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破落不成調的琴音才能暫時壓得住他內心的躁動。
聿尊上樓時,笙簫卷著被子似乎睡著了。
他躺到陌笙簫背後,笙簫背對他睜開雙眼,方才哭過,這會肚子感覺到了不舒服,陌笙簫沒敢再想之前的事,儘量令情緒平復下來。
聿尊知道她沒有睡著,他捱過去,手臂將她抱在身前。
笙簫並未將他推開,兩人維持著同一姿勢睡了整夜,直到翌日醒來,陌笙簫才發現手臂發酸發麻,全身都不舒服。
她下意識伸手摸向旁邊,還有餘溫,陌笙簫撐起身,望見男人頎長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外。
三月的天,能嚐到春天的氣息。
聿尊穿著件粉色的襯衣立於欄杆近側,他天生是個衣架子,且著衣有品味,也不挑色,自然穿什麼都好看。
陌笙簫拿起旁邊的針織長衫,也是件同色系的,西瓜紅很搶眼,她穿上拖鞋來到浴室洗漱,昨晚一鬧,連頭都開始疼。
笙簫對著面前的鏡子,她放下手裡的牙刷,湊近去細看,幸好,臉上並沒有聿尊說的妊娠斑。
自然,又是騙她的。
不過,陌笙簫明顯能感覺到比以前胖了,腰圍大出來不少。
今天,是舒恬出院的日子,笙簫吃過早飯就要出門,聿尊從樓上下來,「我陪你去。」
陌笙簫看也沒看他一眼,「何姨,我們走吧。」
何姨也沒敢多問,拿了東西趕忙跟上前。
笙簫特意去花店買了一束花,來到醫院時,何姨拿著,舒恬的vp病房前兩名男子守著,她們敲門進去,看見桑炎和舒恬爸媽都在。
「叔叔,阿姨。」
「笙簫來了。」
桑炎恢復了身份,朝著進來的陌笙簫點了點頭。
「還浪費錢買這麼大一束花呢,」舒恬床邊擺著一架輪椅,「不過,還是我的笙簫有心,知道我喜歡百合。」
陌笙簫聽她說得如此肉麻,不由想笑。
病房門忽然被開啟,進來的人看不到臉,只能看見一束巨大的玫瑰花,不用數也能猜到,最起碼999朵。
舒恬吃了一驚,桑炎走過去,將花接在手裡,他折回身來到病床前,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時,單膝下跪,「舒恬,嫁給我。」
舒恬眼裡面晶亮,閃著淚花。
陌笙簫不由感嘆,患難見真情。
這該是最特殊也最感人的求婚了吧?陌笙簫想起臨水鎮那個簡易的教室,陶宸也給過她不一樣的求婚,但陰差陽錯……
舒爸爸和舒媽媽滿臉欣慰,舒媽媽幫桑炎將花拿在手裡,男人掏出戒指,他說了什麼話,陌笙簫並未聽真切,她只看到舒恬不住點頭,眼淚湧了出來。
桑炎給她戴上戒指,舒恬彎起手指,在戒指上細細摩挲,她破涕為笑,用手輕拍桑炎的胳膊,「誰讓你破費買那麼多玫瑰花的?笙簫不一樣,她買了不用花咱的錢。」
「好啊你,」陌笙簫翹起嘴角,「這會就開始算清楚了。」
「那是,」舒恬擦擦眼淚,「誰讓他是我自家老公呢!」
「臭討厭。」這是在華爾時,陌笙簫和舒恬經常調侃對方的話。
能看到舒恬幸福,笙簫頓覺寬慰,她的開心不亞於舒爸爸和舒媽媽。
舒媽媽也紅著眼圈,那束玫瑰花放在床頭櫃的地方,濃郁,且綻放的恰到好處,為白色的病房增添生氣。舒媽媽走過去握住桑炎的手,「以後,我就將恬恬交給你了,桑炎,以前,我並沒有瞭解你……」
桑炎嘴唇蠕動下,「媽,爸,你們放心。」
舒恬的幸福,源於桑炎的不離不棄,舒恬望向窗外,陰霾天氣過去,晴天照樣會來。
陌笙簫和何姨準備離開醫院,走到大廳,笙簫看見正在排隊的夫妻倆側面有些眼熟,她不由走過去,「叔叔,阿姨?」
陶媽媽扭過頭,大吃一驚。
陶爸爸也怔住,望著陌笙簫和何姨。
笙簫沒想到會在醫院碰見他們,「你們是哪不舒服嗎?身體還好嗎?」
才幾個月,陶媽媽已長出白頭髮來,二老神色憔悴,陌笙簫望著他們手裡的病例,「你們怎會到白沙市來看病?」難道,是得了什麼不好的病才要來大醫院?
