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視廳搜查一課第四強行犯搜查九組趕到日出碼頭時,已是晚上8點03分。
警車接連駛入新交通臨海線「百合鷗號」高架軌道東側的大型停車場。後藤慎司和森川巡查部長一同下了警車。其他警車上的九組同事們也陸續現身了。
調查組在組長大槻警部的帶領下穿過候船樓,眼前便是碼頭與漆黑一片的大海。一艘白色的四層遊輪停泊在岸邊,無數舷窗在黑暗中閃耀。
在連線碼頭和遊船的舷梯跟前站崗的制服警官舉手敬禮。九組的刑警們草草點頭回禮,便通過舷梯登上了船。遊船的入口設在從下往上數第二層甲板上,一進去就是前臺所在的大堂。該片區歸東京水上署負責,幾位署裡派來的刑警正站在大堂等候。
「各位辛苦了!」開口打招呼的是東京水上署的柴田警部補,年紀在四十歲上下。
「聽說被害者是位六十六歲的女士?」大槻警部問道。
「被害者叫千歲百合子。據說是一家叫‘千歲美妝’的化妝品公司的社長。」
「千歲美妝?這不是那家經常打廣告的公司嘛!案發現場是哪裡?」
「是一間叫‘陽光廳’的瞭望室。被害者和公司的四名高管包下了特等艙室‘皇家套房’,而陽光廳就是皇家套房中的一間。」
「誰發現的?」
「服務員。我們讓她和其他相關人員在一間空艙房裡等著。」
「其他乘客呢?」
「皇家套房以外的乘客都在餐廳訂了位子,所以就把他們先留在餐廳了。」
「先帶我們去現場吧。」
大槻警部與下屬們在柴田警部補的帶領下沿著大堂的樓梯來到從下往上數第三層甲板。一齣樓梯口便是大廳。大廳內擺放著好幾張設計時髦的沙發,各處都點綴著觀葉植物。船的前側有一扇雙扇門,似乎通向餐廳。門前有東京水上署的刑警把守,確保乘客不會擅自離開餐廳。船的後側則是一扇電梯門,門前也站著一位刑警。
「這是通往案發現場的專用電梯。」
「特等艙室就是不一樣,竟然還帶專用電梯啊……」
大槻警部懷著感嘆與震驚參半的心情環顧四周。忽然,他的視線落在了天花板上。
「咦,這不是有監控攝像頭嗎?也許拍到了兇手進出現場的畫面,回頭有必要查一查。」
由於電梯無法容納所有九組成員,大槻警部、森川巡查部長、柴田警部補和慎司成了第一批上電梯的人。電梯徐徐上升,隨即開啟梯門。映入眼簾的是鋪著深綠色地毯的寬敞房間。左手邊是私家酒吧的裝置,右手邊是衣櫃。房間中間則有一座旋梯。
「沿旋梯上樓,就是案發現場陽光廳了。」柴田警部補說道。當他帶著慎司等人走上旋梯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倒吸一口氣。
那是一間360度都裝有固定玻璃窗的觀景房,夜晚的海景與碼頭的風光一覽無遺。熠熠生輝的彩虹橋現於東南角,橋上的車輛化作無數交錯的光點。如果這裡不是兇案現場,那光景可真是美不勝收。
六十五六歲、身著套裝的女性死者趴在桌上。花白的頭髮綰在腦後。桌上和周圍的地板上散落著疑似兇器的玻璃花瓶的碎片。桌上擺著茶壺、茶杯,以及盛有司康餅、水果蛋糕等茶點的盤子。看來被害者遇害前正在享受下午茶。茶杯中的紅茶還剩了一半多,司康餅和水果蛋糕也幾乎沒有被碰過。桌上還放著手提包和青銅菸灰缸,菸灰缸裡有兩根菸蒂。
不過,現場還有比它們更引人注目的東西。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大槻警部沉吟道。
被害者右臂前伸,手中握著打火機。而桌布上有一道焦痕,貌似是打火機造成的。那是一條寬約五毫米、直徑約二十釐米的曲線。
「看起來像英文字母c哎……」
「是啊,被害者貌似是想傳達某種資訊。前提是,那真是被害者留下的痕跡……」
「假設那是被害者留下的,那她究竟想表達什麼意思呢?」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兇手的名字……有必要調查一下本案的相關人員中有沒有名字以c開頭的人,」說到這裡,大槻警部環視整個房間,「這裡360度都是玻璃窗,這意味著外面的人可以看到室內的情況。被害者和兇手發生爭執的時候,說不定會有目擊乘客。看來還有必要找乘客瞭解一下情況。」
就在這時,一群鑑證人員走旋梯上樓來了,杉田驗屍官也在其中。寒暄過後,鑑證人員和杉田便忙碌了起來。杉田在檢查遺體的時候沉吟不斷,好似格倫·顧爾德。
在案發現場,勘查取證工作的優先順序最高。大槻警部和慎司決定利用這段時間去見見本案的相關人員。森川巡查部長與九組的其他成員,還有片區東京水上署的刑警們則前往餐廳,詢問那些被留下的乘客是否目擊了什麼。
當大槻警部和慎司在柴田警部補的帶領下走進相關人員等候的房間時,七名男女齊刷刷地望向他們。
慎司一看到其中的兩個人便險些嚇軟了腿。一位是乍看好似青春少年的短髮女士,另一位則是溫婉端莊的長髮女士。這兩人分明是與他住在同一棟公寓樓的鄰居——奈良井明世和竹野理繪。她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啊?
兩人也注意到了慎司,露出驚訝的表情。明世本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憋了回去。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大槻警部發現自己認識她們。因為一旦熟人是案件相關人員,刑警就會被調離搜查組避嫌。
大槻警部一看見她們便眯起了眼睛,彷彿正在記憶中翻箱倒櫃。
「我記得,你們二位是去年7月目白那起案子的……」
聽到警部這麼說,明世僵著臉點頭回答:「是的……」理繪則莞爾笑道:「好久不見了。」說完還優雅地低頭致意,彷彿在跟許久未見的朋友打招呼。警部倒像是亂了陣腳,說了半句「確實是好久不見……」,隨即清了清嗓子:「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二位啊。」
大槻警部轉向其餘的五名男女。其中四人的年齡分佈在三十歲到七十歲之間,還有一位是二十五六歲的女服務員。
「各位就是和被害者一起上船的千歲美妝高管嗎?」
大槻警部對那四名男女問道。
「是的。」五十歲左右的女士回答道。愛搞惡作劇的小姑娘年歲增長,卻不改調皮本色,便是她的容貌給人留下的第一印象。
「可否請各位輪流做一下自我介紹?」
「那就從我開始吧。我叫茶山詩織。」
五十歲上下的女士說道。
「我是奧村智頭雄。」
面相耿直、六十歲上下的男士說道。他戴著土氣的黑框眼鏡,花白的頭髮梳成三七開。
「我是千里·奎恩特。」
四十五六歲,戴著眼鏡,長得頗具知性美的女士說道。結合「奎恩特」這個姓氏和那帶有異域風情的長相,她十有八九是混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