十一號,腰圍應該是六十七釐米。

然而,風間笑著說:「沒關係,我們賣的就是夢想。」

原來應召女郎的資料都是假的,謊報年齡,多灌水一到兩個罩杯,不管腰圍多粗一律填五十幾釐米,這都是基本常識。

據風間所說,一般男人對女性三圍的認知都來自偶像寫真集,所以a罩杯叫「飛機場」,腰圍超過六十釐米就是「肥婆」。

假設他說得沒錯,那在「一般男人」眼裡,日本女性不就絕大部分都是「飛機場」和「肥婆」嗎?你感到不服氣,但也只能入境隨俗。

於是,你化身為比真正的鈴木陽子年輕、胸部大、腰圍小的應召女郎麻裡愛,就這樣過了一年——

「時間是九十分鐘對嗎?」

首先,你向房間裡的癩蛤蟆確認方案。男人盯著你的臉,點頭說「是」。

「好的,請您先支付兩萬元。」

你面帶笑容,請他先付款。

這是九十分鐘一萬九千元的方案,再加上一千元的指定費,所得出的金額就是兩萬元。由於客戶選擇了歌舞伎町的賓館,因此免付交通費。你可以從中分得一萬兩千元,經紀人風間說,這是東京都內的平均行情。

男人攤開五指問:「多五千,來真的,怎麼樣?」

客人只要額外支付五千元,便可要求真正的(即伴隨插入的性交)性服務。

日本法律禁止集團型賣淫,所以特種行業表面上並不提供正式的性交易。只用手或嘴進行交易,這樣就不會被法律判定為賣淫。

但事實上,多數店家都提供可進行真槍實彈的性交易。其中最明目張膽的就屬泡泡浴了,他們搬出「這是提供服務時自然發生的戀愛行為」這種誇張說辭,大膽提供性交易。色情酒店也多半如此。當然,進行真正的性交易會額外收取費用。

相較之下,應召站的經營方式更加多元,有些店家嚴格禁止性交易;也有店家仿效泡泡浴,以「自由戀愛」之名,行賣淫之實;還有店家一開始就把金額加在交易方案裡。最常見的情形是,公司表面上禁止,卻預設小姐與客人私下交易。「幽會人妻」就是如此。

雖然法律禁止集團型賣淫,但若是私下交易,只要年滿十八歲就不會被抓。

你不懂這些遊走在法律邊緣的賣淫定義和取締標準是怎麼來的,只是越做越發現這一行有太多無法解釋的現象,於是摸摸鼻子接受了。

男人提出的五千元交易費,是業界的平均價格。不少客人會趁交易進行到一半時說「稍微來一下」或是「我只插入前端」,因此,一開始就把話說清楚,反而好辦事。

「你願意戴套嗎?」你嬌羞地詢問男人。

你的原則是戴套就接。

因為私下交易的費用不會被公司抽成,全都會進到你的口袋裡。反正這份工作本來就接近賣淫,既然「正式來」能多賺一些,你當然樂意。

男人眉頭一皺,扁著嘴說:「我付一萬,讓我直接上。」

直接上——意即不戴套的性交易。

你猶豫了。

事到如今,你已確定自己不會懷孕,但這麼做有感染性病的風險。

今年春天,你的泌尿道才感染過一次。

出門上工時,為了預防細菌感染,公司會給你一個裝有殺菌沐浴乳和漱口水的小包包,你在交易之前一定會和客人一同沐浴,仔細清潔身體,而且不忘漱口。你向來遵從這些規矩,所以不擔心自己會得病,但人算不如天算。

仔細想想也對,病原體藏在身體裡,表面殺菌當然無法預防感染。

當時,你察覺陰道分泌物變多,去做了篩檢後被診斷出感染了一種叫作沙眼衣原體的病毒,因此接受了抗生素治療。你不知道自己是被哪個客人傳染的,而且恐怕也傳染給其他客人了。肉眼看不到的病原體,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散播開來。

