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密室收藏家》小說信息

柳園 一九三七年(第2頁,共2頁)

字體:

「第二個可能性就是,君塚老師中槍後自己轉動旋鈕鎖上了房門。可這個假設也說不通。老師中了兩槍,第二槍還打穿了他的心臟,不可能還有氣,哪裡有力氣反鎖房門。

「第三個可能性是,兇手在音樂室內鎖上房門,然後找地方躲了起來,等你們開門發現屍體後,再伺機逃跑。」

「可我們開門之後,橋爪老師和校工師傅進屋檢查,一個人都沒找到。音樂室的桌子下面毫無遮掩,躲不了人,而且屋裡也沒有能躲人的櫃子和架子。」

「是啊。所以兇手不可能躲在音樂室裡。」

這不正是偵探小說中常見的「密室殺人案」嗎?千鶴頓時有了興趣——雖然有些不合時宜。卡斯頓·勒胡的《黃色房間之謎》、範·達因的《金絲雀殺人事件》與《狗園殺人事件》、狄克森·卡爾的《三口棺材》……「密室殺人」題材的作品接連在千鶴腦海中浮現。能不能將那些作品中的殺人手法運用在這樁殺人案上呢?

「簡直跟你最喜歡的偵探小說裡的‘密室殺人案’一樣。」

舅舅似乎看穿了千鶴的心思,嚇得千鶴心裡「咯噔」一下。

「舅舅,您也知道我喜歡看偵探小說嗎?」

「你媽老向我抱怨,說一個小姑娘,總在圖書館借些亂七八糟的書,書名還特別嚇人,你說愁人不愁人?」

千鶴羞紅了臉。

「書名雖然嚇人,可內容都很有邏輯,尤其是埃勒裡·奎因的‘國名系列’……」

舅舅含著笑,望著千鶴說:「你別急。舅舅也覺得新時代的女性不必循規蹈矩,被那些陳規惡俗束手束腳,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好了。其實,我之所以來找你瞭解情況,也是想請你站在‘偵探小說迷’的角度給我提提意見。」

聽到現任警官如此重視自己的想法,千鶴激動不已。她趕忙在心中勸誡自己:君塚老師才剛去世,豈能這麼沒分寸!

「偵探小說裡常會出現兇手不用鑰匙,而是用奇妙的手法把門反鎖的橋段。比如在房門內側的把手上拴一根線,讓線穿過門縫,然後兇手再把門關上,站在門外拉線,門就能鎖上了。」

「這個方法行不通。為了隔音,音樂室的房門關上後一點縫隙都沒有。門口有一塊凸出的門框,門一關,門板的邊緣就會與門框吻合。所以兇手不可能讓線通過門縫,穿向走廊。況且那扇門的設計也比較特殊,室內的人可以轉動旋鈕鎖門,室外的人則必須插鑰匙才行,鎖孔並不貫穿門板。兇手不可能將線通過鎖孔穿到走廊那一側。」

