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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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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齡看楊紅很委屈的樣子,又說:「周寧愛玩,你可能不喜歡。你可以把心裡的想法告訴他,不要等他來猜。有時男人是很大意的,有些細節他們注意不到。你可能覺得只有心心相印才算愛,其實你給他指出來,他願意改,也是愛嘛,應該說是更難得的愛。心心相印的人,他那樣愛是因為他不那樣愛就難受,是主觀上為自己,客觀上為別人。願意改的人,主觀客觀都是為了別人,不是更難得?」

楊紅聽他這樣說,感到他在一點一點地把她推開,就不快地說:「你現在聽上去像個婦女主任。清官難斷家務事,你自己沒結過婚,你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說完就告辭離開了,心裡想,這次把陳大齡徹底得罪了。

很快就到了陳大齡搬走的那一天。楊紅聽見外面走廊上人來人往的腳步聲,一個人躲在房間裡,不敢也沒有力量出來幫忙。七樓的女人都在那裡跟陳大齡纏纏綿綿地告別,說你這一走,誰幫我們擰被子,牽電線?陳大齡則談笑風生,邀請七樓的女人去他家洗衣服,說已經買了洗衣機了,下鄉的時候就把門鑰匙給了你們,讓你們隨時去洗被子,不用擰了,也不用牽電線了。

楊紅見陳大齡也沒有來跟她告個別,知道是因為自己上次把他得罪了,心裡一遍遍想著,他走了,不會再到這裡來了,我永遠也不會聽到他的琴聲,也看不到他了。

楊紅站在窗邊,看到搬家的車開走了,看不見了,才悄悄走到陳大齡住過的房間,看見裡面空空如也,打掃得乾乾淨淨,想起前兩天自己還站在這裡,吃著冰激凌,跟陳大齡說話的情景,有點恍若隔世的感覺。就這樣一間十平米的房間,跟自己的那間沒有兩樣,但僅僅是能夠站在這裡,就曾使自己那樣嚮往,好像是人世間最美好的生活一樣。她在房間裡四處找尋,想找一點什麼東西作個紀念,但什麼都沒剩下,只在窗臺上找到一支圓珠筆,在手心裡劃了劃,寫不出東西來了,就沒來由地落下淚來。

「正好你幫我檢查一下,看我把房間打掃乾淨了沒有,聽說學校房管科的人嚴厲得很,不乾淨的要罰款。」

楊紅聽見陳大齡在身後說話,吃了一驚,趕緊擦了擦淚,轉過身,故作平靜地說:「很乾淨,不會罰款的。你怎麼還沒走?搬家的車早走了。」

陳大齡看了她一會兒,說:「我待會兒騎車過去。我給你買了支筆,還錄了一盤磁帶,你看喜歡不喜歡。」

楊紅接過來,是一個漂亮的小筆盒和一盤錄音帶。

陳大齡解釋說:「那個被套,你不肯收錢,只好送點東西給你。你是個很詩意的女孩,肯定喜歡寫點東西,送支筆給你,也顯得我趣味高雅。這盒錄音帶,都是你喜歡的曲子,沒事的時候聽聽,可以打發時光。拉得不好,多多指教。」

楊紅回到自己房間,開啟筆盒,想找到一封信、一首詩什麼的,但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陳大齡的新地址和電話號碼。再細看那支筆,上面有「隨緣」兩個字。那盤錄音帶,陳大齡在上面寫了曲目,最後一首註明作曲者是「陳智」,曲子叫《海的女兒》。

楊紅髮了一陣呆,慢慢意識到,這兩樣東西,是陳大齡在婉轉地告訴他,她的心情他是明白的,但是兩人沒有緣分,所以要她隨緣,不要強求。如果說「隨緣」還可以理解為暗示她跟陳大齡之間也有一段緣的話,那麼《海的女兒》已明白無誤地告訴她,她是沒有希望跟他在一起的了,只能像安徒生童話故事裡那個海的女兒一樣,懷著一腔無法言說的愛,在自己心愛的王子跟另一個女人結婚的那天早上,化為泡沫,永死不得復生。

楊紅把錄音帶放進錄音機裡,快進到《海的女兒》,按下放音鍵。聽著那哀婉動人的音樂,楊紅想,儘管他沒有接受我的一份情,但我對他沒有怨恨,反而感激他用這麼體貼的方式告訴我。像他這樣出色的人,一路之上,肯定有很多女孩為他傾倒,獻上她們的心。但陳大齡不是一個濫情的人,不是一個泛情的人,甚至也不是一個多情的人,而是一個專情的人,一個深情的人。他要把他的心完完整整地留給他唯一的愛人,他不會隨便接過一顆心,拿在手裡把玩揉捏,讓那顆心流血,從中享受殘忍的樂趣。他會生出一腔同情,憐惜地把那顆心放回原處,儘可能地減少傷害的程度。他讓我冒充他的女朋友,現在又用這首曲子來讓我明白,不是最好的證據嗎?

楊紅聽著《海的女兒》,覺得自己輕輕地飛起來了,飛出自家的視窗,飛過月光如水的校園,飛到陳大齡的家,輕輕地落在他的窗臺上,隔著玻璃,看他熟睡的臉。她能看見他靜靜地躺在床上,睡得很安詳,一隻臂膀向外伸著,彷彿在等待他心愛的女人來躺在他臂彎裡。楊紅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做他臂彎裡的那個女人了,就滿足於這樣悄悄地守候在他的視窗,沒有語言,沒有動作,甚至也沒有眼淚,就這樣靜靜地、不倦地看他熟睡,一直到皎潔的月光慢慢褪去,第一抹曙光悄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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