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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7)(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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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紅也不知對這個問題陳大齡的版本是什麼,只好支支吾吾地說:「也算是吧。」李晶晶好像並不真的在乎他們倆是不是同學,只要這一聲「陳師母」被楊紅應了,就能說明問題了,所以很快便站起來告辭,說:「我還有點事,陳老師回來你跟他說我先走了。」

陳大齡回來,楊紅對他說:「你說不用講話的,現在我應了她那聲陳師母,那不是我在騙她嗎?真的替她難過。」

陳大齡安慰她說:「當斷不斷,必為其亂。這種事情只能是快刀斬亂麻。她過了這一段就好了,再說她會覺得這只是個先來後到的問題,比較容易接受。不是她條件不好,只是遲到了嘛。」

「她到底哪點不好呢?我覺得她跟你挺般配的。」

陳大齡忍不住笑起來,說:「你現在的口氣聽上去跟毛姐一樣,看別人都一對一對挺般配的。只要是好人你就會愛上他?不一定的嘛。像你跟周寧,一個班那麼多男生,別的肯定也不錯,為什麼偏偏愛上他?愛情這種事,總要講點心動的感覺吧?」

楊紅想到自己跟周寧的愛情,不知道自己感受的算不算心動,無意當中,就說:「其實我小時候立志是嫁一個會拉琴的人。」說了這句,楊紅突然覺得臉發燒,怕陳大齡誤會到別處去了,趕快宣告說:「那都是小時候瞎說的,其實周寧也算是一個拉琴的,只不過他現在不愛拉了。」

陳大齡就問周寧拉什麼琴,聽說是二胡,就說自己以前也學過一段時間的二胡,因為提琴是西洋樂器,學提琴怕別人說崇洋媚外。但後來覺得二胡的聲音太悲愴,一拉就恨不得哭,所以還是學了提琴。

陳大齡說:「也不知怎麼的,就覺得二胡的聲音太愁苦,表現的是一種家裡揭不開鍋似的愁苦。而提琴呢,雖然也可以是哀傷的,但只是一種淡淡的哀傷,或者說是情感上的哀傷。也許這跟中國人的生活經歷有關。西方文學藝術中的哀傷,主要是愛的哀傷,但中國近現代文學中,就有很多是直接描寫人們在生死線上的掙扎,沒有那番經歷,是很難體會那樣的愁苦的。」

陳大齡就把他插隊落戶的故事講給楊紅聽,說他去的地方是一個非常貧窮落後的地方,那種貧窮不僅是物質上的,而且也是精神上的,感情上的,因為貧窮落後跟愚昧無知是手挽著手的。那裡男尊女卑的思想非常嚴重,丈夫對妻子都是呼來喚去,非打即罵。女人想的也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很多小女孩,連小學都不能去上。

楊紅聽著,就想起周寧的故鄉周家衝,心想,跟他家鄉那些打罵妻子的男人相比,周寧大概已經算是非常疼愛女人的了。楊紅說:「有時真的很想為那些地方的人做點什麼,特別是為那裡的女人做點什麼。」

陳大齡說:「那你可以參加講師團啊。現在每個系都要抽出人來,組成講師團,到鄉下去宣講黨中央的精神,我也報了名。我倒不太懂黨中央的精神,只想去那裡教教書,教教琴,也算幫助那裡的小孩子。不過h大很滑稽的,走的那天還要披紅戴花,讓全校師生在學府大道上夾道歡送,搞得我幾乎不敢報名了。更滑稽的是,學校還分給我一室一廳的房子。我在這裡的時候,不分給我,我下鄉去了,反而分給我。其實我這個人,住什麼房子無所謂。在那樣貧窮的地方待過,我現在無論住什麼樣的房子,過什麼樣的生活,都覺得很幸福。物質生活上我是典型的不求上進,滿足於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楊紅吃驚地問:「你分了一室一廳了?那你要搬走了?怎麼你早沒說?」連她自己都聽出了自己聲音中的驚訝,趕快住了口。

陳大齡微笑著,看了她一會兒,才輕聲說:「我又不是搬出地球去,我還是在這個學校裡的,就在五區,從這裡的校門出去,沿著濱湖路,騎車不過十多分鐘就到了。」

「那你要去講師團多久?」

「去一年,如果願意,待長點也不會有問題。」

楊紅覺得心亂如麻,又怕他看出了她心裡的不捨,慌忙告辭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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