「那……既然校工一直在校工室,兇手無法在昨天晚上偷到音樂室的鑰匙,那麼他有沒有可能提前把鑰匙掉包呢?也許兇手用的是掉包得來的鑰匙。」

「如果掉了包,校工拿鑰匙開門時就會發現鑰匙不對頭。兇手也沒有機會在校工開門之前將真鑰匙放回去。」

「唔……也是……難道音樂室裡有密道?雖說偵探小說裡不能用這種手法……不過,音樂室最近剛剛裝修過,如果有人趁機修了一條密道呢?」

「警方聽說音樂室剛裝修過,也懷疑屋裡會不會有密道,就調查了負責這個專案的建築公司。遺憾的是,我們的疑問被對方付之一笑。」

「這樣啊……」千鶴很失望,「對了舅舅,您剛才不是說君塚老師出事時,校工師傅有不在場證明嗎?是怎樣的不在場證明?」

「昨天七點到七點零九分,橋爪老師去校工室倒了杯茶,還跟校工聊了一會兒。兇手開槍後逃跑時,你不是看過手錶嗎?那時是七點十分。七點零九分之前還在校工室的人,怎麼可能在短短一分鐘內趕到音樂室,對君塚老師連開兩槍再逃之夭夭呢?這就意味著,校工的不在場證明的確成立,橋爪老師亦然。當然可以猜測他們是共犯,一起做了偽證,但如果他們真是兇手,就沒必要鎖住音樂室。門要是上了鎖,校工就成了頭號嫌犯,案發時與校工在一起的橋爪老師也會被警方懷疑。從這個角度看,他們應該不是共犯。」

聽到這話,千鶴放心不少。她很喜歡平和親切的校工堂島,也十分尊敬開朗外向,總是設身處地為學生排憂解難的橋爪老師。

「既然校工師傅和橋爪老師不是兇手,那兇手應該是從校外來的。我跟隨橋爪老師沿走廊趕去音樂室時,看到走廊裡有一扇窗開著,兇手是不是從那裡溜進校舍的?」

「沒錯。兇手用玻璃刀切開窗玻璃,把手伸進窗戶開鎖。割下的那塊玻璃就掉在地上。」

「那音樂室的房門把手和兇手割開的那扇窗戶的鎖上,有沒有留下兇手的指紋?」

「千鶴,你問得還挺專業,看來那些偵探小說沒有白看。」

「這年頭,誰都知道查案要檢驗指紋……」

「音樂室房門兩側的門把手都被擦拭過,只有走廊那邊的門把手上留有橋爪老師的指紋,應該是你們開啟音樂室房門時留下的。把手上方的旋鈕也擦乾淨了。兇手入侵校舍時使用的那扇窗也被人擦過,窗鎖上沒有任何指紋。你透過窗簾縫隙看音樂室的時候,只能看見門的右半邊,連門把手都看不到吧?因此,你沒有看見兇手逃跑時擦掉了門把和旋鈕上的指紋。」

兇手再次躲過千鶴的視線。就差那麼一點點。千鶴無比不甘,險些作出咬牙切齒的表情。

「那警方有沒有找到行兇用的手槍?」

「還沒有。音樂室裡沒有,周圍也沒有,多半是被兇手帶走了。對了對了,兇手還帶走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被害人的手錶。」

「手錶?」

「君塚老師的屍體有一個疑點——他沒戴手錶。君塚老師的皮膚挺黑,左手手腕上有一圈比較白的皮膚。由此可見,他平時肯定戴手錶,可屍體身上並沒有手錶,那就只有可能是被兇手帶走的。君塚老師倒下後,你看不到他左手手肘前方的部位吧?所以你並沒有見到兇手逃跑時拽下了老師左手上的手錶。」

又來了。又差了一點點,兇手再次躲過千鶴的視線。咬牙切齒的衝動再次襲來。

「你覺得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

兇手帶走了被害人的手錶——這像是奎因的偵探小說裡會出現的橋段。奎因的作品中,兇手帶走被害人的真絲禮帽和衣服,而「兇手為何要這麼做」成為了作品中最大的謎團。這起案件的兇手為什麼要帶走被害人的手錶?與奎因出的謎題相比,這實在有過之而無不及。日本手錶之謎——奎因也許會為本案取這樣一個名字。

「警方猜測,也許君塚老師的手錶很值錢,值得兇手去偷。說不定手錶鑲有寶石,或是名人曾經戴過的那種有來歷的手錶。如果兇手是個手錶收藏家,看到這樣的表自然會心動。」

「我上課時見過君塚老師的手錶,那手錶看上去可普通了,上頭沒有鑲寶石,也不像那種有來歷的古董表。」

「唔……這樣啊……那……會不會是兇手受到被害人的勒索,而被害人將用來勒索的憑證藏在了手表表蓋裡?」

「可……手錶表蓋裡真能藏得了東西嗎?最多藏一張薄薄的小紙片——對了,薄薄的小紙片……郵票不就是‘薄薄的小紙片’嗎?君塚老師是不是在手錶表蓋裡藏了一張很昂貴的郵票?兇手為了那張郵票,搶走了老師的手錶……」

