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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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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天瞻的眼角一跳,他沒能剋制住心中的驚懼:「誰是那個率領軍隊的人?」

「一個您很熟悉的人。他的名字叫翼霖·維塔斯·斯達克,您的侄孫,也是現在斯達克城邦的主人。」

翼天瞻沉默了很久:「你說的這些都無法被證實。我所認識的維塔斯不是這樣一個人,他是個時常感到悲傷和無助的年輕人,非常看重友情。勒古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被羽皇放逐的時候,是勒古為他求得了寬恕。就算他決心反叛羽皇,為什麼要對勒古下手?」

翼罕冷冷地笑了:「古莫殿下,您離開寧州太久了。人是會變的,如今的維塔斯·斯達克把自己看做斯達克城邦復興的領袖,他要在世人面前為翼氏奪回羽皇的桂冠。他也許曾經是個時常感覺悲傷和無助的年輕人,但他已經強大起來,他所到之處,人們望著他的戰旗下跪。其實在他起兵之前,寧州的森林已經陷入了戰亂。人們互相攻殺,不殺人的人,就會被別人殺死。維塔斯抓住了這個混亂的機會。」

「是什麼改變了維塔斯?」翼天瞻低聲問。

「也許就是悲傷和無助。」

翼天瞻沉默了一會兒,吸了一口煙:「你來告訴我這些,為什麼?你站在哪一邊?你是個斯達克城邦出身的鶴雪,你為維塔斯而戰,或是為了已經死去的羽皇?」

「我是為了整個羽族!」翼罕一字一頓地說。

「整個羽族?」翼天瞻冷笑,「你還太年輕。」

翼罕猛地站了起來:「古莫殿下!也許我是太年輕,不過有些事我想我已經看得很清楚了。羽皇也許把您看做整個羽族的敵人,但是羽皇掌握權力的時候,鶴雪團的精銳威懾著四方的城邦,我們的族人仍能有平靜的生活。但現在不同了,羽皇死了,整個羽族失去了主導。任何一個想當英雄的人都能在此時投身戰場去奪取他的榮耀,而這榮耀是以殺人為代價!維塔斯殿下瘋了,他被眼前的勝利矇蔽了視線,報復很快會降臨在我們的頭頂。他殺死了羽皇,逼近齊格林,即將戴上羽皇的桂冠,可誰會承認他?他如今已經是整個羽族的敵人,戰火遲早會蔓延到斯達克城邦,那時故鄉的命運是不是會像柏木爾城邦那樣呢?」

「這些你不該跟我說。我在齊格林和斯達克城邦留下了怎樣的名聲,你很清楚。我不會再回寧州,我的族人們恨我,我也不想對他們解釋。」

「不!不是那樣的!你是天武者,最偉大的鶴雪,至今人們還在傳誦你的名字。」

「那是因為他們並不知道叛徒古莫和天武者是同一個人。」

「這是藉口!」翼罕大聲說。

「這不是藉口,」翼天瞻的聲音硬得像是鐵石,「我離開斯達克城邦的時候折斷了我的弓,我現在只是一名天驅,不是鶴雪,更不是你口中的殿下。天武者並不是什麼生來的英雄,他只是一個人,即使他還翱翔在寧州的天空上,他也沒有能力撲滅蔓延整個森林的大火。」

「不,古莫殿下,你有機會拯救我們的森林。只有你有這個能力。」翼罕抓著桌子的邊沿,身體前傾,死死盯著翼天瞻的雙眼,「只有你!」

翼天瞻看著他。

「我看見了公主殿下,我認得出她!她血管裡流著最純淨的羽皇之血。如果她……」

翼天瞻海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目羽箭一樣銳利:「不可能!我絕對不會讓她捲進你們的戰爭裡!」

「這不是我們的戰爭,這是整個羽族的戰爭!蠻族還在勾戈大山外面覬覦著我們的土地,而我們的人在互相屠殺,任何一個羽人都應該去拯救我們的森林!她是羽氏的公主,最後一點純淨的血脈!羽皇死了!他沒有繼承人!沒有其他人能夠站出來代表羽氏!殿下,你明白不明白?」

