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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紅葉亂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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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芳準來了。

胡砂又在洗臉。

他進門第一句話便是:「今日為師聽人說,你趁鳳儀有傷在身不便行動,故而暴力推倒意圖非禮……」

咣噹一聲,臉盆從架子上掉了下來。胡砂臉色忽紅忽白,神情哀怨委屈惱怒變化萬千。

芳準立即轉了話題:「漆吳祖師方才與為師說,你和鳳儀二人在琵琶塔那裡被靈鶴攻擊,可有受傷?」

胡砂沉默地搖了,低聲道:「我沒事,倒是二師兄受傷了。我給他包紮了一下,現在應該是大師兄照顧他吧。」

芳準看她臉色像是漸漸平靜下來了,這才笑吟吟地走過去,熟門熟路地坐在椅子上,還倒了一杯茶。

「鳳儀這孩子,也不錯。」他語帶雙關地說著,「平日裡輕佻了些,卻沒做過什麼壞事。」

胡砂臉色微微發白,心裡突然就亂成一團麻。

她定定看著窗外斑駁的鏽,很久,才道:「他就是師兄。」

芳準瞭然地點了點頭,又與她閒扯了些東西,見她心不在焉地,便起身道:「也罷,不早了,你休息吧。明日一早讓鳳狄來接你,與為師一同去景鸞宮參加仙法大會。」

她應當很高興的,有見到青靈真君的機會,代表她能回家的機會也大了。

但怎麼就是高興不起來。

她在期盼什麼,自己也不明白。像是好容易見到他了,卻得了那麼一句話。

鳳儀這孩子也不錯。

這樣冷冰冰,又漫不經心地,高高在上做著長輩。這份慈愛,令人齒冷。

胡砂在翻來覆去,只覺心神不寧,忍不得,將手指放在嘴裡輕輕咬著,一面問自己:怎麼了?你到底是要什麼?

他是師父,是仙人,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

她不知道。

天亮之前,胡砂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流淌著杏花香氣的斑斕夢境。春日杏花吹滿頭,誰家少年足**。他有一雙寶石般的眼睛,整個春天都藏在這雙眼裡。

忍不住,款款靠近,像是怕驚了他似的,隔著嫣紅**的杏花,細細看他。

在這裡,他不是仙人,不是師父,只是春日偶遇的一個少年郎。

她眼睛也不敢眨,只怕眨一下,便要害他消失。

他回過頭來,在奼紫嫣紅的杏花中微微一笑,喚她:胡砂。

天亮了,她醒了。臉上有一顆淚。

胡砂怔怔望著外面微亮的晨曦,到底還是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日上三竿的時候,鳳狄來了,表情冷漠卻是滿頭大汗,估計他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這裡的。

「走吧。」他就說了兩個字,便急匆匆地拖著胡砂騰雲飛走了。

如此這般折騰,趕到芳準院落的時候,他已經在等睡著了。鳳狄臉色發青地過去跪下,沉聲道:「弟子誤了時辰!請師父責罰!」

芳準打個呵欠,揉揉眼睛起身喃喃道:「罰什麼罰,還不快賺遲到的人可是要罰酒五杯的。」

他緩緩走到胡砂身爆抬手將她耳邊的亂髮理了理,柔聲道:「頭髮都亂了。」

胡砂只覺心臟一陣猛縮,情不自禁垂下頭,臉上燒得厲害。

桃源山雖然遭受檮杌的一次重創,卻也不願示弱於人,故而發出去的請帖一張也沒收回,今日景鸞宮來的各家散仙,沒有一百也有幾十人,三三兩兩聚集在園中,言談甚歡。

芳準剛進去,便有許多散仙笑吟吟地圍上,連聲道:「這下你可遲了,最遲的一個!來來來,罰酒五杯!」

早就人用白玉壺斟了五杯酒遞上來,芳準慨然不拒,一氣飲幹,將最後一個杯子倒過來捏在手指間,笑道:「這下可不怪我了吧?只是許久不見,你們這頑皮性子還沒改。見著倒也親切。」

眾人都鬨然笑道:「最最頑皮的就在這兒站著了,他還好意思說別人頑皮!」

鳳儀為著昨日受傷,不能出門,這次來的只有胡砂和鳳狄。他倆因是弟子,尚未得道成仙,只能其他弟子一樣,在角落裡乾站著。

好在這園中景緻綺麗,名字叫景鸞宮,卻並番殿,而是一座花園。裡面四季諸般美景都可見到,這邊還是櫻花飛揚,對面便已是紅葉亂舞,再轉個彎,那裡又是白雪皚皚梅花香寒了。

胡砂在園子裡走來走去,一會捉一把白雪來捏雪球,一會又去撿紅葉放荷包裡當作書籤,一個人玩的倒也自得其樂。

忽聽後面有人朗聲報道:「逍遙殿,青靈真君到——」

胡砂像是被天雷劈中一樣,幾乎要跳起來,急忙轉身,卻見一個鬚髮皓白,穿著藍衫的老仙人翩然降臨,身後還跟著兩個粉妝玉琢的小道童。那容貌,那神態,竟與畫上的沒有二樣。果然就是他了!

胡砂拔腿便要上去,不防芳準一把拽住手腕:「現在別去!」

她又急,又激動,又有一種莫名的恐懼,像是有冰水與熱水輪流澆灌似的,只覺渾身都在瑟瑟發抖,竟是安靜不下來。

芳準安撫地雙手按住她的肩膀,輕道:「乖,冷靜點。現在別衝動。」

這位青靈真君似乎面子很大,資格也很老,諸位散仙都過去與他問好,態度甚失謹。芳準隔空朝他抱拳點頭示意,見胡砂臉色蒼白蒼白的,他不由又道:「他身為真君,自是不同尋常,你不得失禮,務必要恭敬小心。」

胡砂只覺他的聲音在極遙遠的天外,一點也聽不清,她眼裡只有那白鬍子老頭一人。

她定定地看著他微笑與眾人說話,定定看著他望向這裡,定定看著他朝這裡走來——她的膝蓋快要支援不住,恨不得立即跪在他面前,求他寬恕,求他送自己回家。

青靈真君一直走到芳準面前,含笑道:「芳準老弟,多年不見,可還安好?那咳嗽的舊疾,好些了吧?」

芳準笑道:「多謝真君掛念,我已比先前好了許多。」

青靈真君看向一旁臉色發白的胡砂,眸光微動,又道:「這位姑娘莫非是芳準的新弟子?看著面生的很。」

芳準輕輕推了胡砂一把,「給真君行禮。」手卻在底下捏了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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