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乃記得自己曾在週刊雜誌上看過「kindnet」濫用生活援助制度行詐騙之實的報道。
「這是我個人的意見,」楠木先發出宣告,然後接著往下說,「恐怕‘kindnet’就是利用那些受到控制的遊民來犯下連環保險金殺人案的。」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楠木先生,那件事還沒取得佐證,目前你只能說出有根據的線索。」
管理官出聲提醒,楠木只好聳聳肩。
「抱歉。‘kindnet’的老大,也就是代表理事神代武,在去年10月遇害,很遺憾,目前我們還沒有將嫌犯逮捕歸案。」
楠木將「kindnet」代表理事命案的大略情況娓娓道來,也一併談到了被害人神代武的為人。
命案發生在去年10月,鈴木陽子的推測死亡時間也是去年10月。
被害人神代武如果還活著,今年應該是五十五歲。根據戶籍記載,他出身於兵庫縣,經歷尚不清楚,就連他什麼時候來的東京都查不出來。他自稱企業家,長年從事遊走於犯罪邊緣的工作,也跟暴力組織有來往,但他不曾正式加入任何暴力組織。大約七年前,他成立了非營利組織「kindnet」,榨取遊民的金錢。
命案現場——江戶川鹿骨的民宅——是神代的住處,他與數名同夥和手下住在一起。經左鄰右舍證實,出入神代家的人員確實較複雜。
神代於去年10月21日深夜至22日凌晨這段時間遭到殺害。清晨時分,一名女子撥打110向警方報案,表示「家裡有人死了」。待警方趕到現場,神代已陳屍客廳,身上有多處刀傷。
進一步調查後,警方發現與神代同住的人之中有一名女子,是他的情婦,案發當晚他們獨處一室,後來該女子便消失無蹤。
檢調認為,這名報警的女子可能知道某些線索,於是將她列為重要參考人(也就是重要嫌犯),並追查她的下落。
然而,與神代同住的手下們沒有人知道那名女子的下落,也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與本名。神代家有幾件女性衣物及化妝品,但沒有任何足以證實其身份的證件或照片。
左鄰右舍曾見過那名女子好幾次,許多人還以為她是神代的妻子。鄰居表示,那名女子為中等身材,年齡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
眾人開始議論紛紛,楠木用不輸給周圍人的音量大聲說:「這次獲悉兩起案件有關後,我便拿著鈴木陽子的照片又去詢問了街坊鄰居,結果鄰居跟附近的超市店員都說‘就是這個女人’。我們所追查的女子,就是鈴木陽子。」
場內再度出現一陣喧囂。
被告梶原仁(非營利組織「kindnet」員工,三十八歲)的證詞
是的……案發時,鹿骨的房子裡總共住了六個人。我、老爹、阿裕、邊哥、陽子姐跟八木先生。沒錯,老爹就是神代先生,阿裕是山井,邊哥是渡邊先生。
老爹說,住在一起的人就是一家人。事實上,我們也像一家人。我真的把老爹當成自己的親生老爸。對。我剛出獄時無處可去,是老爹收留我,給我地方住,然後我就開始幫老爹做事。對,就是「kindnet」。老爹說:「我們來當圍欄黨吧!」於是我提議成立個非營利組織,這樣聽起來比較體面,辦事也會方便許多,而且比較容易申請生活補助。
那天是陽子姐的生日,老爹跟陽子姐說想在家獨處,所以我們去外面喝了個通宵。不,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因為老爹真的很喜歡陽子姐,他們就像一對真正的夫妻。
啊,我倒覺得八木先生說要分開行動有點怪怪的。他明明就是個酒鬼,卻說與其去銀座喝酒,不如去臺場泡溫泉。不過,人偶爾就是想換換口味嘛,反正我也沒那麼想跟八木先生喝酒。
是的,之後我們去銀座喝到天亮,回家後發現家裡都是警察。起初我以為是一般的搜查,因為老爹的事業都遊走在犯罪邊緣,就跟「kindnet」一樣。
結果,竟然是老爹被殺了……
我當然嚇了一跳。
不過,冷靜想想,下手的人一定是陽子姐,而且說不定八木先生也是共犯。對,從那之後,八木先生的電話就打不通了,我想他們一定是聯手殺了老爹,然後逃之夭夭了。
我覺得他們很可惡,但假如他們被抓,「換錢」的事情就會暴露,到時會連累我們,所以索性先裝傻。
警察完全沒問到八木先生,說不定根本不知道有這個人。這下正好,我們就順理成章地閉口沒談他。其實,我們本來想連陽子姐的事也一起隱瞞,可是她在鹿骨的房子裡住了很久,鄰居一定看見過她,警察好像也知道有女人跟老爹同居……總之,我們承認有陽子姐這個人,但一概表示不知道她的本名跟來歷。我跟阿裕、邊哥都對好了口供。
咦?哦,對,「換錢」就是指殺人詐領保險金。用人的命換理賠金,所以叫換錢。這是老爹取的代號。
可是,想到這個點子——提出這個點子的人是陽子姐。
大概是五年前吧,她當時是應召小姐,嗯,對,是2009年冬天。老爹他……呃……出去玩的時候認識了她。
她向我們提議殺人詐領保險金。是,一開始是她提議殺了那個跟她同居的失業牛郎的。對,他叫河瀨幹男。
她跟河瀨幹男假結婚,為他投保了壽險。她說只要把殺人事件偽裝成交通意外,就算是開車撞人的駕駛者,也不需要坐牢。
陽子姐以前做過保險工作,弟弟又死於車禍,這些經驗給了她靈感。
老爹聽了之後一口答應,但他覺得幹一次就收手太可惜,便想出了一個利用「kindnet」的肥羊大叔們連幹好幾票的方法。
是的,就是選出一個有駕照又好騙的大叔,利用他開車撞人,同時假裝把他當成我們的家人,讓他降低戒心,然後再殺了他。老爹說只要改變車禍發生的縣市,警察就不會察覺其中的關聯,我們想幹幾票就能幹幾票。
對,八木先生也是。他以為自己殺了沼尻先生後,就是我們的一分子了,但其實他是我們下一個「換錢」的物件。
擬定計劃的主要是老爹。我……我只是聽命行事而已。真的。我一點都不想幫老爹殺人,只是他對我有恩,所以我不好意思回絕,況且……
是的。況且,聽了老爹的話,我認為「換錢」並不是什麼壞事。
被我們拿來「換錢」的那些人,老爹說他們是「潛藏在社會中的棄民」,他們本來就是流浪漢,是一群被社會捨棄的人。他們活著也沒什麼用處,像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連待在公園都會被警察趕走,只能躲在暗無天日的地方,被整個社會漠視。把這些大叔撿回來殺掉,讓他們真正消失在社會上,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吧?如果有人要指責我們,那傢伙就是偽君子。
我覺得事情就是這樣。啊,不是,我是說「那時」,現在我認為殺人是不對的,是非常可怕的行為。是的,我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錯,悔不當初,所以才會一五一十地將事情全部說出來。
我真的不知道陽子姐跟八木先生的下落。
老爹被殺了,我當然很不甘心,可是警察在調查老爹跟「kindnet」,所以我不能輕舉妄動。我也沒去找他們,真的,我連國分寺的公寓在哪裡都不知道,而且直到被抓才知道陽子姐死了。
我當然沒有殺害陽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