「為什麼要把郵票藏在手錶表蓋裡啊?既然買了昂貴的郵票,那就得放在能隨時拿出來的地方,這樣才能享受到觀賞的樂趣。要是藏在手錶裡,拿出來得有多麻煩。」

「唔……也是……」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了敲門聲,母親趕忙朝門口走去。她與來客說了幾句話之後,走到會客室說道:「圭介,有個自稱‘密室收藏家’的人找你。他看起來像個紳士,莫非是你們警局的人?」

「密室收藏家?」舅舅面露驚訝的神色,「好,那就快請他進來。不好意思啊姐姐,借你家寶地一用。」

「舅舅,需要我回避一下嗎?」

千鶴正要起身,誰知舅舅竟說道:「不不,你可不能走。密室收藏家也許會想向你瞭解一下情況。」

「請問……密室收藏家是何方神聖?」

「他是個非常神秘的人物。一旦發生‘密室殺人案’,他就會悄然出現,迅速解開密室之謎。」

千鶴激動得心跳加速——那豈不是會在偵探小說中登場的名偵探嗎?

「現實中真有這樣的人?」

「我還以為那只是警方內部隨便傳傳的小玩笑,看來是確有其人……」

在母親的招呼下,一位三十歲上下的男子悄然走進會客室。他走路一聲不響,簡直像一隻貓。看見來人的模樣,千鶴不禁深吸一口氣。他鼻樑高挺,雙目修長,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與電影演員有得一拼。

「您是京都府警察部刑事課的村木圭介警部吧?這位是您的外甥女千鶴小姐?非常感謝二位在百忙之中抽空見我。」密室收藏家深鞠一躬,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

「哪裡哪裡,警方正為這起案件犯愁,如果您能為我們提提意見,就再好不過了。我們該從何說起呢?」

「請您敘述一下警方查到的線索,再請千鶴小姐講一講昨晚目擊的情況,還有能體現出君塚老師性格的日常小事。」

圭介舅舅與千鶴如實道來。密室收藏家一臉平靜,側耳傾聽。待兩人說完後,他便開口道:「真相大白了。」

4

千鶴啞口無言,只得盯著密室收藏家。他光聽千鶴與舅舅講述案情就能破案?偵探小說中的名偵探都有非同一般的推理能力,可他們也得左思右想,才能抓到真相的尾巴。千鶴不知這位密室收藏家有多高超的推理能力,可他破案的速度總不會比小說裡的名偵探更快吧?莫非……他只是個妄自尊大的妄想狂?

想到這裡,千鶴有些失望。密室收藏家緩緩道來:「解開這個密室之謎的關鍵,就是那塊失蹤的手錶。警方猜測,那是塊值錢的手錶,值得兇手去偷,所以才會被兇手帶走。但千鶴小姐稱,君塚老師的手錶很普通,不是什麼值得偷竊的寶貝。那第二個可能性就是,被害人在表蓋裡藏了東西,而這個東西對兇手非常重要,為了得到它,兇手帶走了手錶。問題是,手錶裡有沒有足夠的空間藏東西?綜上所述,‘兇手為何帶走手錶’是個未解之謎。

