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過一大堆為錢殺人的人,倒是從來沒見過為了良心而殺人的。
八木被移送到東京接受偵訊,態度順從無比,十分配合。
有了他的供詞,「kindnet」所犯下的連環保險金殺人案總算得以露出全貌。
涉案者共有五人,分別為神代武以及與他同住的梶原仁、山井裕明、渡邊滿和鈴木陽子。他們利用八木這種受「kindnet」管理的弱勢群體反覆犯案。
此外,八木也承認與鈴木陽子合謀殺害了神代武。但他強調自己只負責幫忙,用武士刀亂刀刺死神代的人是鈴木陽子。神代遇害後,他們分頭逃亡,因此,他不知道鈴木陽子躲在國分寺,也否認殺害鈴木陽子。
八木被捕後,梶原、山井跟渡邊也放棄掙扎,逐漸鬆口,坦承涉案。他們一開始不願意詳細談到八木跟鈴木陽子的模樣,果然是心裡有鬼,害怕洩露殺人詐領保險金一事。
案情大致上如搜查總部所料,但八木、梶原、山井與渡邊全都否認與鈴木陽子的死有關。警方原本就沒有證據能證明鈴木陽子死於他殺,如今所有人都否認涉案,更讓案件難以成立。
因此,搜查總部的人多半認為鈴木陽子是自殺。
鈴木陽子由於一再參與詐領保險金殺人案而心生愧疚,索性殺了神代以終止罪孽。她原本躲在事前準備好的國分寺公寓,但到頭來還是選擇了服安眠藥自殺。養一大堆貓不是為了湮滅證據,而是因為精神失常,跟綾乃當初猜想的一模一樣——以上是眾人的推論。
當然,這一切都是猜測,沒有任何證據。
隨著八木被捕,所有還活著的關係人已全數歸案,連環保險金殺人案與神代命案的偵訊也很順利,可望成功「結案」。警方高層的人也認為,不必特地追查鈴木陽子的死因。
總部將供詞視為主要證據,大幅刪減調查資源。事情告一段落後,6月上旬,搜查總部決定縮小規模。
綾乃與町田這種由分局派來的成員從此無用武之地,只得迴歸分局。
鈴木陽子的死是一切的開端,結果還來不及查個水落石出,案件便走向尾聲。
綾乃離開搜查總部當晚,楠木說「重逢也是有緣,最後跟我喝杯酒吧」,而綾乃也按捺著厭惡感答應了。因為她有話想對這個男人說。
楠木問她想去哪家店,綾乃說只要是生蠔酒吧就好。
「哦?你變成熟了。」楠木揶揄地笑了笑。
他用手機上網搜尋,看上了一家位於四谷的店。走出地鐵四谷站後,那家店就位於新宿大道上的綜合大樓三樓。店裡氣氛很好,門口有個裝設了紫外線燈的大水槽。
店內播放著輕柔的流行樂,座位被設計成小包廂,很適合聊天談事情。
兩人點了店裡的招牌香檳,以及不同產地的生蠔拼盤、凱撒色拉。
入口即化的生蠔與香檳相得益彰,無論坐在對面的人是誰,都影響不了食物的美味程度。綾乃一邊暗自祈求「神啊,請讓這個中年男子食物中毒吧」,一邊與楠木對飲。
綾乃耐著性子聽楠木滔滔不絕地抱怨與自誇,直到出現空當,她才趕緊提問。
「楠木先生,你也認為鈴木陽子是自殺嗎?」
她真心想知道楠木對鈴木陽子之死有何看法。這個男人雖是爛人,但也是個幹練的警察。
「哈哈,怎麼可能?」楠木露出苦笑。
「你認為是他殺?」
「大概吧。我還沒放棄讓這個案子正式成立呢。」
楠木的眼神瞬間變成刑警的樣子。
他身為總廳的組長,此後將繼續留在搜查總部擔任要職。
「證據呢?」
「錢。」
「錢?」
「沒錯。鈴木陽子的銀行賬戶裡只有一百萬元左右,她陳屍的租屋處也不像藏有大筆金錢。照理說,鈴木陽子逃亡時應該從神代家拿走了很多錢,但那筆錢就是找不到。」
八木說,鈴木陽子在臨別之際給了他一隻裝有一千萬元的包包,事實上,他在北海道被捕時,身上還留有八百多萬的現金。這筆錢就是神代藏在家中的錢。鈴木陽子的確很有可能也帶走了同樣的金額,甚至更多。
但就是沒有證據。
神代似乎在手邊留了很多現金。例如他家的書房,警方在那裡就搜出了近兩億的紙鈔。家裡沒有賬簿,所以梶原他們雖然知道家裡有錢,但連大概有多少都不知道。神代一手管理所有的金錢,因此,其他人既不知道準確的數字,也不清楚鈴木陽子拿走了多少錢。
綾乃也跟楠木一樣,認為鈴木陽子死於他殺,但還是刻意問道:「可是,大家說她自殺是出於良心的苛責,因此不捲款潛逃應該還算合理?」
楠木冷笑一聲。
「我看過一大堆為錢殺人的人,倒是從來沒見過為了良心而殺人的。」
「換句話說,鈴木陽子殺了神代後捲款潛逃,然後被某人殺害,錢也被搶走了?」
「對。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那麼……你覺得那個‘某人’是誰?」
「是八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