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弦緊繃著,如今已經拉成直線。陳喬放在臉頰邊上的手正抖個不停,半張臉都浸在血裡面,他眼簾吃力地抬起來,在看清楚握槍的人後,反而沒有那麼害怕了。這種鑽心的痛直入骨髓,如果可以的話,他情願容恩能給他痛快的一槍。
「不,不可以……」
懷中的身子正抖個不停,容恩縮在南夜爵的臂彎間,整個人顯得孱弱瘦削,她黑亮的髮絲順著男人的手臂垂下去,南夜爵目光幽冷,手臂強而有力地環住她,「為什麼不可以?當初你認為是我殺了閻越,不同樣的要以牙還牙,送我入地獄麼?」
「不,不是那樣的,不是……」容恩反覆嘴裡面的話,兩條腿軟綿綿地癱下去,可肩膀卻被男人禁錮住,令她逃避不了。
「什麼不是?」南夜爵語氣越發陰冷,「對我下得了手,為什麼對他不行?」
「恩恩,對不起……」陳喬眼睛痛苦的半眯著,「我知道落在他的手裡今天就別想活著出去,既然那樣的話……我情願死在你的手中。」
容恩心裡悲憤交加,握住槍的手劇烈顫抖,「陳喬,越他那麼相信你,就連我都從來沒想過會是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他?怎麼可以!」
陳喬閉上了嘴,他知道一句對不起,對容恩的傷害來說是多麼微不足道。
要怎樣的勇氣,才能讓閻越最後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容恩後背緊貼著南夜爵健碩的胸膛,男人呼吸起伏,熱源正順著她身上單薄的毛衣不斷浸潤到容恩體內,她望向趴在桌上的這張臉,一種深恨從心底慢慢浮現上來,方才的害怕同驚懼已經被憤怒以及衝動取代,南夜爵感覺到她的手已經不再排斥著握住那把槍,食指,甚至自主的在將扳機住下扣。
她是真的想這麼扣下去的,容恩全身被冷汗浸溼,感覺像是溼漉漉地泡在了水裡面,她兩個眼睛圓睜,黑亮的瞳仁透出能毀滅所有的火苗,容恩雙手握住了那把槍,黑洞洞的槍口在陳喬的腦門處抵著,卻因為手腕地抖動而左右輕顫。
南夜爵已經得到了答案,他自然也不會讓容恩殺了陳喬。
但是,她應該親手為了閻越送他一槍,報仇也罷,就算是真正地畫上個句點吧。
南夜爵拉過容恩的手,將手槍指在陳喬肩脖上,他不給她猶豫或者害怕的時間,食指按住容恩的手指向下壓,這一聲沒有方才那麼響亮,子彈穿過皮肉卡在骨骼間,鮮血噴射出來濺到容恩的臉上,滾腥的血還是溫熱的,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淌進了頸間。
容思只覺胸口憋悶難受,她兩條腿再度軟下去,暈倒在了南夜爵的懷裡。
男人將手槍在陳喬的肩膀上擦了擦,他氣息虛弱,已經奄奄一息,「阿尊,想辦法給他弄點麻煩,將他送進牢子,這方面你比我熟悉,記住,要讓他這輩子都將牢底坐穿。」南夜爵手臂勒住容恩的腰,視線最後瞥了眼陳喬,就這麼讓他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而閻越所說的法律手段,就算陳喬到了警局能自己說出來,也算是自首,南夜爵這次不會再給他機會,索性就來個栽贓嫁禍,反正依他的罪行,將牢底坐穿一點都不為過。
容恩似乎是受了很大的驚嚇,噩夢連連,臉上身上的血漬都已經被擦乾淨,南夜爵將她放回床上,剛要起身,脖子就被她的兩條手臂緊緊纏住。
容恩感覺自己就像是跌進了個永不見底的深淵,而且,整個人還在持續下落,周圍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她只有死死抱住了男人的脖子,才感覺不會那麼害怕同孤獨。
南夜爵單膝跪在床上,他雙手扣住容恩的手腕想要將她拉開,可這時候,她的勁道比誰都大,就像是落水的人好不客易抓住了能救命的稻草,怎肯輕易放手。南夜爵嘗試幾次,容思卻依舊抱得很緊,感覺到好不容易抱住的溫暖要掙開,她急的手足無措,在噩夢中哭喊出來,「不要,不要丟下我,我好怕……」
容恩身體也隨之貼近過來,南夜爵躺到床上,她順著體溫抱住男人的腰,手指用力掐住他的衣服下襬,生怕他等下就要跑了。
她幾乎整晚都在哭,哭的累了,就昏睡過去,然後又在噩夢中哭醒,反反覆覆,嗓子早已經哭啞了,容恩眼裡面倘出來的淚水將男人的胸口打溼了大片,還未來得及風乾,卻又溼透。
南夜爵睜著眼睛,也是整晚沒睡,心裡面覺得煩躁不已,像是被什麼堵住,宣洩不出來。
容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外面的陽光很好,正透過落地窗的淨透照射進來,她睜開眼睛,屋內的每個角落都被陽光給照亮,容恩抬起手擋在額前。側過身,旁邊位子並沒有人,她手掌拂過去,也無有人睡過的痕跡。
「扣扣,」外面傳來敲門聲,「容小姐,你起來了嗎?」
容思安靜地躺在床上,「王玲,進來吧。」她嗓音嘶啞,一開口就撕裂般的疼。
王玲擰開門把走進來,「你早上也沒有吃,現在下去吃點東西吧。」
容恩將被子拉到肩膀,「我不餓,你自己吃吧。」
「容小姐,你這是怎麼了,我看你好像不舒服。」
「沒事,」容恩將臉埋入被中,聲音也變得很悶,「你先出去吧,我想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