有了這次教訓,你深深體會到,不管平常再小心,只要擁有不特定的多數性伴侶,就有感染性病的風險。不戴保險套,風險更是會增加好幾倍。

可是一萬元不是小錢。只要接受這個條件,整套九十分鐘的服務就能賺進兩萬兩千元,相當於時薪一萬五千元,沒有比這更划算的生意了。

況且,你也不敢拒絕他的要求。與人高馬大的男人共處一室,如果他想霸王硬上弓,你根本無從反抗。儘管公司是你的靠山,他們也沒辦法馬上趕來救你。

既然有外快可賺,接受應該比拒絕好。又不是沒戴套就一定會得病,只是風險增加了而已。如果戴套是萬能的,性病就不會這麼可怕了。若是真的得病,大不了去看醫生就好。

你找藉口似的衡量利益得失後決定妥協。

「好吧……機會難得,我們好好享受吧。」

與不喜歡的癩蛤蟆做愛,當然不可能開心。

「好,我保準你爽歪歪。」

男人噴出口臭說道,從錢包裡抽出三張萬元大鈔。

收錢這一刻是如此美妙。除了獲得金錢的喜悅,更重要的是有人渴求你(無論對方是誰,渴求你什麼),這使你感到無比欣喜。

因為有人需要你。

男人脫光衣服後看起來更像癩蛤蟆,他身上有好幾層肥肉,膚色十分暗沉,表面還散發著黏滑的光澤。

這是你見過的數一數二的醜陋裸體。

反正——

你看著倒映在床邊牆壁鏡子中的女人,心想。

反正我也沒資格批評別人的外表。

鏡中女子的身形與網頁上描述的「麻裡愛」相去甚遠。

肉體鬆弛,胸部扁平,下半身贅肉一堆,屁股和大腿太胖。這就是一般三十六歲女子最真實的樣貌。

唯一還能看的,只有尚可算白的膚色,而且沒什麼皺紋。可惜你身上到處是那傢伙造成的瘀痕,其中又以大腿根部的新傷最明顯。

這副軀體能賣到什麼時候?

你一邊思索著這般令人倒胃口的問題,一邊和癩蛤蟆上床。

真的好惡心。糟透了。

想歸想,但你的感覺逐漸遲鈍,打從心底生出的厭惡也只持續了五分鐘。不一會兒,厭惡感逐漸淡去,你甚至覺得男人胖嘟嘟的身體比起乾枯、硬邦邦的身體好多了。

男人用浮腫的手指與意外堅硬粗糙的舌頭摸遍你的身體,反覆詢問:「怎麼樣?」「爽嗎?」從語氣中聽不出他到底有沒有自信。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蠢問題。賣淫怎麼可能會舒服呢?

但你選擇了說謊,不僅欺騙別人,也欺騙自己。

即使沒有愛,也不快樂,你仍順應著性器官與敏感帶的自然反應發出呻吟:「嗯啊……好棒……」

你假裝很舒服,接受了噁心男的插入。

你唯一做的小小抵抗,就是過程中儘量避免接吻。

根據從前陪睡賣保險的經驗,你知道與討厭的男人舌吻比做愛更噁心,更別說這個男人還有口臭。

你刻意使用不需要面對面的體位,扭著腰色情地說:「再來,再來……」如此一來,男人就會忘記接吻,奮力衝刺。

進入後沒幾分鐘,男人就射了,你卻覺得這幾分鐘格外漫長。你體內的感覺越來越遲鈍,況且內射本身就不會帶來快感,頂多陰莖會在當下膨脹,帶來些許緊繃感。

「啊!要高潮了!要高潮了!再來!全部射出來!好棒!」你算準時機,喊出下流的詞句,抖動著身體假裝高潮。

「嗯!」男人笨重的身軀輕輕搖晃,發出愉悅的呻吟。

啊,大概就是這時候吧。

病原體正混合著精液,從他的體內射出來。

男人先喘了口氣,身體依然與你連線在一起,滿臉通紅地問:「怎麼樣?」

又是這個蠢問題,簡直糟糕透頂。

但你說了違心之論。

「很棒……我高潮了好幾次,還以為自己會壞掉呢。第一次嚐到這種快感。」

「這樣啊。」男人滿意地笑了。

你的心中產生兩種矛盾的情緒。

一種是滿足男人需求的成就感。

一種是甩也甩不掉的落魄感。

我的身體就這樣被陌生、沒有感情、長得像癩蛤蟆的口臭男從內側汙染了,而且我還假裝很高興……

只是為了錢。

就連陪睡賣保險時,你都不曾感到如此悽慘。

難道是因為當時不是直接賣淫,而是有「賣保險」這個爛藉口,所以你才覺得自己是清白的?你搞不懂。

你的眼角倏然閃過橘紅色的影子。

啵啵啵……多麼耳熟的笑聲。

化身為金魚的小純的鬼魂,從賓館的天花板處朝你遊了過來。

他最近時常像這樣看著你工作。

偷窺姐姐上床實在很低階,但仔細一想,小純死時正值青春期,八成早就瞭解做愛是怎麼一回事,卻沒來得及體驗就過世了。

想想也挺可憐的,你決定隨便他愛怎麼看就怎麼看。

「我說啊。」癩蛤蟆男似乎還想事後調情,摸著你黏溼的身體問,「這是怎麼來的?」

男人的手掌摸著你大腿上的瘀青。

身上帶著瘀痕工作,總會被問東問西。你的答案只有一個。

「我跌倒撞到的。」

「哦。」男人心不在焉地搭腔,彷彿剛剛只是隨口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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