翼天瞻沉默了很久:「如果我不答應呢?」

「我如今是鶴雪的叛徒。大部分的鶴雪已經向維塔斯殿下倒戈,據我所知,他派出的殺手正接近南淮城。他們的斥候已經發現了你們的蹤跡。這樣的生活還能繼續多久?」翼罕深深吸了口氣,「我對自己有信心,有信心說服你,我相信你還是天武者!你為了天驅的復興可以作戰那麼多年,那你也不會忘記故國的人們還在期待翼氏和羽氏的再次聯手,去拯救戰火中的森林!」

「你對我太有信心了!」翼天瞻冷笑。

「古莫殿下,你不能太自私。我知道公主的奶奶是誰,我也知道她對你而言的意義,可是古莫殿下,她是整個羽族的公主,不是您寵愛的孫女。我們需要有人挺身而出,雖然挺身而出的人也要付出沉重的代價。」翼罕搖頭,「我來到這裡,也付出了很多的東西……」

翼罕取回了他的弓和匕首:「很多……再也無法找回來……」

「她還是我們所知的最後一個姬武神,」他出門之前轉回頭來,「如果你真的希望她只是一個平凡的人,為什麼又要把關於泰格里斯之舞的一切教給她呢?」

「公子喜歡這個玉鼎麼?六百八十枚金銖,以這個玉材,不算貴了。」玉工是個鬚髮花白的老人,拿一隻撣子掃著玉鼎上的浮灰,對看鼎的年輕人笑了笑。

「這麼貴?」呂歸塵吃了一驚,又去仔細地打量。

翡色的玉鼎在下午的陽光中是半透明的,底子是脂玉的白色,其中騰起一絲絲的深紅,像是鮮奶裡滴入了鮮血,底下最深,而後漸漸地淺了,最後鼎口是一圈純白。

「黃金有價玉無價啊。」玉工笑,「這塊原料是瀾州來的,瀾州產翡翠,比宛州的好,可是紅色的翡少見。這塊玉料來路還是挺有趣的,據說本來是白色的,後來離公伐晉北,四處搜掠珍寶,這塊玉料的主人不願出讓,一頭撞死在玉料上,把料給染紅了。賣給我的人說若是切開會有鮮血湧出,我切的時候倒是沒有,可這紋路倒確實是血紋翡翠的樣子,若是猜得不錯,是八松雪藏坑的坑頭玉,如今剩下的不多了,採空了。」

「那確實是難得了,」呂歸塵點了點頭,「比起金銀的東西,覺得厚重很多。」

玉工清了清嗓子:「也不是這麼說。金飾中也有絕妙的手藝,可是再好的金飾,都可以打出第二件來,玉石就不同了,每一塊好玉都有自己的紋路色澤,就算是瑕疵也是各不相同的。而一旦斷了碎了,就再也接不回去,即便你走遍九州,也找不回一塊一模一樣的來。」

「聽說城裡的大商鋪拍賣玉料,貴的有幾萬金銖的呢。」

玉工搖頭:「那又是富豪人家的遊戲了。愛玉的人,隨身的玉,或許只有一塊,你喜歡它的紋路色澤,也許連瑕疵都喜歡,所以一輩子不離不棄。玉是有靈的,應人的精魄,拍來的東西人家說好,你就真的喜歡?再貴的玉,你買了不帶在身邊,也是不值錢的。」

「玉能寄託人的精魄,我也聽說過,是真的麼?」

「只是寄託思念而已。故人不在了,你把他的舊玉帶在身邊,覺得能跟他的魂魄在一起,是你心裡還記著他。所以玉石無價,也是說它其實根本就是石頭,不值錢。」玉工淡淡地說,「我去後面打掃一下,公子在這裡自己看,看到什麼合意的東西叫我就可以了。」

「你不怕我拿了東西跑麼?」呂歸塵有些驚訝。這間鋪子不大,裡面陳列著幾十樣玉器,只有他和玉工兩個人。

玉工笑笑:「我雖只是個磨玉的,也看得出公子是大貴。公子這種人來買的就是思念,再好的玉,公子不喜歡,也只是石頭。」

呂歸塵於是漫步在那些精美的玉器之中,走走停停。下午的陽光照在浮動的輕塵裡,顯得溫暖慵懶,天青色的玉圭掛在窗前投下半透明的圓影,而酒紅色的大玉海他圍繞著要走三步,它裡面真的盛著酒,盪漾著陸離的清光,黃玉的鸚鵡站在一個鎦金的架子上,巧色的紅嘴裡面銜著一枚藍莓。呂歸塵覺得自己是走在一片又一片的流光中,周圍沒有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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