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走出樓門,把手裡的塑膠袋甩進垃圾桶裡。今晚的風有點兒大,空氣中有潮溼的味道。他看看烏雲翻卷的夜空,估計今年第一場春雨就要來了。
林國棟把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裡,緊緊衣領,向小區外走去。
自從那晚放走陳曉之後,林國棟一連幾天都沒有出門。他很清楚,原來那家翻譯公司再也不能去了。然而,之前拿到的微薄薪水並不能讓他支撐許久,他必須儘快再找到工作才行。在網上連續投發了十幾份簡歷後,無一回應。這讓他在煩悶的情緒中度過了幾天。今晚他出來走走,一來是為了散散心,二來可以去超市購買一些閉店前打折的食物。
春季的到來似乎讓人們更有出行的心情。雖然已經是晚上八點多,街上依舊是人來人往。林國棟走到公交站點,掃視了一眼等車的人群,就站在遮陽棚下,耐心地等待著公交車。
這時,一個女孩從眼前走過,在他身邊站定。她看了看公交站牌上的資訊,就拿出手機把玩起來。
林國棟看看她,長直髮,二十幾歲的樣子,揹著一個紫色的耐克雙肩書包,上身是黑色薄款羽絨服,下身是藍色的牛仔褲,腳蹬一雙運動鞋。看上去是個學生。
女孩個子挺高,腰身挺拔,雙腿筆直、修長。她似乎注意到林國棟的目光,轉過頭來看向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間,林國棟扭過頭去。
女孩不再理他,拿出耳機開始聽音樂,身體不時隨著節奏輕輕地晃動著。
又一陣風吹來,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飄進了林國棟的鼻孔。他突然顫抖了一下,迅速翕動著鼻翼,似乎想找到這股香氣的來源。很快,他發現這味道是從旁邊的女孩身上散發出來的。
頓時,他感到越來越強烈的熱流從腦袋裡迸發出來,進而在全身遊走,最後匯聚到小腹。每一個毛孔似乎都開啟了,流淌出熱辣的慾望。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血管在有力地收縮、舒張。汗水在額頭上微微沁出,手心也變得潮熱起來。
林國棟咂咂嘴巴,立刻感到鐵鏽般甜腥的味道。這危險又充滿誘惑的味道讓他更加興奮。假裝深呼吸,林國棟悄悄地向女孩挪動著腳步,如癮君子一般嗅著她身上的香氣。
女孩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接近,只是略偏了偏頭,卻沒有躲避,繼續擺弄著手機。這時,公交站臺上的人群開始向路邊移動,不遠處,一輛249路公交車正緩緩駛來。
女孩也邁開腳步,隨著打算上車的人群向前走動,同時,從衣袋裡掏出公交卡。
儘管林國棟並不打算乘坐249路公交車,但是,女孩身上的氣味彷彿有魔力一般,牽引著他向駛入站點的公交車走去。
看上去,女孩對緊跟在她身後的林國棟並無察覺,注意力仍然在手機上,邊走邊開啟微信,選擇了一個聯絡人,點選傳送了一段影片。隨後,她就把手機塞進了書包肩帶前方的網格里。此時,她剛好邁上公交車的踏板,刷卡,走進擁擠的車廂。
林國棟也跟著上車。車門在他們身後關閉。
魏炯坐在圖書館裡,面前是一本翻開至第177頁的大學英語六級教材。他至少已經盯著這一頁看了兩個小時,心思卻完全不在那些英文單詞上。
他扭頭望向窗外,校園裡的路燈點綴在陰沉的夜空中。嗚嗚的風聲隱約可辨。魏炯莫名地覺得心慌意亂,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他又看看斜後方的那張桌子,一個頭髮油膩的小個子男生正在埋頭苦讀一本高等數學習題集。那是嶽筱慧習慣坐的地方,但是,已經整整兩天沒有看到她了。
她去哪裡了?
