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住,」郭勝拎著他的領子,「我帶你去個地方。」
別的孩子都被帶到訓練場,男孩跟著郭勝來到大廳,這個地方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呆過,廳內傳來鋼琴的聲音,男孩的眼裡未起絲毫漣漪,因為他知道,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不可能再回來。
彈琴的是名年輕的女子,她穿著酒紅色的羊毛呢連衣裙,男孩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夫人。」旁邊的郭勝畢恭畢敬道。
女子停住彈琴的動作,她轉過身,一張臉明麗動人,「呦,這男孩長得真好看,快過來,讓我好好瞧瞧。」
她嗓音輕柔,手臂朝男孩輕揮,示意他過去。
「走啊!沒聽見夫人叫你?」
男孩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郭勝,你看你,手裡不知道輕重,嚇壞了孩子可不好。」女子微蹙起眉頭,似在教訓。
「是,夫人說的對。」
男孩走到她跟前,女子仔細端詳他的臉,「我看吶,可以去做童星,郭勝,我每天都看到很多孩子被帶過來,你們究竟在做什麼?」
「這……」郭勝口氣猶豫,聽女子的話,夜神似乎都瞞著她,可生活在這樣的環境內,若說她一點不知情,難免說不過去。
郭勝不知該如何回答。
「孩子,過來。」女子伸出手,話語聲柔的能膩出水來。
男孩臉色露出戒備,身後的郭勝是害死爸爸媽媽的兇手,他不相信這兒還會有好人。
「小兔免崽子,耳朵聾了是不是?」郭勝一把揪住男孩的耳朵。
女子見狀,出手制止,「放開他!」
「夫人,這兔崽子不吃點苦頭,不會聽話。」
「你懂什麼?」女子面色慍怒,「他還是個孩子,你忍心嗎?說你是鐵石心腸還不承認。」
男孩抿緊嘴巴,一語不發。
「孩子,你喜歡彈鋼琴嗎?」女子彎腰,臉湊到他面前,「阿姨教你彈琴好不好?」
「我不要!我媽咪彈的琴是最好聽的!」
「你——小王八羔子找打!」
「郭勝!」女子喝住,她手掌欲要撫向男孩的臉。
「你知道他是誰嗎?」一陣男音陡然傳過來,一名高大的男子抱著個四五歲模樣的小男孩走來。
「老公。」
「夜神。」
男子是名英國和日本的混血兒,他有著一雙深藍色的眼眸,且身材挺拔,他踩著黑色漆皮長靴來到女子身側。
「老公,你說他是誰?」
女子手掌輕撫男孩的腦袋。
「他是夏初顏的獨子。」
「啊?」女子掩不住嘴裡的驚呼,手掌像是燙到般收回去,「夏初顏的兒子,怎麼會在這?」
夜神抱著懷裡的孩子坐在妻子旁邊,那個孩子有著和他父親一模一樣的眼睛,此刻,他正窩在親人溫暖的懷抱中,居高臨下望向衣衫襤褸的男孩。
「警方這會可能正在尋找他們夫妻倆的屍首,我看,都葬身魚腹了,他們還怎麼找?」
「我爹地媽咪沒死!」男孩憤怒驚叫。
夜神不悅地睇他一眼。
女子細想片刻後,小心問道,「是你殺了他們?」
站在男孩旁邊的郭勝邀功道,「是我領了夜神的命,夫人放心,夏初顏今後再也不能擋著您的路,她死之前,我還廢掉了她兩隻手!」
女子禁不住戰慄。
旁邊的夜神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
「就算這樣,你也用不著殺了她。」
夜神手掌在她肩膀處輕拍,「不是你說的嗎?你上頭一直有夏初顏壓著,要是有天她死了,你就能出頭。」
「我……」女子啞然,她只是隨口那麼一說。
女子的視線落到男孩的臉上,她只是看了眼,馬上避開。
「怎麼,生氣了?」夜神湊過去,親吻嬌妻的臉。
他嘴角含笑,完全不在意旁邊的男孩才因此而失去父母,夜神也全然不覺得愧疚。
「你這樣,我心裡會不安。」
「有什麼可不安的?又沒讓你動手。」
男孩握著拳頭,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
女子半晌後,才再度開口,「我是怕,會不會查到我們身上?」
「放心吧,找不到屍首,頂多算失蹤。」
女子眼裡的愧疚一閃而過,她承認,是她的私心作祟,夏初顏死後,她才能站得更高,她不曾想過,有一天她會後悔,後悔不該為了自己的理想,去剝奪無辜人的生命。
「你還會說,我對你不好麼?「夜神吻著她的嘴角,說道。
女子的視線不經意瞥向男孩,見他瞪著雙眼一個勁死盯著她,她心裡不由慌亂,「你們打算把他怎樣?」
「夫人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
「總之,以後別把他帶到大廳來,我不想見到他。」一看到男孩的眼睛,她便會想起夏初顏。
「是,夫人。」
「那我得好好準備,音樂節夏初顏去不了,請柬肯定會送到我這兒來,老公,我選什麼曲目好呢?我要選一首高難度的,讓別人只記得我!」她說話間,眉宇飛揚。
男孩只覺她好壞,這兒的每個人都壞到骨子裡面去。
他們一點也沒有媽媽的善良。
他撲過去,張開嘴要咬。
身旁的郭勝先一步擒住他的衣領,被他一拽,一丟,男孩像個破麻袋似的重重摔倒。
「郭勝,這就是你帶出來的人?」
「夜神息怒,我這就教訓他。」
「別髒了這地兒。」
郭勝聞言,點頭,他拉著男孩的一條腿,把他拖到大廳中央。
男孩蜷縮起身子,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幸福地挨在一起,夜神和女子似乎在商量要選的曲目,懷裡的男孩則饒有興趣地盯著鋼琴。
「我讓你骨頭硬!」郭勝從腰際掏出長鞭。
他使出三分勁道。
但已足夠能打得男孩皮開肉綻,他咬著牙想忍住,卻發現這痛是他從來沒有受過的。
他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喊出聲來。
女子抬起頭朝這邊望了眼,她似有不忍,但最終沒有開口。
她和夜神轉過身,拿起旁邊的琴譜,女子手指撫向琴鍵。
悠揚的琴音配合著男孩嘶叫的聲音迴盪在大廳內,這似乎是最好的合奏,他護著腦袋,身子左右翻滾,怎麼都躲不掉鞭子的抽打,爹地,媽咪……
當初,為什麼沒帶他一起走?
遠方的世界,是不是很快樂,是不是也有媽媽的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