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的保姆舀起一勺水遞到她嘴邊,「你倒是喝啊,給我喝!」
婦人能活著已屬奇蹟,她能喝水,但需要耐著性子一點點喂,保姆火大地抬腿踢向輪椅,「我還有好多活等著幹呢,渴死你活該!」保姆一手握住她的下巴,另一手傾倒杯子往她嘴裡面灌。
殷流欽顯然不在家,屋外也沒有監控,不然保姆怎會如此膽大妄為。
陌笙簫氣不打一處來,「你住手!」
她大步經過小道,來到保姆跟前,「讓你照顧,不是送給你折磨的。」
「你怎麼又回來了?」
陌笙簫從她手裡接過水杯,「人在做,天在看,做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算什麼東西啊,憑什麼教訓我?」
「信不信我立馬給殷流欽打電話?」
保姆嚥下一口氣,「我,我也是心急,平日裡還有另外的人照顧她,恰巧今日她不在,我生怕來不及準備午飯。」
陌笙簫拉過旁邊的椅子,「那你也不該這樣,算了,我來吧。」
保姆垂著頭,轉身離開。
陌笙簫拿起水杯內的匙子,輕舀起一匙送到婦人嘴邊,「來,喝口水吧。」
不知為何,笙簫每次看見她,都會想起奔奔,陌笙簫同樣相信,她儘管做不出反應,但誰對她好,她都是清楚的。
這樣的人,更需要關懷和耐心。
殷流欽接到電話,匆忙往回趕。園內雖然沒有監控,但藏在暗處的眼睛不少。
他來不及把車停入車庫,大步來到門口,穿過一簇爭相絢爛的花圃,他看見陌笙簫的背影。
殷流欽頓住,沒有立刻往裡走。
笙簫小心翼翼給婦人餵過水,她拿起桌上的毛巾給她擦拭嘴巴,領口一圈全溼了,陌笙簫又抽出紙巾給她壓幹。
殷流欽雙臂環在胸前,他陰鷙的面色逐漸晴朗,不知不覺間扯出抹笑來。
他發現,認識陌笙簫後,他不排斥笑了。
該開心的時候就開心,想笑的時候,勾起嘴角,沒有那麼難。
陌笙簫耐心的幫婦人擦手,「好了,要不然溼噠噠的,怪不舒服。」
殷流欽不想打破這刻的寧謐,他安靜的躲在旁邊看了會,這才邁著輕柔的腳步走去。
笙簫別過頭去,殷流欽腳步頓住,表情有些滑稽,「沒想到你耳朵這麼尖。」他恢復以往走路的樣子,在陌笙簫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殷流欽握住婦人的手,眼睛瞥過她領口的溼漬。
「殷少,您回來了,喝水。」保姆畢恭畢敬遞過來一杯水。
男人抬起頭,狹長的眸子睇了他一眼,僅是這一個眼色,卻令保姆猝然大驚,嚇得魂飛魄散,殷流欽揮揮手,「多做幾個好吃的菜,我留客人在這吃飯。」
「不用,我馬上還有事。」陌笙簫說完,拿起包。
「怕我再把影片放網上去嗎?」殷流欽示意保姆先離開,這筆帳,當著陌笙簫的面還不能算。
「你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啊?」
殷流欽欣賞陌笙簫的不矯情,「真是的,也不怕得罪人。」他指尖摩挲婦人的手背,「看我母親的手。」
「怎麼了?」
「她喜愛彈鋼琴,」殷流欽扭頭望向陌笙簫,「你會嗎?」
笙簫胸口一窒,目光定在婦人的手上,「不會。」
殷流欽不著痕跡地蹙眉,按照資料上說的,陌笙簫曾經是華爾音樂學院的高材生。
「真可惜。」
笙簫抿緊嘴唇,未答話。
「這麼多年來,我每天都堅持彈琴給她聽,我希望,哪天在我彈琴的時候,能聽到母親的掌聲。」
陌笙簫不免動容,卻沒有表現出來。
「你在這坐回,我去彈琴,你陪著她。」
笙簫來不及拒絕,殷流欽就已興致勃勃地起身往屋裡面走。
客廳內,很快傳來琴聲,陌笙簫手掌支起下巴,右手腕戴著聿尊曾送給她的手鐲,笙簫敢直面,但女人天生愛美,不想那兩道醜陋的疤痕給人看見。
殷流欽彈的曲子對於陌笙簫來說分外熟悉,她跟著輕聲吟唱,目光隨之落到婦人身上。
笙簫唱了幾句,嘴裡的聲音慢慢減弱,她杏眸圓睜,陡然起身朝客廳喊道,「殷流欽,出來,快出來——」
裡頭琴聲依舊,陌笙簫彎腰,她沒看錯,婦人扯動嘴角,是在笑。
笙簫從包內掏出手機,一邊朝著客廳內喊道,「殷流欽,你媽媽可能醒了!」
婦人嘴角含笑,眼眶內有淚珠滾落,陌笙簫生怕殷流欽錯過,她拿起手機準備拍照。
按鍵的同時,殷流欽大步跑出客廳,大掌奪過陌笙簫手裡的手機,猛地朝地面摜去,「誰讓你拍照的?誰允許你這麼做的?」
手機應聲,砸的稀巴爛。
陌笙簫驚愕,繼而反應過來,「殷流欽,我拍照只是想給你看,你媽媽方才聽到琴聲笑了,你有病啊!」
殷流欽赤紅著雙眼,高大的身子蹲在婦人跟前,她一道淚痕未乾,嘴角的痕跡卻收回去了。
陌笙簫撿起手機卡,手機摔成幾瓣,看來是修不好的。
殷流欽疑惑起身,「我母親真的有反應了?」
笙簫握住手機,穿過男人身旁去拿包,殷流欽見狀,握住陌笙簫的手腕,「別生氣,你不是拍了照嗎?給我看看。」
笙簫甩開他的手,「我還來不及按鍵,手機就被你砸了。」
殷流欽意識到他的反應有些過,「我明天陪你個新的,對不起。」
陌笙簫緩口氣,「算了,」她提起腳步要走,笙簫攤開手掌遞到男人跟前,「是不是還需要檢查過,我才能離開?」
殷流欽面色露出抹尷尬,「笙簫……」
「再見,」陌笙簫走出去幾步,「你媽媽確實是有反應的,我相信持之以恆,她會醒過來的。」
殷流欽望著笙簫走出去的背影,找不到一個挽留的理由。
陌笙簫自認倒霉,只得掏錢重新買個手機。
她把手機卡放進去,買的是和聿尊送她的一個型號,對於這方面,她不得不相信男人的眼光。
陌笙簫回到御景園,連著幾天,沒有再去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