魏炯拿出手機,開啟微信,在與嶽筱慧的對話方塊裡鍵入:「你在哪裡?」
幾乎是資訊傳送出去的同時,嶽筱慧就回應了,只不過,她的回覆既不是文字,也不是語音,而是一段影片。
魏炯覺得奇怪,看了看四周,拿出耳機戴好,點選了播放鍵。
耳機暫時將周圍的聲響隔絕開來,嶽筱慧的聲音顯得分外清晰。看上去,她好像身處一個居民小區內,背後是一面貼著小廣告的牆壁,牆角處還能看見尚未消融的積雪。
嶽筱慧似乎在室外站了很久,臉頰凍得通紅,神色也很疲憊。
「魏炯,當你看到這段影片的時候,請馬上聯絡杜成,讓他定位我的手機位置。」嶽筱慧略略停頓了一下,「同時,有機會的話,我也會用微信和你共享我的即時位置。」
魏炯更加疑惑:嶽筱慧在哪裡?她想幹什麼?為什麼要聯絡杜成?
來不及多想,嶽筱慧又繼續說下去:
「杜成說得沒錯。根據現有的證據,我們拿林國棟毫無辦法。唯一的機會就是,他再次下手殺人。」嶽筱慧衝著攝像頭笑了笑,但是她的笑容既緊張又焦慮,「要讓他上鉤,我是最合適的人選。如果你此刻在我身邊,你就會發現,我搽了‘蝴蝶夫人’……」
她突然停了下來,眼睛移向別處:「其實,我還真想你在我身邊。」
怔怔地愣了幾秒鐘,嶽筱慧甩了甩頭髮,臉色恢復如初:「你不要勸我,勸也沒有用。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杜成不能再等了,我也不能。所以,我必須讓林國棟儘快伏法。」
她豎起一根手指在螢幕前,態度堅決:「絕對不要給我打電話。合適的時候,我會開啟手機的錄影模式,把林國棟作案的全過程都錄下來。你們要做的,就是儘快找到我。如果可能的話,也許還來得及把我救過來。」
嶽筱慧又笑了笑:「說老實話,我也不想死。如果有機會的話……」她加重了語氣,變得鄭重其事,「我會向你解釋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此時,耳機裡傳來一聲隱約的悶響,彷彿是一道門被關上。嶽筱慧也循聲向斜前方望去。頓時,她的表情顯得緊張起來,整個人向後躲了躲。
「他出來了。」嶽筱慧重新面對螢幕,語速開始加快,「我得走了,你一定要按我說的去做!」
影片播放完畢。
魏炯愣了幾秒鐘,立刻撥打了嶽筱慧的手機號。鈴音響了幾聲就被結束通話,再打,又被結束通話。他拎起書包,拔腿就向閱覽室外跑去。
三步並作兩步下樓的時候,魏炯撥通了杜成的手機,開口就要他立刻定位嶽筱慧的手機位置。杜成聽得莫名其妙:「為什麼?我在家裡……」
「馬上,立刻!」魏炯衝下樓梯,飛快地穿過門廳,向圖書館外狂奔。一個懷抱著幾本書的女生躲閃不及,被他重重地撞倒。魏炯只來得及說句「抱歉」,就推開大門,朝校門的方向跑去。
「我現在就安排。」杜成雖然沒搞清楚魏炯的動機和目的,但是聽筒裡傳來的混亂聲響讓他不敢再耽擱,「你開著手機,保持聯絡。」
魏炯一口氣跑出校門,來到依舊車流密集的街道上。他站在路邊,向每一輛經過的計程車拼命揮手。然而,大多數計程車都已經是載客狀態。幾分鐘後,才有一輛亮著「空駛」的計程車停在了他面前。
雖然等候的時間不長,魏炯已經是心急如焚。計程車司機好奇地看了看這個滿頭大汗的男孩,問道:「去哪兒?」
魏炯這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嶽筱慧的去向。他想了想,指示司機:「先往前開。」
計程車司機更加疑惑。不過,還是按下了計程表,發動了汽車。
魏炯又撥打了杜成的電話,鈴音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杜成的聲音也很急促,似乎同樣在奔跑。
「定位到嶽筱慧了嗎?」
「我讓張震梁去查了。」聽筒裡是開鎖和拉動車門的聲音,「到底怎麼回事?」
「嶽筱慧去找林國棟了。」魏炯的嘴唇抖了一下,「她搽了‘蝴蝶夫人’。」
杜成的呼吸聲驟然停止,隨後就聽見發動機的轟鳴聲。
「你怎麼知道?」
魏炯把嶽筱慧傳送給他的影片內容簡單對杜成講述了一遍,聽筒裡隨即傳來以掌猛擊方向盤的鈍響。
「你們他媽的……」杜成咬牙的聲音清晰可辨,「這姑娘瘋了嗎?」
「你少說這些廢話!」魏炯打斷他,「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先救人!」杜成的語氣堅決,「你給我老實兒待著,哪也不許去!」
魏炯還要爭辯,杜成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計程車已經開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司機轉向魏炯,語氣試試探探:「還繼續向前開嗎?」
魏炯捏住眉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嶽筱慧在影片裡說到「他出來了」,隨即就離開。這個「他」,指的肯定是林國棟。那麼,從時間來推算的話,兩個人應該還在林國棟家附近。