「如果我們遲遲找不到一個問題的明確答案,那我們就該懷疑,這個問題本身是不是問錯了。在這起案件中,我們可以大膽懷疑,‘犯人為何帶走手錶’這個問題是不是問錯了。」

「問題問錯了?」

「我們可以換一個角度思考:也許兇手並沒有帶走手錶。」

「可是手錶的確不見了。不是兇手帶走的,那它在哪兒?」

「也許君塚老師一開始就沒有戴手錶。」

「沒戴手錶?不可能。他左手腕有一圈特別白的皮膚,那肯定是戴手錶留下的印記。」

密室收藏家微笑著說:「看來是我沒說清楚。我的意思是,也許君塚老師昨天沒有戴手錶。從這圈特別白的皮膚判斷他平時會戴手錶,這一點不會有錯。可如果他昨天沒戴手錶呢?君塚老師穿的是長袖襯衫,手腕不會露在外面,就算他沒戴手錶,也沒人會察覺到。我決定在這個假設的基礎上繼續推理。」

「君塚老師昨天沒戴手錶?為什麼?」

「第一個可能性,他把手錶忘在了家裡。可他昨天為千鶴小姐上音樂課時還抱怨過有軌電車來晚了一分鐘。由此可見,他肯定隨身帶有鐘錶。這意味著,他昨天帶著一塊能代替手錶的表。」

「能代替手錶的表?」

「和手錶一樣能隨身攜帶,又不用戴在手腕上的表,也就是懷錶。」

「啊,懷錶……」舅舅喃喃道。

「君塚老師買了一塊懷錶。昨天他沒有戴手錶,而是帶著懷錶來到學校。千鶴小姐之所以沒有察覺到老師買了懷錶,許是因為教室牆上掛著時鐘,老師上課時不用掏出懷錶來看時間。

「君塚老師穿著長袖襯衫,應該會把懷錶放在襯衫胸前的口袋裡。而襯衫的口袋開在左邊,因此兇手槍擊君塚老師時,那塊懷錶成了擋在左胸的盾牌。子彈雖然擊中了他的胸口,卻牢牢卡在懷錶上,並沒有貫穿心臟。然而,的確有一發子彈打穿了老師的心臟,而且懷錶也不見了。這意味著什麼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貫穿心臟的子彈並非千鶴小姐目擊到的那一發。在那之後——待君塚老師無力反抗時,有人挪開懷錶,對準老師的胸口又開了一槍。」

「貫穿心臟的那一發子彈是君塚老師無力反抗時射出的?那到底是什麼時候?再說了,要是千鶴目擊到的那發子彈沒貫穿心臟,那子彈跑到哪裡去了?」

「根據千鶴小姐的證詞,兇手開了兩槍,君塚老師的身體也搖晃了兩次。這說明兩發子彈都擊中了君塚老師,但第一發被胸口的懷錶卡住,老師的身子雖然在衝擊力作用下搖晃了一下,可他並沒有因那發子彈受傷。第二發子彈擊中右胸,他才癱倒在地。受傷後,君塚老師動彈不得,兇手以為他已經死了,便離開了音樂室。

「但君塚老師並沒有死。他唯恐兇手殺回來了結他的性命,便使出全身的力氣站起身,從室內鎖上了音樂室的門。君塚老師就倒在門口,不用一路爬到門口去鎖門,屋裡也沒有留下爬行時會留下的血跡。如果千鶴小姐沒有去值班室叫人,而是繼續站在窗外觀察,應該會看見君塚老師起身鎖門後再次倒下的場景。」

「那打穿心臟的那一槍究竟是什麼時候開的?」

「是在音樂室的房門被開啟之後。開門後,兇手發現君塚老師並沒有死。要是老師還活著,就一定會說出兇手的名字。於是兇手便取出了老師胸口的懷錶,對準他的左胸又開了一槍。

「綜上所述,君塚老師在音樂室大門開啟後才中了第三槍,當場斃命。然而,所有人都以為第三發子彈是最初那兩發之一,便認定君塚老師在千鶴小姐目擊到槍擊時已經死亡。在種種巧合的作用下,密室便成立了。

