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沒事?」莫伊左手按住腰部,上半身斜靠著旁邊的欄杆,「這隻死狗,何姨,你現在把它拉出去丟掉!」
「這……恐怕不行。」
「有什麼不行的啊?」莫伊跺跺腳,痛的越發直不起身,「我說丟掉就丟掉!」
「這是聿少特意養的。」
「尊他會同意的,何姨,你老實告訴我,這狗是不是陌笙簫的?」莫伊眼底暗藏陰兀,她不信聿尊會無緣無故養條狗。
「真是聿少買回來,好像是他朋友送的。」何姨可不敢說實話,要不然海貝非被整死。
莫伊在何姨的攙扶下走進客廳,她可不信這套話,只要是之前接觸過陌笙簫的,她都看不順眼。
「何姨,你怎麼又做這些菜,我都說過我不愛吃。」莫伊拿起筷子,在盤內亂戳,「你看看這顏色,壞了我的食慾,哪還吃得下啊?」
何姨暗自咬牙切齒,可拿人薪水的,也不好發作,「莫小姐,這都是聿少愛吃的。」
「聿少,聿少,你別老拿尊壓我,」莫伊將筷子重重砸在桌上,「現在在家吃飯的就我們兩個,我看,你是淨挑自己喜歡吃的做吧?」
「莫小姐,」何姨哪裡受過這種氣,「你這樣說就不對了,你如果看我不滿意,我可以走……」
儘管這工資高,可做的不開心也留不住人。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莫伊揚起眉角,「還有,走的時候把那條死狗也牽走。」
何姨轉身回到臥室收拾,出來時海貝跟在腳邊,聿尊剛進門就看見她拎著行李。
「何姨,你去哪?」
莫伊暗自咬牙,沒想到聿尊會提前回來,她搶先一步道,「尊,何姨說不幹了。」
「好好的,是不是對工資不滿?」聿尊將車鑰匙丟在茶几上,「何姨,你在這也不是一時半刻的了。」
「不是,」何姨放下行李,忙擺擺手,「聿少給的錢夠多了,我出去在哪家做都沒有這麼好的待遇。」
「即然這樣,怎麼還要走?」
何姨望向埋下頭的莫伊,一語將她戳穿,「是莫小姐嫌棄我做的飯不合胃口,還讓我把海貝丟掉。」
莫伊眼角含恨,沒想到何姨毫不客氣就將她給出賣。
聿尊揉下太陽穴,拿起手機起身欲要上樓。
莫伊見機,想來這是個好機會,她走過去挽住聿尊的手臂,「尊,我沒說何姨不好,只是她做的飯,我真的不愛吃。」
聿尊冷峻的臉側過去睨著她,他如雕刻般精緻的五官透露出貴族特有的王者氣質,疏離而漠然,「莫伊,才幾天你就忘記自己的身份了嗎?別忘記我好吃好住供著你,不是讓你成天找事的,沒跟我之前,你不白飯爛菜都能下嚥嗎?」他撥開莫伊的手,「何姨,半小時後叫我吃飯,我先上去歇會。」
「好咧。」何姨忙提著行李,將海貝拉回自己房間。
莫伊杵在原地,一張小臉氣的一陣青一陣白,她不敢對聿尊發火,只得狠狠在客廳跺幾下腳。
何姨換好衣服出來,繼續回廚房幹活。
她才不傻,聿尊讓她留下她自然留,這麼好的工作上哪去找。
笙簫離開白沙市已經半個月,她在這租了一個小單間,房子很老,所以房租很便宜,一個月只要500。
臨水鎮的生活節奏很慢,每天出去上班,都能看見老爺爺老太在不大的廣場上打太極拳。
她這輩子,已經不能再碰鋼琴,陌笙簫找了個文職,一個月2000,也能過活。
今天是星期四,下午慶祝完年會,公司就提前放人。
笙簫不喜歡湊熱鬧,婉拒了同事們一同去k歌的要求,她從公交車下來後,要走一小段路才能到家。
小區內,有個民辦幼兒園,她今天下班的早,經過的時候,還能聽到園內孩子們的嬉戲聲。笙簫在外面站了會,剛要提腳,裡頭就傳來了鋼琴的聲音。