「去鐵東區。」魏炯指向城市東南側,「綠竹苑小區。」
「好嘞!」從剛才的電話對談中,司機已經意識到這個年輕乘客面臨的情況非同小可。他不敢怠慢,開啟轉向燈,向鐵東區飛馳而去。
車廂內人群擁擠。女孩手扶著立杆,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林國棟緊緊地貼在她的身後,呼吸悠長又深沉。那奪人魂魄的氣味不斷湧進他的鼻孔,彷彿有無數只細小的觸手,輕微卻密集地搔著他的心臟。
林國棟的嘴巴變得越來越乾燥,口腔裡甚至開始出現了沙沙的聲響。他不斷地吞嚥著唾沫,喉結上下蠕動。同時,他身體的某一個部位,也漸漸躁動起來。
車窗上開始出現一些水跡,隨即就變得越發稠密。很快,大顆雨點拍打在車體上,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今年春季的第一場雨,終於來了。
地面溼滑,車行緩慢。每一站都有乘客下車,更多的人湧上來。潮溼的氣息在車廂裡蔓延開來,牽扯不斷,曖昧不清。
林國棟感到臉上又溼又涼,還有些黏膩的觸覺。這讓他越發興奮起來。趁著車身的晃動和人群的擁擠,他又悄悄地向女孩靠近了一步。
女孩的身體被壓向立杆,整個上身都傾斜過去。林國棟甚至都感受到雙肩書包裡的物品的形狀。女孩卻沒有立刻做出回應,而是掏出網袋裡的手機,按動了幾下,又塞了回去。
隨即,她轉過身來,手遮在網袋前,看了林國棟一眼。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對視。林國棟很快就扭過頭去。但是一瞥之下,心中的躁動不減反增。女孩面貌姣好,皮膚細嫩。特別是脖子上露出的部分,白皙又光滑。
他的心臟又劇烈地跳動起來。這樣的脖子,如果捏在手裡,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女孩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
突如其來的雨讓道路交通略顯擁堵。魏炯看著前面密集的車流,心急如焚。他不停地翻看著手機,然而無論是杜成還是嶽筱慧,都再無訊息。
嶽筱慧的意圖很明顯:用「蝴蝶夫人」和自己,引誘林國棟再次作案。從林國棟曾意圖殺掉陳曉來看,他上鉤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嶽筱慧面臨的風險同樣巨大。如果不能及時抓到林國棟的現行犯,即使嶽筱慧能留下證據,付出的也將是生命的代價。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嶽筱慧做出這樣的決定,即使是為了老紀或者杜成,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魏炯連連告誡自己不要亂想,集中精力整理思路。現在嶽筱慧應該和林國棟在一起,具體位置未知,所處環境未知,林國棟是否已經上鉤也不知道。但是,當務之急並不是抓捕林國棟,而是阻止嶽筱慧。就算從此驚擾了林國棟,失去將他繩之以法的機會,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嶽筱慧去送死。
正想著,魏炯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一陣叮叮咚咚的鈴聲隨即響起。他下意識地低頭一看,是嶽筱慧發來的影片聊天請求。
魏炯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想也不想就按下了「接聽」鍵。
螢幕上出現了微微晃動的畫面,卻看不到嶽筱慧的臉。佔據畫面大部分的是一扇窗戶和下面成排的人頭。同時,耳機裡傳來一陣不甚清晰的聲音,聽上去是女聲,語調平淡,毫無起伏,幾個數字依稀可辨。
魏炯忽然意識到,嶽筱慧在一輛公交車上。他急切地對著話筒喊道:「筱慧,筱慧,你在哪裡?」
嶽筱慧並沒有回應,螢幕上顯示的影像也依舊保持著原來的角度。幾秒鐘後,畫面開始急速轉動,掠過幾個面目不清的人之後,定格在了車廂內。
魏炯的眼睛頓時瞪大了。一個男人的上半身出現在畫面中,他直視著嶽筱慧的方向,隨即就扭過頭去,同時,喉結在快速蠕動。儘管只是短短的兩秒鐘,魏炯還是認出了他—林國棟。
畫面再次轉動,螢幕上又出現了那扇窗戶。幾秒鐘後,影片聊天結束。
魏炯的心臟狂跳。嶽筱慧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她一定想通過這段影片向他傳達某種資訊:她的確和林國棟在一起,而且對方已經上鉤。
可是,他們在哪裡呢?