「那麼,開第三槍的人究竟是誰?開門之後,校工師傅與千鶴小姐一同去校長室打電話報警,之後便一直等在校工室。在此期間,橋爪老師獨自留在現場。第三發子彈只有可能是在這段時間發射的。也就是說,對君塚老師開第三槍的人就是橋爪老師。」

「橋爪老師竟會……」千鶴倒吸一口冷氣。這位英語老師年輕又開朗,千鶴與同學們都很喜歡他。

圭介舅舅反駁道:「可橋爪老師有不在場證明。他七點鐘去校工室倒茶,還跟校工聊了九分鐘。七點零九分前還在校工室的人,怎麼可能在短短一分鐘時間裡趕到音樂室,開槍殺人後再逃跑呢?時間根本來不及。」

「的確來不及,所以最初的兩槍並不是橋爪老師開的。他只開了第三槍。」

「啊?」

「橋爪老師七點零九分離開了校工室。在回值班室的路上,他剛巧碰上了從音樂室走出來的兇手。橋爪老師問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要走了兇手的手槍,放跑了兇手。因此可以認為,兇手是橋爪老師想要包庇的人。回到值班室後,千鶴小姐便跑到視窗來報信。千鶴小姐和兇手同時從音樂室出發,但她抵達值班室的時間比兇手晚了很多。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校舍的門窗都上了鎖,千鶴小姐進不了校舍,只能繞一個大圈子。聽說千鶴小姐目擊到了兇案,橋爪老師定是驚愕不已。」

千鶴腦中浮現出橋爪老師當時的表情。聽完千鶴的話,橋爪老師的確面露驚愕。原來他驚訝並非因為君塚老師中了槍,而是意識到千鶴目擊了兇案,他想包庇的人也許被千鶴看到了。

「為了確認案發現場的情況,橋爪老師偷偷帶上兇手給他的手槍——大概就藏在外套的口袋裡——和千鶴小姐一同前往音樂室。誰知跑到音樂室一看,屋裡的君塚老師竟把房門鎖上了。」

發現房門上鎖之後,橋爪老師神色慌張,他並非擔心兇手還在屋裡,而是因為他猜到君塚老師還活著。他意識到,是君塚老師鎖了房門。也許君塚老師會說出兇手的名字。

「之後,校工師傅拿來鑰匙,開啟了房門。橋爪老師進屋摸了摸君塚老師的脈搏。君塚老師雖然一動不動,卻並沒有死,這正是橋爪老師最擔心的情況。橋爪老師謊稱君塚老師已經去世,為了轉移校工師傅的注意力,他提議搜屋找人,與校工師傅一同確認室內的情況。之後,他又找藉口支開校工師傅與千鶴小姐,從君塚老師胸口的口袋裡掏出卡住子彈的懷錶,用他偷偷帶來的手槍,對準君塚老師的心臟開了第三槍,將其殺害。卡著子彈的懷錶也是橋爪老師帶走的。

「恐怕橋爪老師沒有意識到他的所作所為打造出了一個密室。君塚老師還活著,也許會說出兇手的名字,必須儘快殺人滅口——橋爪老師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順便一提,警官您剛才說,門板內側的把手與旋鈕,還有門板外側的把手都被人擦過,那應該也是橋爪老師獨自留在現場時擦的。不過我以為,他要擦的並不是指紋,而是君塚老師在室內鎖門時留在門把與旋鈕上的血跡。如果警方看到門把上有血,便會懷疑門是君塚老師鎖上的,進而猜測君塚老師身中兩槍後還活著。而橋爪老師和校工師傅來開門時,君塚老師還有一口氣,但橋爪老師搭脈後宣稱君塚老師已經死了。如此一來,警方便會懷疑橋爪老師說了謊。指紋消失的現象,不過是擦拭血跡時產生的副產品。靠走廊的門把手上沒有君塚老師的血跡,橋爪老師沒必要去擦,但只擦室內不擦室外的,反而容易被警方懷疑。為了瞞天過海,橋爪老師就把兩個門把手都擦了。擦走廊那一側的門把手時,會一併擦去橋爪老師開門時留下的指紋,所以他在擦完後又重新握了一次門把手,以留下自己的指紋。