她禁不住走進去,鋼琴曲很簡單,就是歡快的《兩隻老虎》。笙簫走過操場,她聽著,只覺得曲調似乎有些高低,彈奏者雙手的力好像並不一致。
來到教室門口,幼兒園老師是名男子,背對著她,正專注地彈著琴。
她只覺那背影有些熟悉,對方身材挺拔,黑色的短髮顯得很有精神,乖乖坐著的孩子們見到笙簫站在門口,一個個都笑了出來,「咯咯……」
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剛要轉身離去,那老師便停下手裡動作,扭過頭來
「笙簫……」
她只覺恍如隔世,細碎的陽光矇住了眼睛,她穿透那雙黑亮的眸子,彷彿看見了當年那個在華爾意氣風發的陶宸。
陌笙簫鼻子一酸,抬腿就要跑開。
「笙簫,」陶宸急忙起身,由於動作過急,身後的椅子發出與地板摩擦的尖銳聲,他追她出了教室,「陌笙簫。」
她還是跑,陶宸幾步追上,大掌毫不猶豫扣上她的手腕,掌心內,觸及的卻不是細膩的肌膚,而是凹凸不平的痕跡。他急忙將笙簫的袖子拉上去,腕部,兩條錯綜複雜的疤痕,像是猙獰的蜈蚣,貫穿整個手腕。
「你的手怎麼了?」他問的急切,嗓音不由拔高。
「廢了。」笙簫將手抽回,把袖子拉回去。
她說的很輕,很淡,好像這一切都只是發生在別人身上。
「廢了?」陶宸嗓子哽下,滿面難以置信,「你不是和聿尊結婚了嗎?他怎麼會讓你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我們離婚了。」笙簫故作輕鬆,滿以為雲淡風輕,可提起的時候,還是將那未來得及長好的傷疤,又一次狠狠撕開,「陶宸,你一直就在這嗎?當初,我找了你好久。」
「我先後去過很多地方,後來就打算在這定居,不止是因為這兒環境好……」更因為,這兒離她很近。
他一直都有關注陌笙簫,知道她和聿尊結了婚,只是他們離婚的訊息,還沒有散佈出來。
他知道,笙簫過的並不好。
陶宸視線落在她右手上,「再也不能彈鋼琴了,真可惜。」
笙簫左手環住右手手腕,輕輕揉了幾下,「當初要不是我,你本該有大好的前途。」他也用不著淪落到這般地步,受傷的手,再也奏不響蕭邦的協奏曲,只能窩在這個小地方,教著這些孩子。
她眼眶酸楚,強忍著想哭的衝動,只是將身子別向一邊,不讓陶宸看見她眼裡的淚水。
「其實,到了這兒我才知道,這兒很適合我,真的……」很多孩子見老師不回來,一個個溜到門口,睜著一雙雙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二人,「我最最可惜的,就是你。」
笙簫垂著頭,「我對自己都不抱希望了,沒有鋼琴,我還是要活著的。」
陶宸沒有說話,他回到教室,笙簫見狀,也就自己離開了。
剛走出學校,陶宸又再度追上,「笙簫,你住在哪?我送你。」
「不用,我走過去就一小段路。」
「沒事,我讓他們放學了。」
「你真自由。」陌笙簫淺笑了下,眼角拉得又細又長,很是好看。
陶宸推著電瓶車,笙簫拗不過,只得坐在後面,他開得很慢,小區內,到處都是尋常不過的人,笙簫戴著頭盔,涼風拂面,髮絲蹭在臉上有些癢意。跟了聿尊後,住著豪宅,出入有豪車,心裡卻從沒有這般愜意過。
陌笙簫無奈地揚下嘴角,因為她知道,她面對的是一個不肯對她掏出真心的男人。
「陶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