魏炯拼命回憶著那段影片中的每一個畫面和每一絲聲響。僅僅從車窗上根本無從判斷是哪一路公交車。而且,車窗上滿是雨水,看不清窗外的景物,更不知道公交車所處的位置。不過,剛才耳機裡傳出的女聲似乎是報站,而且,那組數字聽上去好像是249。
「歡迎您乘坐249路公交車……」
魏炯急忙用手機開啟百度搜尋。的確,249路公交車中的某一個站點就在綠竹苑小區附近。那麼,嶽筱慧和林國棟身處這輛車上無疑。可是,他們前往的方向又是哪一個呢?
249路是橫貫本市南北兩側的一條公交線路。魏炯乘坐的計程車已經快抵達綠竹苑小區,如果追錯了方向,將會離嶽筱慧越來越遠。
魏炯頓時亂了方寸,焦急地四處張望著,似乎想在身邊的某個公交車上看到嶽筱慧的身影。可是,透過水跡模糊的車窗,外面的景物只是一片朦朧,根本看不清楚。他伸手去搖車窗,握到把手的那一刻,卻停了下來。
雨滴。
魏炯怔怔地看著車窗。拍打在玻璃上的雨水快速流動著,留下了蜿蜒的軌跡,彷彿是無數條流淌的小河。他的腦海裡出現了剛才影片畫面中的公交車。車窗上,雨水從玻璃的左上角,流淌到右下角。
當時公交車在報站,說明剛剛啟動,車速不快。車窗上雨水的軌跡意味著,公交車是迎風而行。
想到這裡,魏炯急忙吩咐計程車司機:「師父,停車。」
司機應聲而動,計程車緩緩停靠在路邊。魏炯搖下車窗,靜靜地觀察著車外的雨水,發現細密如絲的雨線正從身後飄過來。
「掉頭!」魏炯再次指示司機,同時把手機遞過去,指著地圖上的路線說道,「沿著249路的站點開。」
「香江橋站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報站的女聲再次響起,一些乘客紛紛開始向車門方向移動。女孩也離開了一直手握的立杆,隨著人群走到了車門旁。
249路公交車減速,緩緩駛入香江橋站點。車門開啟,乘客們魚貫而出,各自走散。女孩把羽絨服的帽子拉至頭頂,沿著人行道慢慢向前走去。
林國棟雙手插兜,跟在她身後。離開車廂,女孩身上濃烈的香氣一下子變得淡薄起來。好在兩個人都是逆風而行,那股味道仍然時不時地鑽進他的鼻子裡。女孩似乎仍未察覺他的尾隨,既沒有回頭,也沒有四處張望,依舊是腳步悠悠,一副自在的樣子。
走出一百米左右之後,女孩拐進了一家超市。林國棟猶豫了一下,在門口等了幾秒鐘後,也走了進去。
超市內人不多,林國棟一眼就發現女孩在貨架間挑選著商品。他來回掃視了一圈,徑直走向廚具區。
在成排的刀架間,林國棟佯作耐心地挑選著,餘光不時掃向女孩。在狹窄的視野中,女孩依舊流連在貨架前。他看不到的是,女孩不斷地抬頭看著懸掛在上方的一臺液晶電視。
那是店裡的影片監控顯示屏,畫面分成六格。從林國棟邁入超市的那一刻起,直至他在廚具區的一舉一動,都清晰地展現在顯示屏上。
女孩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隨後就被緊張的表情取代。
林國棟最後挑選了一把細長的廚刀,看了看依舊在食品區的女孩,起身到收銀臺結賬。付款之後,他先走出了超市,隨後就躲在路邊的一個燈箱後,靜靜地注視著超市的門口。