「陌笙簫,」陶媽媽幾乎咬牙切齒,「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何姨見狀,忙拽著陌笙簫的手臂,「笙簫,我們走吧。」
陶媽媽從排隊的陣型中出來,她攔在笙簫面前,「我都說了,希望你不要和宸宸在一起,他為你賣了房子,你們又私奔,可現在他屍骨未寒,笙簫,你告訴我,你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她衣食無憂,怕是早將陶宸給忘記了吧?
陶媽媽一下就哭出來,陌笙簫忍不住酸澀,「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笙簫,我自問對你不錯,就算你離過婚,只要宸宸喜歡我也能接受,可是……」陶媽媽痛不欲生,大廳內排隊的人都將目光投過來,耳朵拔尖了想聽到些訊息。
「你還說這些做什麼?」陶爸爸走過去,扶住老伴。
「我就宸宸這麼一個孩子,就算他前程被毀我也甘願養著他,可是你卻把我兒子害的命都沒了,陌笙簫,我們上輩子欠你什麼了?」
何姨攙扶著笙簫想離開,陶媽媽視線落到她隆起的肚子上,「站住,」陶媽媽追上幾步,「你懷孕了?」
望著她眼裡的悲痛,陌笙簫瞬時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你的孩子是誰的?」
笙簫將手掌落在小腹上,她無法開這個口,也說不出來。
陶媽媽眼見她這副神色,越加氣急敗壞,「是那個在婚禮上出現的男人的,是不是?笙簫,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你和陶宸私奔,他死了,你卻活著,你當時在哪?你現在難道是跟著那個男人?」
「我——」陌笙簫啞口無言。
「還是,你們合謀害了宸宸?就為了你肚子裡的孩子嗎?」
「不是這樣的,阿姨……」
「你別叫我阿姨!」
陌笙簫心急想解釋,「我們當時……」
「我不要聽你的話,陌笙簫,你把我兒子還給我,他還這麼年輕,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他?」陶媽媽視線落到陌笙簫的肚子上,她先前是錯看了笙簫,陶媽媽真心為兒子覺得不值,他們如果真相愛的話,笙簫又怎麼會這麼快懷孕?
她伸出手,用力推向陌笙簫的肩膀。
笙簫猝不及防向後栽去,她手護在腹部,想在倒下去的瞬間全力保住孩子,這完全是陌笙簫下意識做出的動作。
陶爸爸一陣驚呼,陶媽媽也沒想到自己出手這麼重。
多虧何姨眼力勁好,瞅著不對勁,早早就做了以防萬一的準備,她手扶著陌笙簫的腰,笙簫膝蓋彎下去,幸好沒落地,陌笙簫喘著氣,被何姨拉起身來。
「你怎麼能這樣?再怎麼有怨氣也不能這樣對待個孕婦!」
笙簫驚魂未定,陶爸爸扯住陶媽媽的袖子示意她離開,「算了,算了吧。」
陶媽媽掙開老伴的手,蹲在地上慟哭,「她倒是幸福了,可宸宸到現在屍體都沒有找到,連警察都說沒有生還的可能,我的兒子啊——陌笙簫,你的幸福是我兒子用命換來的!」
笙簫腳步趔趄著衝出醫院大廳,她坐在臺階上面,整個人挨著旁邊的扶手起不來。
「笙簫,別坐這,太涼……」何姨去拉她的手,陌笙簫定定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回憶起陶宸陪她走過的那段日子,他為她能重新彈鋼琴而受到的那些屈辱,還有陶宸的求婚,那種平淡恬靜的生活雖已遠去,陌笙簫卻並未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