「很遺憾,現在還沒有辦法檢測出已被擦去的血跡。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人們能開發出一種劃時代的方法,比如噴上一些試劑,血跡便會發光,就不怕兇手毀屍滅跡了。待到這種檢測方法普及開來,警方就不會為本案這樣的密室犯愁了——只要將試劑往門把手上一噴,血跡便會顯現,警方便會意識到鎖門的就是君塚老師。」

「要真有如此神奇的試劑,那我們這些警察可就省心了……」

「那麼,向君塚老師連開兩槍的兇手究竟是誰?如前所述,兇手行兇後,在離開音樂室的半路上遇見了從校工室往值班室走的橋爪老師。請二位仔細想一想,照理說,兇手與橋爪老師不可能相遇。若將校舍比作一個巨大的e字,那麼校工室與值班室就在e字的縱線上,而音樂室在正中間橫線的最東端,兇手是沿著中間的橫線從東往西逃跑的。可他特地割開了音樂室門口的走廊窗戶,爬窗進入校舍,行兇之後應該也會原路返回。他沒有必要沿著走廊逃跑,卻偏偏選擇了這條路,撞見了橋爪老師。這意味著什麼呢?

「從正中間橫線的最東邊往西跑,橫線與縱線的交點前方就是校舍的正面玄關。兇手之所以選擇這條路線,是為了從正面玄關逃跑,而不是翻窗逃離校舍。」

「從正面玄關逃跑?可是正面玄關的大門一到晚上就會上鎖,只有校工堂島和校長才有那扇門的鑰匙。」

「所以兇手就在他們之中。校工堂島師傅有不在場證明,因此兇手就是校長。校長右腳不便,平時需要拄拐。他偽造出兇手破窗而入的假象,卻用鑰匙開啟了正面玄關的大門,從正門走進校舍。行兇後,他本想從正門溜出去,便沿著走廊往西面逃,不料卻撞見了從校工室走向值班室的橋爪老師。橋爪老師問出校長的所作所為,決定包庇校長。校長若是被捕,學校的聲譽便會一落千丈,家長們會讓孩子退學。柳園女校畢竟不是公立學校,失去學生,只得關門大吉。學校沒了,橋爪老師也會失業,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他決定包庇校長,還向君塚老師開了致命的一槍……」

6

次日晚上,圭介舅舅再次造訪千鶴家。警方根據密室收藏家的推理,審問了校長牧野善造與橋爪老師。案發時,校長沒有不在場證明。在警方的追問下,校長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聽聞校長認罪後,橋爪老師也坦白了自己的罪行。他很清楚,既然校長認了罪,他的行為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校長供述,他收供應商回扣的事情被君塚老師知道了。君塚老師以此為把柄,三番五次勒索校長。校長忍無可忍,決意殺害君塚老師。校長年輕時曾參加過日俄戰爭,熟悉槍支。他買了一把最新式的勃朗寧手槍,槍聲卻是個很大的問題。他也考慮過把君塚老師叫去人跡罕至的地方,如此一來就不用擔心有人聽見槍響,但那樣做,君塚老師必會起疑。要在君塚老師不起戒心的情況下行兇,最合適的地點莫過於音樂室。可是,即便在四下無人的夜間行兇,校工室與值班室裡的人也有可能聽見槍響。於是校長利用職務之便,將音樂室重新裝修一番,做好充分的隔音措施,防止槍聲傳到值班室與校工室。案發當天,校長與君塚老師閒聊,打聽出老師當晚要在音樂室練琴。下班後,校長偷偷溜回學校,用玻璃刀割開音樂室門口走廊的窗戶,把手伸進洞口開鎖開窗。校長右腳不便,自然無法翻窗入室。偽裝工作完成後,他用鑰匙開啟了正面玄關的大門,悄悄溜進校舍,前往音樂室。