幾分鐘後,女孩也走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塑膠袋。她向左右看了看,繼續向逆風的方向走去。
林國棟從燈箱後閃身出來,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在相距他們十幾米遠的馬路上,一輛紅色計程車飛馳而過。車窗內,一個男孩緊盯著前方的公交車,表情焦急。
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路上的行人開始漸漸稀少。女孩依舊保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著。幾分鐘後,她向右轉彎,進入了一條小巷。
林國棟尾隨而至。這是一條單行線,兩側都是居民樓。雖然沒有路燈,但是住宅窗戶內傾瀉而出的燈光,仍然讓這條路上有些許光線。女孩在他前方十幾米左右的地方,取下耳機,低頭在手機螢幕上按動著。
林國棟向前看看,小巷盡頭是一棟黑漆漆的大廈,似乎是一處停工待建的工地。他又環視四周,除了自己和那個女孩,小巷內再無他人。
他加快了腳步,邊走邊掏出剛剛購買的廚刀,拆掉外包裝,塞進衣袋裡。不知道女孩是否家住附近,如果再不下手,恐怕就要失去機會了。幾秒鐘之後,他和女孩只有一步之遙。女孩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下意識地轉身—林國棟把刀子抵在了她的胸口上。
「別動!」
林國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兇狠低沉。女孩也的確被他嚇住了,整個人向後倒退了一步,臉色變得慘白。
「你……你幹什麼?」
「往前走!」林國棟推推女孩,「不許喊,否則我宰了你!」
女孩看了看雪亮的刀子,沒有反抗,轉身向前走。
林國棟拽住女孩的左臂,把刀子頂在女孩的腰間,一邊留意四周的動靜,一邊挾持著女孩向那棟大廈走去。
女孩悄悄地取下胸前網格內的手機,開啟了微信介面。
魏炯站在車下,快速在249路公交車車廂內巡視著。乘客們也對這個一臉焦急的男孩感到好奇,紛紛轉頭向他投來徵詢的目光。然而,沒有一張臉是魏炯希望看到的。
公交車駛離站點。魏炯跳上等候在路邊的計程車,對司機說道:「繼續開,追下一輛。」
計程車飛馳而去。魏炯又撥打了杜成的電話。手機剛一接通,他劈頭問道:「她在哪兒?」
「黑山路和松山路之間,我快到了,張震梁會帶著裝置來。」杜成的聲音很急,「我們肯定能找到她,你哪兒也不許去,等我訊息……」
「我已經出來了。她和林國棟剛才在249路車上,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已經下車了……」魏炯突然瞪大了眼睛,在手機螢幕上方的訊息欄內,一個微信圖示蹦了出來。
他想也不想就下拉選單,點開微信。
是嶽筱慧!
