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葉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鐵顏搖了搖頭:「因為世子的身體,根本就不可能支撐他當上新的大君!大君是明白這件事的,他喜歡世子,可是治不好世子的病。你以為大君說世子會成為長生王,就真的是想要立他麼?青陽怎麼可能立一個隨時要死的大君?但是大君要世子一生一世都不受傷害,所以必須給他找最得力的伴當。這個好比大君娶了巢氏的大閼氏,而欽達翰王是不可能放棄巢氏的,巢氏是我們青陽除了帕蘇爾家外最大的家族,所以大君能夠繼承北都!大君自始至終都知道他唯一能立的兒子就是大王子比莫幹,而父親是長子窩棚的人,把我們派給世子當伴當,我們莫速爾家就只有一生一世地守護著世子。大君是在下棋啊,我們,就是要保護世子一生的棋子!」
鐵葉的臉色驟然變得灰暗,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可是出了這事,誰都沒有估計到,」鐵顏深深吸了口氣,「無論大君怎麼想的,我們都已經是世子的伴當了。我們鐵氏就是要保護世子!我去,我知道我也救不了世子,可是我不死,鐵氏的名聲就不能保全!你去,你只是跟我一起死!又有什麼用?」
鐵葉呆呆的像是一尊雕塑,隔了許久,他惡狠狠地舉起整個酒壺,仰頭灌了下去。
他站了起來:「我不管了!我不管什麼世子!我也不管什麼大君!我是你的弟弟,你是我的哥哥。我扔下你走,我一生都會內疚!不就是死麼?巴扎不怕死!」
他酒勁泛起來,猛地扯開衣襟拍著赤裸的胸口:「一刀從這裡砍進去,挖了我的心出來,也就是那麼簡單!哥哥去的地方,就是巴扎去的地方!」
鐵顏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弟弟,鐵葉也低頭看他,鐵葉的眼睛更紅了,漸漸地溼潤起來。
「巴扎……」鐵顏低下頭,搖了搖,「你長大了……你長大了!」
他給弟弟倒上了酒,舉起自己的杯子:「那好,我們莫速爾家的男人,從來沒有怕過什麼,當然也不怕死!」
「不怕死!」鐵葉又是一仰脖子,把滿杯的白酒灌了下去。
就在他仰脖子的瞬間,鐵顏忽然動了。他魁梧的身軀變得格外的輕巧,一閃到了弟弟的身後,以臂彎卡住了他的脖子。
「哥哥你……」鐵葉想說話,卻只是吐出一口酒來。
鐵顏的神色還是冷冰冰的,像塊石頭。他低低地呵斥:「你的父親只有兩個兒子,都死了,他怎麼辦?你這個廢物!」
「哥哥!」
鐵顏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沉重有力的一掌劈在他的後腦上。鐵葉的身子顫了顫,無力地趴在桌上。
鐵顏最後看了弟弟一眼,拾起桌上的長刀配在了腰間,以風帽遮住了面目,走向酒肆門口。推開酒肆的門,微涼的夜風捲了進來。他微微閉了一下眼睛睜開,心裡猛地一驚。門口站著一個人,魁梧的軀幹像堵牆那樣堵住了他的去路。鐵顏知道這麼近的距離根本無從拔刀,他不假思索地衝前一步,撞進了對方的胸口,巧妙地擰住了他的胳膊。這是蠻族通行的摔角,鐵顏仗著這一招打敗了大柳營無數的東陸武士,只有真正在草原上摔打過的人才知道這麼簡簡單單的一擰一摔中蘊含著何等精妙的變化。
可這一次鐵顏完全地失敗了,對方狠狠地一圈,反而把他圈進了懷裡,而後一扯他的雙臂。鐵顏失去了力量,覺得天旋地轉。對方竟然把他舉過了頭頂!
「小子!敢挑戰我了麼?」對方輕蔑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