校長敲門後,君塚老師開門讓他進屋。隨後校長關上了房門,以防槍聲外漏。這時,君塚老師問:「這麼晚了,您來學校幹什麼?」校長回答:「我有一件禮物要送給你。」說完,他便迅速掏出手槍,對準君塚老師開了兩槍。

校長誤以為君塚老師已死,便離開音樂室,拖著不方便的右腿,沿著走廊全速趕往正面玄關。誰知他在半路上撞見了從校工室往值班室走的橋爪老師。校長本想拔槍,卻被年輕力壯的英語老師輕易制住,連槍也被奪走。校長只得作罷,老實交代他殺了君塚,驚得橋爪老師一臉愕然。就在這時,他們聽見有人在猛敲值班室的窗戶,頓時心驚膽戰。敲窗戶的人就是千鶴,但他們當時對此一無所知。橋爪老師對校長說:「我會幫您打掩護,您快逃!」說完便趕回了值班室。「大晚上的,誰在敲窗戶啊!」校長一邊聽著橋爪老師的怒吼,一邊從正面玄關逃出校舍。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君塚老師胸前口袋裡的懷錶,正是校長用來討好老師的禮物之一。就是這塊懷錶,打亂了校長的行兇計劃。

校長與教師同時被捕,柳園高等女校自是鬧翻了天。正如橋爪老師擔心的那樣,家長們爭先恐後把自家女兒轉走了。千鶴的母親也覺得,讓女兒在鬧過兇案的學校上學有損清譽,想把千鶴轉去別的女校。但千鶴堅持要繼續去柳園高等女校上學。在父親的支援下,千鶴如願以償。她為何如此堅持?因為她覺得,如果連她都退學了,那橋爪老師最擔心的結果也許會變成現實。橋爪老師的行為的確天理難容,可他最怕的就是學校關門。千鶴的堅持,算是為她心儀的老師送上的踐行之禮。

「您後來見到密室收藏家先生了嗎?」千鶴問道。

圭介舅舅搖頭回答道:「沒有,自那以後他就杳無音訊了。我本想告訴他,他的推理完全沒錯,還想向他道個謝……」

昨晚,圭介舅舅聽完密室收藏家的推理後,便趕往京都府警察部彙報情況。千鶴走出會客室,想為收藏家重新沏一壺熱茶。誰知,當她端著沏好的茶走回會客室時,密室收藏家早已不見人影。母親一直守在玄關門口,說沒人從玄關出去。可收藏家若是從後門走的,在廚房燒水的千鶴豈會察覺不到?可他偏偏如同一縷青煙般消失無蹤。千鶴絞盡腦汁,試圖解開收藏家消失之謎,卻久久未能靈光一閃。她的直覺告訴她,唯有密室收藏家的消失,無法像偵探小說中的謎題那樣真相大白。

密室收藏家與千鶴只有一面之緣,但他的身影在千鶴腦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畢竟,他正是一位存在於現實世界中的名偵探。真想再見他一面,再聽他推理一番——千鶴心中埋下了一絲期許。也許要等上好幾年,甚至是好幾十年,但希望有朝一日,能再次……

皇室的居所,即皇宮。——譯註(本書中註釋,如無特別說明,均為譯註)

奎因兄弟發表以哲瑞·雷恩為主角的「悲劇系列」時使用的筆名。

少女文學女作家,代表作有《安宅家的人們》等。

十世紀三十年代左右,作為女性的日常服在日本流行過的和服的一種。

朗茨·約瑟夫·海頓(1732-1809),維也納古典樂派的奠基人。

此處暗指魯米諾反應,可以鑑別經過擦洗的血痕。日本警方在1949年7月發生的「下山事件」中第一次使用魯米諾反應進行調查,而《柳園》發生於1937年。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