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離下阪本越來越近,只見黑暗的一角染上了紅色,滾滾黑煙直衝天際。踩在油門上的腳、握著方向盤的手抖得一塌糊塗。剛穿過「井田證券琵琶湖莊」的大門,那番景象便闖入了我的視野。
船庫在燃燒。火光沖天。兩個男人茫然地望著船庫,貌似是交易現場監控組的刑警。我一個急剎車,開啟車門衝了出去。身後傳來會田警官慌忙的勸阻聲。
火焰吞噬了整個船庫,隆隆作響。火星飛濺,建築材料崩塌的響聲接連不斷。駭人的熱氣洶湧而來。
我開啟喉嚨,爆發出一聲狂吼,不顧一切地朝火場奔去。有人擒住我的腰,使我跌倒在地。抬頭一看,是交易現場監控組的一位刑警按住了我,臉上盡是拼命的神情。我掙扎著要推開他。他大吼一聲:
「太危險了!別過去!」
「我兒子還在裡面啊!」
「救不了了!放棄吧!」
全身瞬間無力。
是啊。定時炸彈在眼前爆炸,怎麼可能活得下來!熊熊烈火,怎麼可能還有性命!滾滾濃煙,哪裡還有生的希望!早在聽說船庫爆炸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不是嗎?只是我不願承認罷了。
忽然,一股怒火湧上心頭。我推開刑警,站起身來,一把抓住他的胸口使勁搖晃。
「我放下贖金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刑警強掩狼狽,回答道:
「您把車開走以後,我們一直在等綁匪現身。我們確信他不可能發現我們。可綁匪就是不來……等到7點,船庫就爆炸了……我們本想衝進去救人,可火勢蔓延得太快,來不及了……」
我攥緊拳頭。
「綁匪發現你們在監視他了!」
「我們敢保證他是不可能發現的。」刑警固執地搖頭。
「事到如今還不認……」
我不得不拼命壓制掄起拳頭毆打刑警的衝動。下了車的會田警官見氣氛不對,不動聲色地把手搭上我的胳膊。但我之所以沒動手,並不是看在會田警官的面子上。只因心中有個聲音纏著我不放。
「殺死悅夫的是你。」那個聲音低語道。「如果你沒有不顧綁匪的警告擅自報警,悅夫就不會死了。」
抓著刑警胸口的手無力地放下。我凝視著烈火包圍的船庫,呆若木雞。消防車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三輛消防車趕到現場。經過消防員的努力,大火在二十分鐘後被完全撲滅。燒得漆黑的建材歪歪扭扭,斷裂重疊,表面盡是滅火劑弄出來的白色泡沫。
這時,好幾輛警車駛入園區。車門接連開啟,以巖崎警部補為首的十餘名刑警下車立定。我還看見了由大庭警官陪同的早紀子。
巖崎和一個五十多歲出頭的男人向我走來。他們的步態比提線木偶還要僵硬。五十多歲出頭的男人表示他是京都府警的刑事部長。兩人帶著沉痛的表情深鞠一躬。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再多的道歉也許都是蒼白的。綁匪可能發現了警方的介入。事已至此,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調查本案,將綁匪繩之以法。還請……」
刑事部長沒完沒了地道歉。然而在如今的我聽來,那些話只會讓我更煩躁。
「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我喃喃道,向早紀子走去。陪著她的大庭警官悄悄走開。
妻子站在眼前,彷彿一朵被暴風雨蹂躪的小花,無依無靠,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悄然流下。
我一定會把悅夫救出來的——我在出門時對她發過誓的。可我沒能遵守諾言。
「早紀子,對不起。要是我當時聽你一句勸,不報警,悅夫就不會死了……」
妻子卻不住地搖頭。
「悅夫沒死!一定是搞錯了!悅夫一定在別處……」
早紀子嘴上這麼說,淚水卻止不住地流。因為她壓根就不相信自己說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