在對話方塊裡,是一條共享即時位置的訊息:她就在黑山路和松山路之間的一條小巷子裡。魏炯放大地圖,小巷的名稱清晰地出現在手機螢幕上。
「師父,掉頭—黑山路102巷!」魏炯又衝話筒吼道:「她在黑山路102巷裡!」
「好,馬上到!」杜成已經來不及詢問緣由,「你在巷口等我,不許單獨……」
魏炯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雙眼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地圖,以及那個代表嶽筱慧的圖示。
女孩既沒有反抗,也沒有呼救,任由林國棟拽著自己向小巷盡頭走去。一路上,他們都沒遇到行人。林國棟再次沉溺於女孩身上的香氣中。最後幾十米的路程,他幾乎把鼻子貼到了女孩的後頸窩裡。
走出小巷,面前是一條橫貫南北的馬路。偶有車輛在路面上飛馳而過。林國棟不得不暫時集中精神,緊緊地抓住女孩的左臂,刀子從女孩的腰部轉移到後背上。
「過馬路。你要是敢動,我就捅死你!」
女孩本能地挺直腰背,在他的挾持下,慢慢地穿過馬路。
那棟大廈就矗立在路邊。林國棟拽著女孩繞著樓體走了半圈,很快就發現了入口。走進去,溼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腳下也感受到了碎石和沙礫。林國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四處看了看,最後指向前方粗陋的水泥樓梯。
「你,上去!」
女孩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林國棟,對方在街燈的映襯下,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唯有那把刀子閃閃發亮。她突然很想拔腿就跑,甚至幻想在下一秒就看到大批全副武裝的警察包圍這棟大廈。然而,夜晚寂靜依舊。除了一場大雨和麵前持刀的男人,什麼都沒有。
女孩轉過身,順從地沿著樓梯慢慢爬上去。林國棟跟著她,一步步踏上臺階。女孩再次從網格里掏出手機,開啟錄影功能。
最後的時刻即將來臨,她要做好準備。
位置共享已經結束。
魏炯怔怔地看著手機螢幕,就在剛才,他失去了嶽筱慧的位置。
計程車一個急剎。魏炯的頭撞到了前擋風玻璃上。他顧不得揉揉痛處,轉身問道:「為什麼停車?開進去!」
「到了。黑山路102巷。」司機指指路邊的街牌,「這是單行線,開不進去。」
小巷且黑且長,嶽筱慧結束位置共享前,就在這條小巷裡向西前行。早一分鐘找到她,她就多一分生還的可能。
「開進去!」魏炯急切地說道,「我給你加錢。」
「不是錢的事兒。」司機已經抬起空駛燈,計價器吱吱嘎嘎地列印著發票,「分扣沒了我怎麼幹活啊?」
魏炯不願再跟他廢話,扔下一張百元大鈔,跳下車向小巷內奔去。
雨還在下,並且越來越大。魏炯跑出幾十米後,就已經滿頭滿臉都是雨水。他打量著兩側的民居,加快了腳步。
這裡不可能是林國棟下手的地方,他們應該在小巷中的更深處。
這時,一輛汽車迎面開來。魏炯的眼前都是炫目的燈光。他拼命睜大眼睛,竭力想看清車型和乘客的模樣。如果那是杜成駕駛的老式帕拉丁越野車,而安然無恙的嶽筱慧坐在副駕駛座位上,那該多好。
一輛大眾途觀從他身邊飛馳而過。同時,地面上的一樣東西被攪動的氣流吹得嘩啦作響。
失望至極的魏炯心裡一動,他向前走了幾步,終於看清了那樣東西。
那是一隻普通的塑膠購物袋,裡面裝著幾樣物品。魏炯撿起塑膠袋,開啟來,發現那是一盒蘇打餅乾、一瓶可樂和兩包面巾紙。再翻下去,袋子底部還有一盒香菸。
五毫克焦油含量的中南海香菸。
魏炯的心臟狂跳起來。這正是嶽筱慧喜歡的香菸牌子。如果這購物袋的確屬於嶽筱慧,那麼至少可以說明兩件事:其一,她的確經過這條巷子;其二,她遭遇到了某種突發情況。
換句話說,她就在這裡被林國棟劫持了。
魏炯的大腦開始快速運轉:這條巷子並不適合作案,嶽筱慧一定被劫持到別的什麼地方了。從時間來推斷,他們應該距離此處不遠。
他丟下購物袋,向小巷盡頭全力奔跑起來。
幾分鐘後,魏炯已經衝出了黑山路102巷,在他面前正是松山路。看著寬闊的馬路以及零星經過的車輛,魏炯需要再次做出選擇。
萬一她被林國棟劫持上了計程車呢?
魏炯急忙掏出手機,撥通了杜成的電話。
「喂,我馬上到了。」電話剛一接通,杜成焦急的聲音就傳了出來,「你在哪裡?」
「我就在巷子口,沒看到他們。」魏炯幾乎吼起來,「你不是能給嶽筱慧的手機定位嗎?」
「沒看到他們?」杜成更急了,「定位資訊顯示她就在102巷和松山路的交會處啊。」
交會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