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連連點頭,收了電話。
「等著吧,刀哥很快就到。」他說。
不到十分鐘,臉上帶笑的孫洋就帶了兩個人出現在李善斌面前。
「不好意思啊,晚了一點。」他看了一眼瘸著的墨鏡男,衝李善斌挑起大拇指,「兄弟你有膽色,換了我可不敢這麼莽。」
「刀哥今天陣勢不小啊,這才襯著身份。」
「咳,這些都是,擔心我這把老骨頭在英雄好漢面前撐不起來唄,幾個小朋友來幫我撐一把咯。那麼就請吧,錢在裡頭呢。」孫洋一伸手,李善斌再沒有拖延的藉口,跟著他往冷庫走去。
紅臉膛快走幾步,先上前拉起冷庫平移門的扳手,然後往旁邊推。隨著軌道發出低沉的鳴響,門一點點開啟。
「兄弟這一票大啊。你曉不曉得香港賊王季炳雄,道上的傳奇人物,就他也沒有哪一票幹到一千萬這個數。兄弟,你覺得你比季炳雄強嗎?」
門裡黑洞洞一片,冷氣湧出來,讓孫洋軟綿綿笑嘻嘻的語氣變得陰惻惻。
「大概是我比他更不要命吧。」李善斌答。
孫洋彷彿聽見了極好玩的事情,哈哈大笑著一步邁進門裡。他在陰影裡喊了兩個名字,讓他們守在外面。
紅臉膛拍拍李善斌的肩頭,李善斌回頭瞧了眼外面的天光,便也跟了進去。
平移門慢慢關起來,地上那一道陽光越來越窄,直到門完全關死也沒人開燈。李善斌在黑暗裡站著,吸一口氣,盡是腥風冷霧。
「兄弟的鎮定功夫,我真是佩服。」孫洋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然後「咔噠」聲響,一排排日光燈漸次亮起,乍現的白光讓李善斌眯起了眼睛。
孫洋從小弟手裡接過件毛皮袍子往身上披,邊穿邊說:「你知道這兩天最花我力氣的是哪件事情?」
「你這麼說,大概就不是湊錢了。」
李善斌打量著這間冷庫,大幾百平的敞開空間,左邊是堆疊整齊的紙箱——顯然不是裝錢的那種,右邊則吊掛著一頭頭暗紅色的扒了皮掏了心的整牛。
「我得叫人把著出深圳的各個口子,怕你溜了啊。沒想到你今天還真來了,用我們這行的話來說,這地兒可是你的死門啊。」
孫洋把袍子穿好,衝李善斌一樂,這笑容與前日里的笑,已經大不相同了。跟進來的小弟們把李善斌圍著,他在外圈用手指點著李善斌。
「你就是太貪,前天佔了點便宜還不跑,真要從我這裡拿一千萬,好敢想啊。」他連連搖頭,對左右說:「你們瞧瞧,他可還是面不改色呢。以為是在拍電影吶,有種的人都能笑到最後,但你不要忘嘍,哪怕在電影裡,貪的人也死得最快!」
他說罷一揮手,左右撲上去把李善斌摁倒。李善斌並不掙扎,臉貼著地,脖子被一隻手掐著,後心被一個膝蓋頂著,背包扒了下來,全身上下被一通搜。
紅臉膛第一個把李善斌褲袋裡的字據掏出來獻給孫洋,孫洋瞧了一眼,抬手賞了他一巴掌。
「你瞎的,看不出這是彩色影印的?」
手機被簡單檢查後卸下電板,背包被抖落了個底朝天,裝的東西散在地上。
「刀哥這兒有個錄音筆,還在錄呢。」一個小弟叫起來。
孫洋上去一腳把錄音筆踩碎,蹲在李善斌的臉旁,手裡多了把匕首。他讓人把李善斌的右手按在地上,拿刀鋒在他指縫裡挨個兒跳著插過去。
叮叮叮叮叮。
「昨個兒一天我也沒查出啥結果,當年賣了女人的那個不像有這膽子,總算你在這兒了。說吧,哪個派你來的,還有幾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李善斌「啊」地痛叫出聲。
孫洋驚訝地湊近去看那隻鮮血淋漓的手。
「哎喲對不住,這力氣使小了,手指頭沒斷啊。這兩年吃齋念佛,怪不得被人欺到頭上了呢。」
「你猜是誰讓我來的,鬼讓我來的,厲鬼啊。怕不怕,哈哈哈哈……」李善斌歪著頭斜著眼咬著牙衝孫洋笑。
「真有種!」
孫洋的臉沉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叫孫九刀?不是刀使得多好,而是我學過醫最能疼人,我在你肚子裡插進九把刀,還能保證你活著,你信不信?」
他拿匕首拍拍李善斌的臉,然後站起身來。
「先不急上大菜,你們幾個招呼他一下。我特別不喜歡他這張臉。」
「讓我先來。」墨鏡男這時候早已經把墨鏡取下,獰笑著半跪在李善斌前面,「我一直想知道,到底是頭骨硬,還是手肘硬。」
他一肘猛擊在李善斌的臉上,鮮血綻開。
連續的沉悶的擊打聲後,孫洋讓眾人散開,對著李善斌已經糊成一團的血臉,問:「趁現在,該說的就說了吧。」
李善斌此刻一隻眼睛睜不開,一隻眼睛閉不上,喉間呼哧呼哧似喘似笑。
「謝……呼……謝謝你啊……嘿……」
朦朧間,他看見了時靈儀。他扼死了那個一直守護著的人,把她親手分解,那種殘酷的巨大的情感體驗沖垮了他的內心,重塑了他的性格,而後化作心中的冰原。他以為這冰至死都不會化,可他錯了,某個壁壘於此時潰塌,一整座心的悲慟失了束縛,崩裂開來。多麼痛苦啊,小時……而我現在受的這些,不夠,不夠,不夠。
孫洋嘆了口氣,說:「找個空鉤子把他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