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啊……這方面我實在是不太瞭解……」巖崎苦笑道,「恕我冒昧,請問您有沒有在工作方面得罪過什麼人?綁匪使用了定時炸彈,這種手法讓我感覺到本案可能帶有報仇的性質……」
「我不記得自己得罪過任何人,完全不明白綁匪為什麼會盯上我們家。」
「那因為惹了麻煩辭職走人的員工呢?」
我在記憶中搜尋了一番,還是搖了搖頭。
「您有沒有收到過恐嚇信或者恐嚇電話?」
「有過幾次,但只要是有點名氣的公司,應該都免不了吧。而且我覺得這種人其實都很懦弱膽小,沒有膽量付諸行動。」
「我們還是查一下吧,以防萬一。那些信件和電話的內容都留檔了嗎?」
「都存放在公司的總務部。」
「稍後我們會過一遍的,」巖崎將視線轉向早紀子,「夫人您呢?跟人結過仇嗎?」
「不,沒有。」
「恕我冒昧,您有沒有遇到過鄰里矛盾,或者和孩子的同學家長鬧過不愉快?」
早紀子困惑地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客廳裡的電話突然響起。一時間,我幾乎無法呼吸。是綁匪打來的嗎?
四名刑警迅速就位。巖崎警部補戴上了用於監聽的接收器,低聲說道:
「請您儘量多和綁匪說幾句,因為追蹤定位綁匪的電話需要一些時間。」
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
「喂,這裡是成瀨家。」
「我是檜山。悅夫同學還沒到學校,您那邊找到了嗎?」
我這才反應過來,想起自己完全忘了要把孩子被綁架的事情通知學校。我用手捂著聽筒,低聲對巖崎說道:
「是我兒子的班主任,我可以把綁架的事情告訴她嗎?」
「可以,不過請老師先告訴班上的同學‘悅夫感冒請假了’。另外再請老師通知校長,請他聯絡府警的搜查本部。搜查本部會指導校方妥善處理的。」
我把他說的轉達給檜山老師。聽說悅夫被綁架了,她倒吸一口冷氣。
「好的,校方會嚴肅處理的,請您放心。悅夫同學一定能平安回來的。有什麼需要請隨時聯絡,我們都在背後支援二位。也請您把校方的這份心意轉達給夫人。」
我道了謝,掛了電話。
之後,我去家附近的體育用品商店買了旅行袋。晴空湛藍,街頭巷尾沐浴著寧靜的正午陽光。一切都是那樣不真實。
在此期間,巖崎警部補通過對講機與搜查本部取得聯絡。警方已經開始沿著悅夫的上學路線瞭解情況了。他在8點整離家衝向修學院道的公交車站,但公交車司機表示,悅夫並沒有像平時那樣乘坐8點07分的那趟車。
悅夫是在8點到8點07分之間被綁架的。然而在那七分鐘時間裡,沒有人見過悅夫,也沒有人目擊到可疑人士。在那七分鐘裡,我家周圍彷彿被異度空間吞噬了一般,全無行人往來。
「就沒有辦法查到綁匪把悅夫關在哪裡嗎?」
巖崎很是遺憾地搖了搖頭。
「現階段恐怕是不可能的。悅夫在8點到8點07分遭遇綁架。而綁匪的電話是10點打來的。也就是說,綁匪有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把悅夫轉移到囚禁地點。他應該是開了車的。開車行駛兩個小時,走個百來千米不成問題。目前的時間與人力都不足以讓我們針對一片半徑為一百千米的地區開展深入搜尋。而且綁匪打來電話的時候,悅夫也許還沒被囚禁起來,還被關在車裡,然後才去了囚禁地點。如果真是那樣,囚禁地點可能會更遠。」
「既然綁匪裝了定時炸彈,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認為孩子被關在相對偏僻的地方?」
「對,但我們無法將範圍縮小到某個區域,所以無從查起。而且綁匪可能根本沒用定時炸彈。囚禁地點完全有可能是某棟公寓的某個房間。」
警方竟承認了自身能力的侷限性,這令我備感沮喪。焦躁使我抬高嗓門說道:
「你說來說去都是這些消極的話,還有沒有辦法了!」
刑警與妻子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巖崎目露一絲憐憫之色,勸說道:
「很抱歉,但我們現在只能等綁匪採取下一步行動。」
「可我兒子被綁架了啊,你讓我就這麼坐著,我……」
妻子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一臉的擔憂。我吐出一口氣,對她微笑道:「我沒事。」
冷靜啊!我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警方的觀點完全正確。在現階段找出綁匪囚禁悅夫的地點幾乎是天方夜譚,我們只能靜觀其變。
警官們、我和妻子圍坐在客廳的桌子旁,沉默不語。唯有巖崎偶爾用對講機聯絡搜查本部的時候,沉默才會被打破。
眼看著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屋裡的縷縷陽光從正午的變成午後的,又化作黃昏的紅光。片刻後,窗外便是一片漆黑。7點多的時候,早紀子進廚房做了六人份的晚餐。警官們道謝用餐,但我和早紀子都沒什麼胃口,只是草草吃了幾口。
「也不知道悅夫睡了沒有……」
到了10點,早紀子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喃喃道。換作平時,這就是悅夫就寢的時間。我只想知道悅夫此刻身在何處,肚子餓不餓,能不能好好睡覺——
午夜0點不到,巖崎警部補建議我和早紀子睡一覺。
「明天還要交贖金呢。二位大概也睡不著,但最好還是休息一下吧,為明天做好準備。」
於是我和妻子去了二樓的臥室。臥室裡有客廳電話的子機,就算綁匪深夜來電,我應該也能接到。
我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身體明明疲憊不堪,意識卻依然處於病態的亢奮之中。
旁邊另一張床上的妻子嗚咽起來。繃緊一整天的絲線終於還是斷了。我伸出手,握住妻子的手。
「別擔心,悅夫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我低聲說道,彷彿在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